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人的clubbing 結束後，凌晨的冷風捲走殘存的電子樂餘韻。我正打算回Anson的宿舍好好睡一覺，這時Anson卻說要先送他的兩個好朋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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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nson口中聽到他稱異性為好友是挺新奇的一件事，順着他的手指望去卻發現剛才其中一個是跟我一組的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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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我們揮了揮手，路燈在她耳釘上折射出星芒，那件黑色皮褸此刻鬆鬆垮垮地被她搭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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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是不是說，她是今年來的交換生？」我拽住Anson的衛衣帽子，布料還帶著舞池裡蒸騰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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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下巴新冒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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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a?對啊，她只留到6月。你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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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心裡卻突然想起Mel說過的那位交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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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Justin……」這時Anson卻突然搭着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在我肩上重重按了一下，彷彿在傳遞某種摩斯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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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太慢了吧？先送你們回家吧。」Anson半開玩笑地對站在我們面前的兩個女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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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兩個女生穿上外套的空檔，Anson低聲對我說：「Hina才剛知道Mel和Justin的事，你不要刺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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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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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in他果然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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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Hina跟在Anson和另一個叫Giselle的女生身後，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着。我發現Hina是一個挺可愛的女生，語氣裡總帶點俏皮。當她皺眉嫌棄地說 Anson 沾花惹草時，我竟忍不住笑出聲——她的表情太生動了，像在演一場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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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八卦想追上Giselle 和Anson時，她突然加快腳步想過馬路，卻被路邊的小石絆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我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我這才注意到她右眼下方有顆淚痣，像墨水不小心濺在紙上的一點，不規則卻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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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栗色髮絲掃過我的下巴，帶來一種奇異的觸感——像是在海中被海藻輕輕纏繞。與此同時，她身上綠茶混着奶香的香水氣息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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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吧？」看她還有點搖晃不定，我的手還扶着她的手臂。手心貼着微涼的皮革外套，但我彷彿能感受到她的體溫透過厚厚的衣料，一點一點滲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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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酒有這麼烈嗎？」我笑了笑，看了一眼已經走在馬路對面的兩人，「還是顧着看八卦沒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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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撅了撅嘴，那不滿的樣子讓我又忍不住笑了。她瞪了我一眼，卻沒真的生氣。她就是這樣，把情緒全寫在臉上，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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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好一會，見到Hina縮了縮脖子，身體不自覺地收緊。我猜她應該有點冷。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會不會太突兀？猶豫了一下，突然想起我今天早上怕冷戴了一個暖包，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半暖不冷的暖包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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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驚喜。接過暖包後，她笑着說，打算在香港畢業後回英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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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着，心裡忽然泛起一絲失落，卻說不上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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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那時候，我就已經對她有點好感了吧。而在發現我們對未來的方向不一致時，心裡不自覺地失望了——不是因為她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不在她的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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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我是 A0 的時候，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那種想問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令我哭笑不得。好像這件事本身，比我想像的還要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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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沒有談過戀愛這件事，大家的反應總是很大。彷彿人就應該跟隨着某種隱形的時間表去完成「成就」一樣。十五、六歲初戀，十八歲交第一個女朋友，二十歲出社會後就該有穩定的伴侶。若果不遵從這個時間表，就會被視為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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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覺得好笑——為什麼人生要被這樣的節奏規範？難道感情也要像考試一樣，按時交卷才算合格嗎？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oFXjdmdr
可笑的是，當我坦白自己沒有經歷過那些「標準答案」時，別人的眼神裡總會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甚至是同情。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在他們眼裡，單身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缺陷。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ATX93j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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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不經意地拆穿她心中有人時，Hina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那一剎那的驚恐與失落，如同燭火被風吹熄般短暫卻鮮明，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她的眼神閃爍不定，像是被迫暴露了某個不願示人的秘密。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gDQsWs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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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那種神情，我曾在Mel身上見過——在愛裡被辜負、被消耗，卻仍努力假裝自己沒事。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N0VMAN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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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在Mel的故事裡是介入她和Justin感情的壞人的Hina，竟也是Justin留下的傷痕之一。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bLfgWx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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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念頭讓我胸口微微發緊。她們明明都值得更好的對待，卻一次次遇人不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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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和眼前的她，都很孤單又脆弱。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Z1r4Qu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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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時，她站在宿舍門口，逆着走廊盡頭的暖黃燈光，整個人像被柔化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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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躊躇了好一會兒，我以為她有什麼話要說，心跳甚至不自覺地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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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她只是舉起我之前塞給她的暖包，有點不知所措地問：「那……這個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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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了笑，「不用了，這麼冷，你拿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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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暖包，像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握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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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單薄的衣着，不希望她在這樣的冷夜裡站太久，便向後退了一步，示意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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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她抬了抬下巴：「快點進去吧，晚安。」
然後轉頭對 Anson 喊了一聲：「bye 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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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被喚醒似的，呆呆地回了一句：「bye 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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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笑了，同時也強忍着想繼續聊下去的衝動，逼迫自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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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Anson宿舍的路上，有一首舊歌的旋律不斷環繞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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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哼什麼，奇奇怪怪的。」Anson蹙眉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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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望向天上那輪淺白色的明月，微微一笑：「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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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is night is flawless, don't you let it go
I'm wonderstruck, dancing’round all alone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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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頭，但心裡默默想著——希望這不會是我們唯一一次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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