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行 - 第三十五章.以火為界

「凌氏商隊來支援了——！」

呼聲劃破夜色，一瞬間帳內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江璃月僵坐在青禾身旁，視線空洞，彷彿整個人都被抽離了神智。直到那聲喊叫撞入耳中，她才像忽然被喚醒般微微一顫。

冷風撩起帳簾，熟悉的氣息穿透濕重的空氣，味道還是一樣令人安心。

下一刻，一名身形高峻的男子快步走入。

他身披暗黑斗篷，斗篷上還沾著未乾的塵泥，額前濕髮微亂，眉眼之間帶著明顯的急切。他環顧四周，在江璃月身上停下，那眼神像壓住的洪水，翻湧著太多藏不住的心疼。

「江璃月」

她抬起頭來，眼神依舊茫然。但在看清他的那一瞬，視線驟然聚焦，像是在漫長寒夜中終於找到方向。

她止不住地顫抖，眼淚悄然滑下。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瞬間，壓抑太久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可她依然筆直地坐著，一動不動，像個不願在人前低頭的將軍，只把淚埋進最深的沉默裡。

凌安一言不發地走上前，蹲下身，像多年前一樣，將身上的斗篷輕輕覆到她肩頭。

這時，帳內角落傳來一陣動靜。

沈玦原本站在不遠處，正欲遞出手中的乾布，看見凌安的動作後，手指微頓，又默默收了回去。

他語氣依舊清潤，不急不緩地開口：「你們若要說話，等她安葬完了再說」

聲音不大，卻讓帳內眾人無聲地退開一步。

江璃月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可也許是壓抑太久、哭得太久，腳步一軟，身形晃了晃。

凌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肩，將她穩穩帶入懷裡。而另一邊，沈玦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扶她站穩。

三人僵在那片刻之間。

沈玦微怔，隨即反應過來般鬆手後退，眼神閃過一絲藏不住的慌亂。可他轉身的那一瞬，那點情緒便被壓回眼底，回復成平靜如水的神色，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他跪下身，低聲吩咐旁人，動作冷靜利落，替青禾整好衣襟、覆上白布，如同平日診病那般無聲無息，卻處處周到。

江璃月看著他替青禾掖好最後一角，低聲說：「謝謝你」

沈玦沒有回頭，只道：「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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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未亮，濕氣沉重，遠處山腳仍彌漫著未散的煙霧。

腐敗氣味從隔離棚內瀰漫而出，江璃月站在棚前，目光沉靜。

這裡曾是病患最後的庇護，如今卻成了滋養病菌的溫床。

「病原已在這裡蔓延，持續留著，村子裡的人無一能倖免」她語聲平穩。

她望向那些早已腐朽的木架與潮濕發黴的帆布：「這幾日風吹雨淋，棚內陰濕腐敗早已失去隔離之效，反倒成了病氣滋生之地」

凌安站在她身側，聲音低沉而堅決：「再不燒掉，只會讓疫病更加慘烈」

江璃月點了點頭，走向堆疊在棚外的木材，將手中的火把投了出去。

烈焰瞬間竄起，吞噬整片破棚，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映出一抹堅毅冷靜的輪廓。

眾人靜靜地望著那片火海，有人垂眼低頭，有人暗自咬唇。

江璃月轉過身，朝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新診療站已依病徵分區。咳喘者入西帳，腹瀉者入東帳，重症者留中帳，有異狀者立刻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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