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行 - 第三十四章.來不及的支援

今日陽光依舊明媚，昨夜那場雷雨倒讓空氣清爽了不少。

江璃月一早就準備妥當，牽著青禾，一步步朝村頭那間舊屋走去。

小女孩身子還虛弱，但眼裡透著光。她穿著江璃月親手縫補的衣裙，頭髮綁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一束乾花，是昨晚睡前一瓣瓣撿起、藏在枕頭下的寶物。

「姐姐等會兒看到我太開心，會不會笑我啊？」青禾羞赧地問。

江璃月笑了笑，語氣溫柔：「不會的。她看到妳這麼有精神，一定會很高興。」

到了舊屋門前，院子已打掃乾淨，門內飄出淡淡香火味。

青禾停住腳步，小聲問：「要是我突然跑進去，把娘親嚇到怎麼辦？我沒先告訴她我要來呢。」

江璃月輕聲回道：「她一直在等妳。」

青禾點點頭，鼓起勇氣推門而入。

屋內安靜整潔，婦人的遺體已由村中長輩妥善入殮，香案前點著盞燈火，供著一碗白飯與一雙筷子。

青禾怔怔站著，凝望著母親的遺容，像是還在等她轉過頭、笑著迎她回家。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蹲下身，將那束緊握的野花放在枕邊。

「娘……我有乖乖吃藥，也沒鬧。妳看，我穿這件新衣服，姐姐說我看起來像個大人了……」她聲音輕輕的，像怕吵醒誰。

江璃月默默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青禾說完，還細心地替母親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不像個小小年紀的孩子。

回程途中，兩人一路無語。走到半途，青禾忽然停下腳步。

她低著頭，緊緊抓住江璃月的手，聲音沙啞：「姐姐……為什麼她都不看我一眼？」

江璃月一怔，轉頭看她，只見小女孩滿臉淚痕，嘴唇顫抖，努力壓著嗚咽。

「我明明有變好……我有聽她的話……可是她為什麼一句話也沒說？她連一眼都沒看我……我還想讓她看看我今天穿得多好看……她從來都沒看過……她……」

話未說完，眼淚已奪眶而出，她捂著嘴哭了出來，小小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江璃月終於蹲下身，將她摟進懷裡，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讓她痛痛快快哭個夠。

她在江璃月懷裡哭了許久，像是要把這段日子的委屈與疼痛一併傾瀉出來。夜風裡還帶著雨後的涼意，江璃月幫她把衣襟拉好，又將她背起，一步步走回隔離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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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青禾的燒似乎退了一些，甚至睜眼笑著說：「姐姐，我夢見娘對我笑了。」

江璃月當時還以為，是病情好轉的徵兆。

卻沒想到，那只是最後的迴光返照。

深夜，帳內漸漸瀰漫出一股潮濕霉腐的氣味，青禾不停翻身，額上滲著冷汗，呼吸越來越急促紊亂。江璃月握著她滾燙的手，胸口卻冷得發顫。

「沈玦！」她衝出帳外，聲音發顫地喊。

沈玦匆匆趕來，一探脈，臉色沉了下來：「風寒入肺……來不及了。」

江璃月拼命搖頭，把藥湯端到她唇邊，低聲哄著：「再喝一口，好不好？妳不是說，要讓娘看到妳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嗎？」

可青禾早已沒有力氣睜眼，那碗藥湯順著嘴角滑下，在蒼白臉上留下一道溫熱的痕跡。她眉心微蹙，嘴裡喃喃：「娘……娘……」

江璃月的眼眶濕了，視線模糊，卻始終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像是感受到她的手，青禾費力睜開眼一瞬，唇瓣微動，吐出最後一句話。那聲音太輕，她聽不清了。

下一刻，呼吸止住。

帳內瞬間寂靜無聲，只剩下船員低低的啜泣，一滴一滴落進江璃月心裡，如石沉海底，盪起漣漪，最後再無聲息。

她的神情平靜，像是真的見到了夢裡的娘親。

江璃月顫著手，為她掖好被角，輕輕將她抱進懷裡，眼淚終於靜靜落下。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與一聲大喊：

「凌氏商隊來支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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