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Bela Mondo - 第一卷（2）-冒險與擁抱

廢鐵鎮是一個聚集于赫忒拉兹城門口的聚集點，社會意義上的「垃圾」們的聚集地。

因爲守衛城門的城衛軍存在，這片區域在絕對暴力的鎮壓下，于垃圾場這片無法之地中，仍保持著一些鬆散的秩序。畢竟，城衛軍會保證人不會死在自己面前。

這就是爲什麽，這裏還存在一些或黑或白的商業行爲。

托利亞進入其中，掃視著各種依附在這些金屬骨架上的臨時搭建的棚屋。

她有很長時間沒來了，好在似乎并沒有太大變化。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兩邊的攤位擠得密不透風，她皺著眉頭在狹窄的街道上穿行。

她沒帶霰彈槍，而是只帶了把小手槍。因爲這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也不方便行動。

路過一個賣合成食品的攤位時，趁著小販和顧客討價還價的工夫，她纖細的手指閃電般地探出，兩包包裝完好的合成蛋白塊轉眼就進了她的口袋。

當然，她來此處可不只有偷兩包食品這麽簡單。

「科爾曼義體店」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間鐵皮房前，托利亞停下腳步，眯起眼睛打量著門口擺放的破損義體。

那些義體上的鐵鏽斑斑點點，還帶著乾涸的血跡。她抿了抿嘴，伸手推開那扇發出刺耳吱呀聲的鐵門。

她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顯得有底氣一些：「下肢義體和發聲裝置，開個價？」

櫃臺後的店主慢悠悠地抬起頭。他的臉上布滿縱橫交錯的疤痕，左眼是一個發著紅光的義體。

他眯起完好的右眼，視線在托利亞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

「哪來的臭小鬼，」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金光閃閃的假牙，惡狠狠地說道，「一套完整的下肢義體要五萬凱拉，發聲裝置要一萬五。賣了妳也買不起！」

托利亞的喉嚨動了動，臉色逐漸沉了下去。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神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了幾絲殺意。

在她一直以來的生存觀念中，如果無法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用槍。在槍口之前，任何人都會選擇「接受」她的提議。

這麼想著的托利亞，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槍套。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震動。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渾身是義體的鐵鏽黨成員大搖大擺地走進店裡，他的金屬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最高大的那個彎腰鑽進門時，脖子上的金屬接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們機械臂上塗著的鮮紅鐵鏽圖案在昏暗的店內格外醒目。

托利亞的身體瞬間繃緊，肌肉在破舊的衣服下微微顫抖。

她的手飛快地從槍套上挪開，眼神在地面和出口之間來回游移，像隻被困住的小獸在尋找逃生的路線。

　　那可是鐵鏽黨，整個廢鐵鎮都是他們的地盤。若是被他們盯上了，怕是不死也會被扒層皮了。

　　好在，那鐵鏽黨看到不看她一眼。徑直朝著櫃檯走去。

「沒錢就滾出去。」店主不耐煩地朝著托利亞揮揮手，金屬假牙在陰暗中閃著冷光，「別擋著我做生意，該死的小垃圾佬。」

說完他便朝著那幫鐵鏽黨迎了上去，並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托利亞狠狠地咬住下唇，轉身快步走向門口，肩膀微微聳起，像是在防備背後可能的攻擊。

身後傳來鐵鏽黨成員粗魯的大笑聲，笑聲中夾雜著機械的雜音，聽起來格外刺耳。

她在門口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手伸進口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拿著那兩包偷來的食品。這條路行不通，看來得想別的辦法了。

她眯起眼睛，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就像在垃圾山上發現目標時那樣。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將目光轉回貨架上的貨品上。

