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聖徒與遺世少女》 - 第三十六章：靜默之中的星光

休息了一夜，身體的鈍痛仍未完全退去，但至少能勉強行動了。

我與露緹希亞一同踏出房間，沿著研究室內的走廊緩步前行。這裡的構造比想像中還要寬敞，走廊筆直延伸，每隔幾米便能看到懸掛著的魔法燈安靜發亮，光線穩定卻帶著一種過於整齊的無機冷意。

奇怪的是——整棟建築裡，幾乎看不到半個人影。

「……太安靜了。」我忍不住低聲說。

露緹希亞也警覺地環視四周，點了點頭。

原以為能在這裡詢問到兩名男子的下落，結果整座研究室裡安靜得讓人不安。

然而，就在轉入下一條廊道時，我們終於看見了「活動中的存在」。

——是人偶。

穿著樸素袍服的木質人偶正在長廊盡頭用抹布擦拭牆面，動作熟練而機械，步伐雖不靈活，卻也沒有絲毫多餘的晃動。另一個人偶從我們身旁走過，手中托著一大疊書冊，彷彿在進行某種分類或搬運工作。

「這些是……」

「……人偶。」

露緹希亞語氣低沉，神色帶著明顯的不安。

我忍不住靠近觀察了一下，這些人偶雖然有著近似人的身體比例與關節設計，但臉部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塊平滑的白色木面，連眼睛都未刻畫。即使我們近距離靠近，也完全沒有回應。

「沒反應……它們能聽見我們嗎？」

我伸出手在其中一具人偶面前揮了揮，但對方只是繼續自己的工作，彷彿我們根本不存在似的。

「這種程度的魔法控制……」我壓低聲音，「竟然能讓人偶自主行動……不需要咒語、不需要指令，連我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技巧。」

「……不自然。」露緹希亞站在我身後一步，雙手不自覺握緊了披風的一角，「而且……這些人偶讓我感覺不到魔素波動，卻又在活動……」

我明白她在警戒什麼。這些東西，從某個層面來說，比活著的魔獸還更難以理解。

既然沒人，連人偶也不回應，我決定暫時留在這棟研究室內等待。也許他們只是暫時外出，也或許，只要等夠久，就會有人現身。

走進其中一間似乎是書房兼工作室的房間時，我的目光被桌上的一疊圖紙吸引了過去。

是手繪的，不是複製本。

其中一張，是我們在礦洞中遭遇的那頭魔獸。牠的輪廓、特徵與詭異的黑紋，都被細緻地描繪出來，標註處還有數行潦草筆跡，看不太懂內容，但那些用詞……像是某種魔素交錯反應的紀錄。

我又翻了幾張，圖紙裡出現了熟悉的東西——月靈石。

甚至，還有那張與公會任務委託單上幾乎一模一樣的草圖，連石塊的裂痕與紋路都沒有錯。

「……這些圖，應該就是他們畫的吧。」我喃喃自語。

這麼說，那份月靈石的調查委託，很可能就是那兩個男人發出的。

我瞥了一眼露緹希亞，她正安靜站在窗邊，眼神警覺，明顯還在注意人偶的動靜。但當我舉起圖紙，她也緩緩靠了過來。

「這不是……」她看清圖紙後低聲開口，「我們遇到的那塊石頭……還有那隻魔獸……」

「嗯。大概可以確定了——這場調查任務，從一開始就是他們設下的。」

就在我將最後一張圖紙放回原位時，房門口忽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我眉頭一皺，立刻轉身走向門口查看。但還沒來得及拉開門把，門便猛然被撞開，一道黑影閃電般衝了進來。

下一瞬間，我整個人被重重推倒在地，背部再度拉扯到尚未癒合的傷口，痛得我忍不住皺起眉。

「……啧。」

等我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正被一名女子壓在地板上。她動作俐落、膝蓋壓住我的腹部，身上的黑白配色制服十分顯眼——是一套女僕裝。

