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行 - 第三十三章.明日

隔日清晨，烏雲散去，東方初升的陽光灑落大地，連帳內的濕氣也褪去幾分。

江璃月一踏入帳內，便見青禾朝她揮手，笑容淡淡，氣色比昨日好了些。

她回以微笑，快步走到床榻前蹲下，語氣柔和：「怎麼坐起來了？小心著涼。」

她替青禾拉好滑落的粗布，陽光斜斜映在小女孩臉上，雖然仍顯蒼白，卻多了幾分生氣。江璃月探了探她額頭，確定溫度已退，才從籃中取出藥碗，吹涼後送到她唇邊。

青禾一口一口喝下，眼神亮亮的望著她，聲音低卻雀躍：「今天的藥沒那麼苦了。」

「可能是沈哥哥幫妳換了方子吧？」江璃月嘴角微彎，替她擦去嘴角的藥漬，卻沒看向她的眼。

青禾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眨了眨眼：「姐姐，我現在好多了，那娘親是不是也快好了？」

江璃月手中收起藥碗的動作微微一頓，沉默片刻，才勉強擠出一抹笑：「等妳再好些，我們一起去看她，好不好？」

青禾點點頭，眼中透著堅定與期待：「那我要更快好起來，這樣娘也不會擔心我了。」

江璃月望著她瘦小卻堅強的身子，唇邊浮起一抹苦笑。她輕拍她的頭，轉身去看其他病人，心思卻早已飄遠。

直到中午休息，她才走出帳外，穿過帳幕與人群，無意間來到藥房旁的小巷。

陽光斜照，沈玦站在那裡，手中拿著新調的藥方，眉頭緊鎖。連日操勞讓他氣色疲憊，眼下浮著淺淺的青痕。

江璃月腳步一頓，猶豫著是否該上前。就在這時，沈玦像感應到什麼，抬頭望向她。

他語氣如常，沉靜柔和：「怎麼了？」

她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道：「青禾今天好多了，她問我她娘親的情況。」

沈玦聽了，只靜靜看著她，神情不動。半晌，他問：「那妳怎麼回的？」

「我說……等她再好些，我會陪她去看母親。」

她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只覺得這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將藥方放下，微蹲下來與她平視，語氣低沉卻堅定：「地已裂了幾月，昨夜那點雨根本滲不進土裡，只在表面積成一層水窪，把糧屑和穢物都沖進村裡各處。這場疫病，只會更嚴重。」

他語聲一頓，卻柔中帶堅地補了一句：「妳的選擇，我會陪妳一起承擔。但妳得問問自己，什麼才是對她最好的。」

江璃月沉默片刻，指尖微顫。她緩緩抬頭，眼裡含著淚，卻不再逃避。「我今晚會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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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再度籠罩村落，帳內只點著一盞油燈，光影搖曳，在布幕上映出兩道纖細的影子。

江璃月端著藥碗走進帳內，青禾已靠著枕頭坐起來，像是早就在等她。

她坐到床邊，語氣溫和：「今晚的藥換了方子，但沈哥哥加了甘草，應該不會太苦。」

青禾乖乖喝下，表情略有些扭曲，顯然還是苦，但她忍著笑道：「真的不一樣，好像有一股暖流，從肚子裡慢慢散開，舒服多了。」

江璃月也笑了，把藥碗放好後，俯身輕撫她額前的碎髮。

「明天，我帶妳去看她。」

青禾眼睛一亮，想撐著坐直卻力氣不夠，乾脆握住她的手，笑得燦爛：「真的嗎？那我今晚一定要睡飽飽！」

江璃月牽著她的手，笑容微微顫抖：「嗯，妳得睡飽、養好身子。明天……要早點醒來。」

她聲音輕，像是在安撫，也像在對自己說。那笑容溫柔，卻壓不住眼底沉沉的光。

青禾重新躺好，滿臉期待地喃喃：「我要穿最好看的衣服……讓娘親知道我已經很乖，不會讓她擔心了。」

江璃月坐在床邊沒動，靜靜望著她沉沉入睡。

許久，她才低聲開口，像風輕輕拂過：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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