「大佬，這次能給我多少貨？」店主的聲音透著令人不適的刻意的討好，「最近這行情可不好做。」

「嘖嘖，科爾曼你這人真是……」鐵鏽黨成員不耐煩地打斷他，機械喉嚨發出刺耳的電流音，「整天喊著缺貨缺貨，上次給你的那批呢？」

「都賣光了！你是不知道，最近城裡的義體需求有多大。那些古堡區的，一個個都想把自己改造得結實點。」

「少來這套，你這小子肯定又在跟城裏那幫走私犯勾搭上了。」

「哪敢，」店主的語氣更諂媚了，「這不是怕得罪各位大爺嗎？上次那批貨的分成，我可一分都沒少給。」

「行了行了，」鐵鏽黨成員煩躁地揮揮手，「反正倉庫裡多的是。你要多少給你開單子，明天去提貨。」

「那個倉庫……」店主搓著手，欲言又止，「那邊管事的還是克里斯他們？」

「那幫廢物除了會睡覺就是吃肉喝酒玩女人，」他接著笑道，「上次丟了一批貨都不知道。要不是老大發現帳對不上，他們怕是到現在還蒙在鼓裡。」

托利亞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對鐵鏽黨的德性再清楚不過——那群靠著義體橫行霸道的混混，除了欺負弱小就不會別的。

他們的倉庫看守都是些最底層的嘍囉，給點合成食品就打發了，連最基本的巡邏都懶得做。

「好了，明天來拿貨的時候記得多帶點好酒，」那人拍了拍店主的肩膀，「上次那種勾兌的東西可糊弄不了我。走了！」

　　說完，那鐵鏽黨大搖大擺地出了店門。

托利亞默默地將這些情報記在心裏，正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然而店主一聲呵斥打斷了她的思路：

「他媽的小鬼，還不快滾！」

托利亞悻悻然地離開，不過她此時想著那個還不會說話的人偶，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摸了摸腰間的槍，深吸一口氣，卻又緩緩鬆開握住槍柄的手。

這個想法似乎太過大膽了。若是失敗，死亡便已經是她最好的下場。

　　但是……那個呼嚕嚕叫著的人偶……

　　想到此處，托利亞眉頭緊鎖了起來。她想起了那雙藍色的大眼睛用楚楚可憐、甚至帶著悲傷和哀求望著自己的眼神。

　　托利亞握緊了拳頭。

　　「媽的，開什麼玩笑！一不做二不休，區區鐵鏽黨，又如何攔得住我托利亞想做的事了？」

　　想到此處，托利亞便不再猶豫，朝著鐵鏽黨離開的方向而去。

在確認了那個鐵鏽黨已經走得夠遠，她便開始了行動。

她跟在後面，和他保持著一條街的距離。

憑著平時在垃圾場裡偷襲別的拾荒者的本事，怎麼不引人注意地跟蹤目標並找到好東西，她早已駕輕就熟。

而就在那人察覺不對回頭張望時，她便悄無聲息地閃進小巷，或是躲在攤位後。

那人的機械腳步聲在街道上迴盪，沉重而有規律。托利亞不需要看見他，光是聽這聲音就知道他走到了哪裡。

偶爾有其他裝了義體的路人走過，雜亂的腳步聲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街道逐漸變得空曠，這片區域已經離了廢鐵鎮好一段距離。

終於，那個鐵鏽黨在一棟建築前停下了。

那是一座三層左右的舊工廠，牆壁上爬滿了鏽跡，彷彿一道道暗紅色的傷疤。

頂層掛著一面破爛的旗幟，上面用紅漆畫著鐵鏽黨的標誌，一個齒輪形狀的骷髏頭。

托利亞躲在對面小巷轉角的陰影裡，只用餘光地打量著這棟建築。

她注意到大門口站著兩個無精打采的看守，靠著牆打瞌睡，腰間的槍套裡露出破舊的左輪手槍。顯然這些人連義體都裝不起。

那個鐵鏽黨大搖大擺地走進大門，看守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托利亞的目光順著建築外牆向上移動，發現了一個破損的外部緊急樓梯。

