踏月行 - 第三十七章.黎明

四周靜得出奇，彷彿整個世界都沉睡了。江璃月只覺渾身輕飄飄的，像是墜入了某個幽深的水底。她想睜開眼，卻怎麼也睜不開，四肢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只有意識還在緩緩漂浮。

忽然，遠處傳來少女低低的聲音，像是哭泣，又像是在低聲唱歌：「……醒來吧……大家還在等妳……」

她努力凝聚意識，在心中問：「妳是誰？」

那聲音輕柔如風：「妳救過我。現在，換我來救妳了。」

她心頭一震，猛然像是墜入冰冷的水中。那水冷得刺骨，無數記憶一股腦湧回體內。她喘不上氣，只能拼命朝岸邊游去。

就在她幾乎撐不住的時候，一隻手從岸邊伸來，牢牢地抓住她。她抬起頭，看清了那張熟悉的臉。

是青禾。

少女站在岸邊，輕輕笑著：「江姐姐……妳該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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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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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呼喚像雷鳴般劃破水面，她身子一震，彷彿從夢境深處被硬生生拉了出來。

呼吸變得沈重而真實，鼻尖飄來一縷熟悉的槐香。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凌安俯身的身影。他的手握著她的，掌心溫熱而穩定。

「江璃月……？」

他輕輕扶起她，聲音壓得極低：「妳還好嗎？妳一直高燒不退，怎麼叫也叫不醒……」

沈玦端著一碗藥走近，語氣平穩：「剛熬好的，趁熱喝。夢裡的事，先別管了。」

凌安接過藥碗，垂眼輕吹了吹，才將碗邊湊到她唇邊，動作小心得像是在呵護什麼易碎的東西。

沈玦微微一頓，手指略僵，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轉瞬即逝，隨即淡淡收回手，靜靜站到一旁不再多言。

林妤聽到江璃月醒來的消息也趕忙過來，站在帳篷內的一角靜靜看著。

她喝下藥湯，聲音還很虛弱，語氣卻清醒：「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凌安輕聲回道：「疫病沒再擴散，藥方也開始見效了。」

沈玦將藥碗放回托盤，接道：「輕症患者已有人康復，重症目前也沒惡化。」

她終於鬆了口氣，閉眼靠回枕上，片刻後又問：「我……睡了多久？」

「兩天了。昨晚燒得特別厲害，現在才退了些。」他語氣溫柔，彷彿怕吵著她似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的額角。

這時，一名老醫者快步奔到帳外，滿臉是淚，話都說不清，走路都踉踉蹌蹌。

江璃月一愣，忙柔聲道：「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老醫者雙膝一軟便要跪下，聲音顫抖：「感謝大人們……我孫兒……他醒了……」

沈玦立刻扶住他，眉頭一擰：「你是說那個高熱不退的孩子？」

老醫者紅著眼，不住點頭：「是是是！前些日子他連氣都喘不上來，可今早……脈象穩了下來！雖然還虛，可我一摸脈，真的是不敢信……！」

話還沒說完，他又忍不住要跪下，凌安和林妤立即攙住他。凌安語氣溫和而堅定：「孩子能活下來是他命硬，也多虧你照料得細心，不必行此大禮。」

江璃月怔怔地看著他們，轉頭望向沈玦，語氣微顫：「他……真的撐過來了？」

船員笑著補充道：「姑娘若不信，自己來看看吧！」

在凌安攙扶下，她走進帳中。那男孩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比前兩日紅潤不少，額頭也不再滾燙，呼吸平穩而均勻。

沈玦也跟著走進來，蹲下替他探脈。他的手指在脈上停了一會兒，眉心終於鬆開，語氣也難得地柔和：「熱退了，脈也穩了。雖還虛弱，但確實是轉好了。」

老醫者聽見這句話，眼淚又止不住落了下來，連連作揖道謝：「多謝！真是多謝大人們救命之恩！」

江璃月看著眼前的一幕，胸口那塊壓著的石頭終於悄悄鬆開了。

沈玦站起身，語氣仍平靜：「還得再觀察兩天，不能操勞。藥還是得按時喝，不能斷。」

老醫者連忙點頭，幾乎要把身子折成兩半：「一定照辦！這條命，是你們給的……」

江璃月看著這一幕，只覺眼眶有些發熱。

這不是結束，但她知道，黎明真的來了。帳篷外，陽光澄淨，微風拂過，輕輕掀起帷幕的一角。希望如晨曦，灑滿了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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