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熱失控】BL | ABO - 【Ch. 15】血肉成災的彼方

走進只有一坪大小的錄音間，戴上監聽耳機，所有的感官都被屏除，感覺世界只剩自己一人。靳風弦甚至按下電控玻璃的開關，讓兩人之間的窗變得不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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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的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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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燈亮了一秒，隨後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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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可以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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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燈短暫地閃爍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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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覺得有點好笑，「我想練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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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下短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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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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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燈沒有再亮，耳機裏直接響起OneForU 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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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沒有答應要唱這首，憑甚麼是你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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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靳風弦終於願意透過對講機跟他對話，「就憑我是坐在控制室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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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所以你的職責是幫助我錄出滿意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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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這麼抗拒練這首？這可是你的出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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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抗拒，只是我現在有更想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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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覺得自己會唱輸禹曉宸？畢竟他在晉級的時候，你還在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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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對方在使用激將法，洛予輕還是按捺不住浮躁的情緒，「我唱輸他？以前要不是我每晚留下來幫他補課，他每一次錄音都會被罵，結果他用甚麼回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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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還是六年前的狀態嗎，不對，你『連拙劣模仿過去的自己都做不到』。」靳風弦的語調毫無起伏，卻字字錐心，「如果你想繼續停在過去，還請另請高明，我沒甚麼能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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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所以才在這裏。」洛予輕發燙的腦袋迅速冷卻，他清楚理解到自己的處境，「如果我把這首練到沒有失誤，你會讓我練偽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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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乎你的表現，莉拉的歌沒有這麼好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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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難才有意義。」也許是因為偶像被人認可，也或許是找到了努力的方向，洛予輕冷靜下來，「我準備好了，從頭再放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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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才唱不到兩句，肌肉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漆黑玻璃的反射裏浮現出一個朦朧的人影，他從黑影裏看見了妖嬈嫵媚的禹曉宸，看見了冷峻狠戾的靳清雲，也看見了雙手緊抓住麥克風、手忙腳亂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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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在進副歌之前被剎停。眼前的黑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目無表情的靳風弦，在透明的隔音窗之外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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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把手往前伸，卻碰不到玻璃，他霎時間分不清靳風弦是在他的這邊，還是彼方的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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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甚麼不說話？他失望了嗎？後悔跟一個誇下海口，卻連半首歌都唱不完的人交換條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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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聽到一些很有趣的事。」從靳風弦的語氣裏聽不出好惡，然後他的耳機裏開始播放一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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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甚麼想當偶像？你想要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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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馬上就認出來，那是他十四歲時參加甄選的面試錄音，「你為甚麼會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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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義上在那間公司有很高的閱覽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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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裏傳來他自己稚嫩的聲音，「我想變得更有影響力。不管多好聽的歌，都必須讓更多人聽見，才能有可能對世界造成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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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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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以前只是喜歡唱歌，也沒想過可以當成職業，但我前陣子發現一首歌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很多，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方向。所以我想努力站在台上，用我選擇的方式去影響別人，帶給別人一點快樂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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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空白了十幾秒，之後才繼續，「好的，那個......如果你有能力，隨心所欲地用歌聲控制別人的喜怒哀樂，你會用來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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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找到需要我發聲的地方，那些值得我傳唱出去的事情，也會有能力保護對我很重要的人，讓他不再經歷悲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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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到此為止，洛予輕自嘲地問道，「你覺得很可笑嗎？話說得那麼好聽，結果卻混成這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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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說的那個重要的人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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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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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一直把他放在心上，為了保護他而想盡辦法努力，我光想就覺得這會給人帶來很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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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嫉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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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畢竟我沒有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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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甚麼都沒有做到，」洛予輕垂著頭，聲音越說越顫抖，「我甚至到不了能見他一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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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玻璃再度暗下，「你現在的想法還跟那時候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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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變過，但光想有甚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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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再來一次，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停下，就算唱不下去，只能做做嘴形也得繼續。」