金屬樓梯看上去搖搖欲墜，但對她這種體重的人來說應該沒問題。3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7EUtUuwO

托利亞又觀察了一會，記下了看守換班的時間。這些人懶散得很，換班時經常會提前十幾分鐘就離開崗位。

她數了數進出的人流，確定了大概的人員分布。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這裡的防衛會更鬆懈。

「運氣不錯，」她低聲自語，目光落在那條搖搖欲墜的緊急樓梯上，「今晚就來拿貨。」

夜晚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托利亞臉上。

她此時縮在一堆廢棄管道後面，盯著鐵鏽黨的據點已經有一個多小時。數著巡邏隊的腳步聲，默默記下他們的規律。

每個巡邏隊都是四個人，每隔兩小時換一次班。

而換班時，總會有那麼幾分鐘的空檔。

終於，巡邏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托利亞像隻敏捷的獵豹般竄出，幾個閃身就貼到了外牆邊。

她伸手摸了摸那條鏽跡斑斑的緊急樓梯，皺著眉頭確認它的牢固程度。生鏽的金屬在她手下發出輕微的磨擦聲。

「應該能撐住。」

托利亞深吸一口氣，抓住樓梯的扶手，開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要試探承重，每一步都要確保不發出聲響。生鏽的金屬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讓她的心一直懸在喉嚨口。

「砰！」

樓下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托利亞的身體瞬間僵住。她貼在樓梯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誰？」一個守衛的聲音響起。

「是我，」另一個聲音傳來，「幹他娘的被這堆垃圾絆倒了。」

「沒事吧，老大讓我們盯著點，最近貨物丟得有點多。」

「切，肯定是那些垃圾佬，餓瘋了連我們的邊角料都偷。」

托利亞聽著樓下守衛的對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等著瞧，今晚就讓你們這幫蠢貨丟個大的。

等腳步聲遠去，她繼續往上爬。當她終於爬到頂層平台時，已經滿頭大汗。

她躲在一堆箱子後面，眯起眼睛打量著四周。月光下，整個平台堆滿了各種零件和機械。

托利亞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型探測器。

探測器發出微弱的藍光，指向了角落裡的幾個箱子。托利亞躡手躡腳地靠近，小心地撬開一個箱子。

「完整的義體……」她忍不住露出笑容。「還是義體店裡賣的最貴的那個牌子。」

托利亞迅速從箱子裡翻出自己需要的東西：一個發聲裝置和一套下肢義體的核心部件。她小心地把它們塞進背包，確保不發出任何聲響。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托利亞渾身一僵，那腳步聲很重，像是全身義體化的人發出的聲音。

托利亞迅速閃到箱子後面，握緊了腰間的手槍。

「奇怪，剛才有個箱子是開著的嗎？」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托利亞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如果被發現，她只有一次機會。

正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哥！樓下打起來了！好像是喝醉的兄弟在鬧事！」

「這幫廢物！」

那人罵了一句，重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嘴上還繼續著罵罵咧咧的碎碎念。

「要以後再敢打擾老子打瞌睡，小心我宰了他們屍體扔給扭曲怪物吃。」

托利亞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她迅速確認背包裡的東西都安全了，然後向樓梯口移動。

下樓比上樓容易得多。托利亞像一片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地滑下樓梯，幾分鐘後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當然，直到一年以後，鐵鏽黨才會知道有人曾潛入過自己倉庫這件事。但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蒂娜，她不耐煩地打開卷閘門，有些慍怒地說道：「他媽的，妳是有什麼大病！半夜三更的……」

