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淺 - #46 (Arvin篇)

第一次聽見Hina的名字是從Mel口中所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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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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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Justin 在那邊認識了一個交換生。明明之前還在跟我說今年畢業後就回來，我們到時談談復合。轉頭我就聽別人說他們天天在圖書館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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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從馬克杯中的咖啡里氤氳上升，在冬夜的窗玻璃上暈開一小片霧氣。我盯著那片朦朧的水痕，耳邊Mel的聲音忽遠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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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若不是Mel的電話，我應該早在温習了吧？但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改不了她一打來就拋下所有去接電話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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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vin?Arvin !你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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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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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說話？」Mel聽上去有點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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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嘆了口氣，我該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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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的，大概在一年前她跟Justin 鬧分手時都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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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不再跟Justin復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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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Mel的聲線突然低了下來：「我的朋友有傳過他和那個交換生的照片給我看。我覺得⋯⋯她笑起來有點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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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們還是互相喜歡，那為什麼還要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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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沿着杯沿轉著，陷入了一陣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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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說，若是夠愛那就不會去找替代品了吧？不過縱使我沒有談過戀愛也知道這刻不應該說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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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聊一下吧。」過了好一會後我還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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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悶悶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邊傳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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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正在下雨的窗外，曾經的Mel也是一個十分明媚愛笑的女孩。我也不只一次想，若我當時再努力一點，會不會能令她不那麼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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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戀愛不是我努力了，她就一定要接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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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清脆的金屬聲，然後是漫長的呼氣；我彷彿看見她蜷在沙發里點燃薄荷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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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忽然下大了，重重打在玻璃上，像要把什麼東西擊碎似的。我握著馬克杯的手指微微發緊，熱度早已褪去，只剩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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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喜歡的是你，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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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刺進胸口。我幾乎能想像她說這話時的表情——微微歪著頭，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彷彿這只是一句無關痛癢的感嘆，而不是足以讓我心臟停跳一秒的殘忍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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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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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不會明白這句話有多傷人吧？像是把一顆糖放在你面前，然後告訴你：「可惜這不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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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妳知道嗎？’如果’是世界上最殘忍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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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她笑了，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卻讓我胃部微微絞緊。「幹嘛突然這麼嚴肅？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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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隨口說說。就像她曾經隨口說過「你最懂我了」，隨口說過「要是沒有你該怎麼辦」，隨口說過無數句讓我誤以為自己有機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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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書桌上那張我們大學Year 1時去旅行的合照——她挽著Justin的手臂笑得燦爛，而我站在邊緣，像一個不小心入鏡的陌生人。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們已經偷偷在一起了，還像個傻子一樣去當電燈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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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早就明白了。Mel和Justin是同一類人。他們像兩顆耀眼的恆星，自我中心到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人都該繞著他們轉。他們的世界裡沒有「將就」，只有「我想要」和「我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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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的是，這種人往往最吸引人。他們的自信耀眼得刺目，他們的任性被誤解為真性情，就連他們的殘忍，都能被美化為「忠於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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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個月，我回到曾經讀過的大學參加一位舊朋友的生日par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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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見了！畢業論文做得還好嗎？」已經大半年沒見的Anson在火車站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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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on是我朋友的師弟，偶爾回來探望舊同學和Mel的時候參加Party時認識的。他性格挺風趣所以我們也成了好友，周不時我也會回來探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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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邊聊邊走回Anson 的宿舍，推門的瞬間，啤酒泡沫的氣息混著某種柑橘香水猛然湧來，我下意識瞇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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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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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Arvin！你們遲到！先罰一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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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Anson苦笑地相視一眼，接着我們倒頭就喝，然後被推到角落的矮桌旁和另外兩個也剛到的女生同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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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組的女生身材偏嬌小，長相挺可愛的，有一頭大波浪的粟色卷髮，耳骨上有一枚銀色的耳釘。她身穿一件米色毛衣、黑色短裙和及膝長靴，外加一件黑色皮褸，較型格的打扮和她可愛的長相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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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nson簡單的介紹後，她抬頭朝我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明媚，看上去是個很爽朗的人但眉目間卻有一股揉不開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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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中透着笑意卻又藏着哀愁，就像一團煙霧一樣令人看不清卻又想上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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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笑起來的時候雙眼微彎，像是新月一樣，這一點讓我想起剛認識Mel的時候。不過此刻在暖黃燈光下，我注意到她左臉頰有個若隱若現的酒窩，那是Mel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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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我叫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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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跟Hina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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