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Hina她應該不知道。但對當時自尊心有點不足的我來說，那是一枝大大的強心針，也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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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剛跟上一任男朋友在一起，好像是那個叫子朗的人。她從英國回來探親，剛巧我們朋友圈有聚會，我們碰巧坐在一起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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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我已經知道她曾喜歡過Justin，她也知道我曾喜歡過Mel。大家聊得坦率，沒有忌諱。然後我忍不住自嘲了一句：「從來沒有人對我感興趣，我這種人應該最後會孤家寡人地渡過餘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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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已經有點醉意，但突然正色地看著我，眼神認真得讓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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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自己的壞話！」她語氣堅定，像是替我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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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放柔：「言語的力量很重要。你愈是這樣說，就愈會把這件事深深地埋進潛意識裡，然後它就真的會變成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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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忽然又很認真地端詳著我，像是在重新認識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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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很好啊。」她說，然後又環顧了一下四周說: 「就當今天這裡有15個人，我覺得你很好，那就是每15人就有一個會覺得你很好；每30人就有兩個；全香港有七百萬人，那大概會有二十萬人欣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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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我傻笑了一下，然後甩頭灌了一杯啤酒，像是把這句話當作某種祝福，灌進自己的心裡，也灌進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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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晚之後，我開始默默留意Hina的動向。她遠在英國，有男朋友，生活離我很遠，但她的名字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對話裡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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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聽到Anson他們聊起她在那邊的生活——說她和男朋友相處得不太好，說她好像總是遇人不淑。我沒多說什麼，只是心裡泛起一絲可惜。這女孩，怎麼總是把溫柔給了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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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一個聖誕派對的晚上，我又遇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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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因為睡過頭遲到了，到達時Partyroom裡燈光昏暗，空氣裡混著香煙與酒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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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踏進去，視線便被遠處的她吸引。她站在人群中，身旁圍著幾個朋友，笑聲此起彼落。但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那笑容只是某種社交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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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一直看著她，視線像是被某種磁場牽引。她的神情讓我想起第一次遇見她的那天——眼中透著笑意，卻又藏著哀愁。像一團煙霧，看不清，卻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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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聲越來越吵，人群越來越擠。她忽然離開了熱鬧的場地，獨自走上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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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泛起一絲擔心。於是我籍口說要抽煙，也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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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空氣比室內清新許多，夜風輕輕吹過，城市的燈火在遠方閃爍。她站在欄杆邊，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在抵擋某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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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在看什麼？」我故作輕鬆地走近，衝陣火場多次都沒有走近她來得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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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見她沒有反應，我問：「醉了嗎？」一邊指了指她手中的啤酒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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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笑着反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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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上來抽煙，去了旁邊的天台。我見有另一道門便進來看看，要交過路費嗎？」我眨了眨眼睛半開玩笑地說，一邊從口袋裡拿出煙盒，卻沒點火，只是握在手裡，緩解我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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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a 高舉着手中的啤酒罐，指着那片閃爍着橘紅的燈海向我訴說着萬家燈火有多浪漫。她的聲音在夜風裡散開，卻沒有再看我，只是靜靜地凝望著遠方。啤酒罐在她手中微微晃動，像是她心裡某種不穩定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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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女孩的內心世界，比我想像中還要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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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不見的的視覺中，我伸出了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安慰她。但伸出的手頓在半空，心想，這樣應該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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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夜風裡顫了一下，我最終苦笑著收回了手。心裡湧上一種無力感：我們好像總是有時差，永遠都不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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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a回香港後沒多久我們開始間中見面，有一次她說有一間她很久未去過的法國餐廳快要結業了，我們便訂了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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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不大，卻有一種親密、温馨的格局。牆上和沙發上都掛著厚重的毛氈，顏色深沉卻不壓抑。每一張桌子上都擺著一盞小小的爉燭，火焰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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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混著芝士與紅酒的香氣，背景音樂是低沉的爵士樂，緩慢的節奏與燭光的閃爍交織在一起，讓人不自覺放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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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街燈透過玻璃灑進來，與室內的燭光交錯，形成一種既現實又夢幻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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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像這間餐廳是處於荃灣舊區的後巷中，這不禁令我想起之前跟Hina 去觀塘工廈內的咖啡店 。她總是能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令人眼前一亮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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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店員很親切地跟Hina 打招呼，一看就知道Hina 從小就經常跟家人來。詢問之下才知道，結業的原因是店主要移民。Hina 聽罷，眉眼間浮現一絲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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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點了一份法式芝士火鍋。在等待的時候，Hina走到一旁靠牆的書架，抽出一本幾米的《向左走、向右走》。她笑著說：「我小時候很喜歡來這裡，不只是因為芝士火鍋，還因為這裡有好多幾米的繪本，大人聊天的時候可以看，那就不那麼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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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罷，也跟著拿了一本《你們，我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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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醉在這温馨的氣氛當中翻着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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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士火鍋的香氣漸漸在桌面上瀰漫開來，奶香混著微微的酒氣，讓人心裡暖洋洋的。燭光在牆上的毛氈間跳動，像是柔軟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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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a翻著《向左走、向右走》，指尖停留在插畫上，眼神柔軟了下來。「你知道嗎，」她輕聲說，「我小時候總覺得這些故事很浪漫。兩個人一直錯過，但最後還是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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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笑意，像是藏著什麼。耳骨上的耳環在燭光下閃過一絲曖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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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上薄紅，低頭翻開手中的《你們，我們，他們》，書頁的紙張有些舊，邊角泛黃。幾米的插畫依舊色彩鮮明，卻帶著一種時間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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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a笑了笑，眼神落在桌上的燭光上：「小時候在這裡看着繪本，總是在幻想未來要有一段像故事中一樣的愛情故事。」她抬頭看我，苦笑了一下:「很可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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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感覺。這間快要結業的餐廳，這一鍋芝士火鍋，這些繪本——都像是某種註定要消逝的美好。但在消逝之前，它們卻把我們拉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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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還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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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滾起泡泡，芝士拉出長長的絲。我們一邊吃，一邊翻著書，偶爾交換彼此的感想。時間在燭光裡慢慢流動，像是被柔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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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可惜吧？」她忽然說，「這間餐廳要結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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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望著她，心裡泛起一絲遲來的感慨：「是啊，我這麼晚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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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a 聞言抬頭看向我，眼神在燭光裡閃爍，像是被某種情緒輕輕觸動。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我，仿佛在衡量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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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裡有一絲惋惜，又有一絲柔軟，像是想說什麼卻又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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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還不算太遲。」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是怕驚動這份氛圍。燭光在她耳邊的耳環上跳動，我愣了一下，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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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莞爾一笑，對啊，還好還不算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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