門外的托利亞不等蒂娜說完，直接衝進店鋪裡，將一大包的零件砸在桌子上。其中正包括了發聲元件與一整套的下肢義體。

「這些，夠不夠？」

「可以啊，還蠻厲害的。」蒂娜點了點頭，惺忪的睡眼裡露出些許讚許，「哪弄來的？」

托利亞嘿嘿一笑：「保密渠道，再問加錢。」

「托利亞妳這小鬼……行，我現在就開工。」

蒂娜從褲袋裡摸出一包煙，叼在嘴裡隨後點燃。慢悠悠地湊上前去，掀開背包看了一眼。

「軍用級的高強度合金零件？妳從哪裡搞到的？」

但她皺起眉頭：

「等等，這都是瑞恩集團造的高檔貨，難道妳……」

「什麼狗屁集團，聽不懂。我說了，保密渠道。」

蒂娜聳了聳肩，露出了個有點無語的表情：「行吧，妳去後面的雜物間把呼嚕嚕抱過來吧。」

「好嘞！」托利亞聽了這話，立刻喜笑顏開，隨後跑著進了雜物間。

「對了，別亂拿我東西。」

「蒂娜，幹你娘。別老是把我當小偷啦！」

「上次你可順走了我的零件，然後還反過來賣給我。我可記得一清二楚。」

「啊，被妳發現了。」托利亞立刻把視線移向別處，試圖紓解尷尬。

「妳這小鬼。」

「你才小鬼！」托利亞朝著蒂娜做了個鬼臉，「明明你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比我大不了多少，別給我裝大人了！」

「我他媽……」

蒂娜抄起酒瓶，而托利亞則立刻嚇得把雙手護在面前。

但最後蒂娜只是猛灌了一口酒，隨後打了個嗝，並用左手給托利亞比了個中指：

「嘖，快去吧。」

托利亞這才鬆了口氣，小跑著進了雜物間。

在托利亞走進房門後，蒂娜隨即將目光轉向了那堆零件。她一眼便看出上面附了追蹤魔法。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手搭在了零件上。

一個意識，追蹤魔法隨即失效。

而就在這片刻的功夫，托利亞已經從雜物間裡出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人偶抱過來，輕輕放在工作檯上。人偶的淺藍色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發出輕微的齒輪聲。

「呼嚕呼嚕……」托利亞學著人偶的聲音，「很快就能說話了哦。」

蒂娜戴上特製的放大鏡，打量著新到手的零件。

「這些東西可是好東西，比那些垃圾場淘來的破爛強多了。」她擺弄著一個發聲裝置，「而且保存得不錯，鐵鏽黨那幫混混還真有兩下子。」

「那……要多久能修好？」托利亞迫不及待地問。全然沒注意到蒂娜已知曉她的「貨物」來源。

「急什麼，想讓事做得好就別催我。而且……」

蒂娜意味深長地看著托利亞。

「我酒癮又犯了。」

「喏。」托利亞又從包裡摸出一瓶酒。認識這麽久，她怎會不知道蒂娜心裏想的是什麽。

「這小鬼，出手越來越大方了。」蒂娜笑著接過酒瓶，「行，看在妳這麼有誠意的份上，爭取今天就給妳修好。」

托利亞蹲在工作檯邊，一眨不眨地盯著蒂娜的動作。

蒂娜的動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十分精確。零件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一個接一個地安裝到位。

一如既往，她一邊忙活一邊喃喃自語：「可惜了，如果不是把世界95%的土地炸成這個鬼樣子的『那一天』，這種技術現在應該已經很普及了。」

托利亞沒說話，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呼嚕嚕說話時會是什麼聲音。

「睏了就去睡會，別在這礙手礙腳的。」蒂娜看著滿臉倦意的托利亞。

「不睏！我要看著妳修。」

「嘖，又來。」

「又來什麽！」托利亞鼓起腮幫子，朝著蒂娜表達著抗議。

「好吧。那你陪我説説話？」

「好，說就說。」

「讓我想想有什麽話題……托利亞，妳知道世界爲什麽變成這樣嗎？説出來妳可能不信，這一切都是因爲一個金髮尖耳朵……」

蒂娜轉過頭去，托利亞已經是靠著工作檯睡著了。而她嘆了口氣，露出一個「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許久之後，托利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修好了。」