即使眼前空無一物，但耳邊這把低沉而輕柔的聲線卻讓他不覺得孤獨，「就堅持一首歌的時間，你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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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洛予輕抹去眼裏冒起的霧氣，重新提起嘴角，「好，我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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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快的前奏三度響起。洛予輕閉起眼睛，決定不去看也不去想，把腦袋掏空，就只是跟著旋律飄流。一開始還很順利，但到了上次開始出錯的地方，他就無法自制地開始緊張，心跳毫無章法的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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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風弦顯然聽出來了，耳機裏傳來毫無溫度的兩個字，「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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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越是想做點甚麼，身體就越是加速失控。喉嚨裏的肌肉不自然地攣縮，感覺就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掐著他的脖子，每塊肌肉都在死命掙扎，互相角力，把他呼出的氣流硬生生地往回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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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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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淡漠的聲音提醒著他，不管多艱難都不能停下，他強迫自己靠近麥克風，擠出歪七扭八、乾澀而空洞的聲音，一句一句地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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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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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單向玻璃裏洛予輕的表情越趨扭曲，靳風弦的眼神不斷閃躲，直到再也無法直視。他低下頭去，把臉埋進手臂裏，逃避似地用頭上的帽子罩住耳機和腦袋，彷彿只要把自己縮進衣服裏，外頭的磨難就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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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身邊的聲音已經隔絕，大腦還是不斷產生虛幻的嗡鳴聲，還時不時夾雜著銳利的尖嘯聲，像電鑽一樣穿透大腦，帶來長久而真實的鈍痛。短短的幾分鐘變得無限漫長，時間在他凝滯的腦漿裏停止運轉，他聽不見自己有沒有說話，有沒有下達那些無情的指令，雙唇只是反射性地翕動。他唯獨能感覺到指尖的末梢神經開始麻痺，傳來被電擊似的刺痛感，連按下一個按鈕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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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有東西碰了他的手臂一下，他像是被雷擊中一樣彈起身來，驚恐地望向洛予輕，正從容不迫地倚在門邊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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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滿臉不解，「為甚麼是你在哭？我都還沒哭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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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原先被靳風弦握在手裏的手搖紙杯，已經被捏得不成形，奶茶四處外溢。洛予輕拿來面紙，仔細地擦拭被沾濕的衣袖和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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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靳風弦目光低垂，羽扇似的長睫落下一片陰影，他無法正視那雙清澈透亮的瞳孔，「我就說我不適合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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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靳風弦這麼一哭，洛予輕突然忘了方才的惶恐和慌亂，心情反倒異常輕鬆，「我沒事，活生生站在這裏，所以你別哭得好像我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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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風弦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跟他對上眼，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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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那麼脆弱好嗎？而且就結論而言還挺有用的，我好像找到一點感覺了。」過了這一關後，橫阻在咽喉間的那道無形的牆似乎被擊碎了，他的呼吸變得順暢，肌肉記憶也逐漸復甦，「我想再試一次，這次應該會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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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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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然我怎麼會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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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反覆練習，彷彿回到剛當練習生時的心境，每次都感覺自己正在往前邁進，完全感覺不到疲累，直到肚子傳來飢腸轆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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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這樣吧，你得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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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忙完就來找你，只有在車上吃了個三明治，你會陪我吃宵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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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件事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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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很不想跟我一起吃飯嗎？大不了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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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不是那個，我為甚麼要跟你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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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邊爭論邊鎖門下樓，午夜將至，只有開著幾間食肆的路口還有人煙，洛予輕拿出手機確認，「那邊有間24小時營業的豆漿店，評分好像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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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幾步，回頭卻發現靳風弦沒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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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別往那邊走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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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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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好像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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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予輕看了眼手機地圖，那個方向還有幾間未打烊的熱炒店，「不去那邊的話，只有超商還開著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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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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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不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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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改道稍遠的超商。店裏沒有別的客人，洛予輕在貨架間穿梭，拿了茶葉蛋和無糖豆漿，從甜點架拿起布丁，握在手裏幾秒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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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風弦從頭到尾都跟在他身後，洛予輕問道，「你不去拿點甚麼嗎？都說了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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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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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你有來過超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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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這段密閉空間play會很色氣，結果只是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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