說話的是蒂娜，正一邊朝她吐煙圈一邊說著。

托利亞像先前那樣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迫不及待地跑到工作檯前。

那人偶正坐在那裡，淺藍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白色的長髮披散，就如一個沉靜的美人。

恍惚間，仿佛夢境裏的場景再現。夢境中那個白髮藍眼，曾被搶走的那個洋娃娃，仿佛就在她眼前。而這，竟然讓托利亞也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此時，那人偶正坐在工作檯上，搖晃著自己的雙腿，像是在適應新裝上的機械關節。

她擡起頭，朝著托利亞朝著托利亞微笑著。

「妳……妳能說話了嗎？」

人偶歪著頭看著托利亞，機械瞳孔微微轉動，像是在聚焦。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不再是齒輪摩擦的「呼嚕」聲，而是清脆悅耳的少女音：

「是的，我可以說話。」

「啊，」托利亞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托利亞。」

「托利亞……」

人偶重複了一遍，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我也有名字，『呼嚕嚕』，這是這是托利亞起的。」

「妳……妳不喜歡嗎？」托利亞低下頭，不敢直視人偶但眼睛，「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改……」

人偶什麼都沒說，她站了起來，嶄新的機械關節發出輕微的響動。動作優雅流暢，完全看不出這是剛裝上的義體。

隨後，她朝著托利亞走去。

托利亞看呆了，這個人偶就如同真人一樣，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自然。

她本能地後退一步，人偶卻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人偶抱住了她。

「謝謝妳，托利亞。」

托利亞內心的惶恐和驚訝一下子全部變成了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情感，以至於鼻子有些發酸。她也用手抱住這個被她命名為「呼嚕嚕」的人偶，說道：

「呼嚕嚕，妳喜歡就好。」

「所以，還要賣掉她嗎？」此時，蒂娜突然開口，慢悠悠地再次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我能介紹路子，只要拿到錢分我點就行。」

這番話觸碰到了托利亞内心最深處的回憶。她毫不猶豫地擋在呼嚕嚕面前，張開雙臂護住呼嚕嚕，生怕她再被搶走那般。

「不賣不賣！我他媽怎麼捨得賣掉她，給我一千萬我都不賣！」

蒂娜看著托利亞警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行行，別那麼緊張。我就是問問。」

托利亞這才放鬆下來，回頭看了看呼嚕嚕，臉瞬間變得通紅。人偶的器官精緻程度，遠超她的想像。

於是托利亞連忙把之前自己睡覺時蓋著的那塊帆布拿來，並用最快速度將帆布裹在呼嚕嚕的身上。

「該死，我還沒注意到你身上赤條條的。回去我給你找件衣服穿，可別著涼了。」

「托利亞，」呼嚕嚕握住裹在身上的帆布，歪了歪頭表示疑惑，「我是機械體，理論上說，我並不會因為免疫力降低或感染病毒而生病……」

「廢話怎麽這麼多。在這裡生病，搞不好真會死的。我可不想讓妳死掉了。」

呼嚕嚕雖然眼神裡還是有些困惑，但她還是點點頭。

托利亞立刻再次抱緊呼嚕嚕，臉上浮現出了蒂娜這幾年來第一次見到的托利亞的笑容。

那不同於以往偷襲得手時得意的笑，也不同於逞強時故作無事的笑。那是托利亞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發自內心的「快樂」的笑容：

「呼嚕嚕，以後妳就是我的了！我可以撿垃圾養妳……當然，如果你和我一起撿那就再好不過……」

呼嚕嚕也露出了微笑，似乎是在回應著托利亞一般。

「走吧，呼嚕嚕。我們回家。」

托利亞拉起呼嚕嚕的手，往外走去。

「我帶妳去看看我的寶藏。我還有個小電視，我們可以一起看……」

托利亞的聲音漸漸遠去。

蒂娜站在門口，她將煙點著，目送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在朝陽的光輝中，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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