她一隻手緊緊按住我的肩，另一隻手高舉著一把寒光閃爍的小刀，刀鋒直指我的喉嚨，眼神冷淡至極，像是在確認我是否還有反抗能力。

「入侵者確認。依據防衛守則，予以排除。」

語氣冰冷、生硬，就像機械在複誦命令。

「……等等，我——」

話才說到一半，耳邊便傳來露緹希亞焦急的大喊。

「住手！從他身上離開！」

伴隨著一聲疾風破空之音，露緹希亞猛然飛踢而來，但那名女僕動作快得驚人，幾乎是在下一瞬間就從我身上彈起，避開了攻擊，然後輕盈地落在書桌旁邊，姿態如同貓般敏捷。

我也趁這個空檔翻身站起，與露緹希亞並肩而立，警戒地望向那名黑髮女僕。

「她什麼時候——？」

「……完全沒感覺到氣息。」我低聲回答，還能感受到剛剛被她制服時手腕的壓力，力量之大，完全不像是人類能使出來的。

場面僵持數秒，氣氛緊繃到極點。就在我準備開口說話時，一道熟悉而從容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停下來，法妮絲。」

女僕的動作一頓，原本舉起的刀毫無遲疑地收回，接著優雅地向後退半步，動作俐落流暢，身形下意識挺直，雙手交疊於身前，姿態變回了標準的侍從模樣。

伴隨著腳步聲，一名紅髮男子走了進房，眼神依舊帶著他特有的玩世不恭，身旁則跟著那名沉默寡言的褐髮男子。

「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跟法妮絲說，你們擁有自由通行權的事。」

他抬手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卻依舊從容：「你們還好嗎？有受傷嗎？」

我還沒完全從剛剛那場衝擊中回過神來，但呼吸已經漸漸穩定下來。

「沒事。」我搖了搖頭，「是我太冒失了，沒經過允許就進入這個房間。」

「別在意，這裡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紅髮男子輕描淡寫地笑道。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名名為法妮絲的女僕身上。

「……她也是人偶吧？」

紅髮男子聞言，微微一笑，像是對我的判斷不感意外。

「沒錯，她是魔導人偶，名字叫做法妮絲。」

果然如此。

我與她短暫交手時，便感受到那不尋常的力量與無機感。即便她的外表與動作幾乎與真人無異，但那種壓迫感與反應速度，完全不屬於人類。

「……這種程度的魔導人偶，真的是你設計的嗎？」

我忍不住問出聲，目光在那名站得筆直、一動不動的黑髮女僕身上停留片刻。她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神的移動都沒有，和剛才那一連串迅捷又準確的動作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紅髮男子似乎正準備開口，但他的身旁，那名始終沉默寡言的褐髮男子卻突然先一步說話了。

「不是老師設計的。」他的語氣平穩卻毫不客氣，「要是他真能做出這種等級的魔導人偶，我想老師也不至於窩在這間研究室裡。」

我愣了一下，露緹希亞也微微睜大眼，顯然沒料到他會這樣直白地吐槽自己的同伴。

紅髮男子臉上閃過一絲不太自然的表情，咳了一聲，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

「……他說得沒錯啦。法妮絲不是我們設計的。我是在很多年前，進入一座荒廢的迷宮時發現她的。」

他走向法妮絲身邊，指了指她的背部某個幾乎難以察覺的金屬接縫，繼續說道：

「根據她的結構與材料分析，我們推測她大概已經存在幾百年了，是誰造出來的完全無從考證。整體構造和人類幾乎完全一致——包括骨骼、肌肉結構、運動方式……幾乎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敬畏。

「唯一的差別，是她沒有感情，也不需要進食。她能靠體內的魔素循環機構自行行動，就像一個完全自給的系統……」

我聽得有些目瞪口呆。

露緹希亞則輕輕皺眉，視線再次轉向那名沉默站立的女僕。她看了又看，彷彿在尋找哪怕一絲破綻。

「……這麼看起來……根本就不像人偶。」她低聲說道。

法妮絲依然保持著禮儀完美的站姿，動也不動，雙手交疊放在裙前，像是一位真正的高等女僕正等待下一個命令。

「你們剛剛應該也有看到那些在打掃、搬運的普通人偶了吧？」

紅髮男子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些是我們近年來，試著仿照法妮絲的構造所製作出來的東西。雖然遠遠不及她的精密度與穩定性，但也算是成果之一。」

我喃喃道：「……居然真的有人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只是對魔法的理解，更是對生命構造的解析與重塑。

這時紅髮男子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我與露緹希亞。

「既然你們都晃到這裡來了，想必也有不少問題想問吧？」

聽到紅髮男子那句「你們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吧？」我剛想開口，對方便抬手阻止了我。

「稍等一下，這裡實在不適合接待客人。」他環視了一眼這間堆滿圖紙與灰塵的工作室，語氣不緊不慢，「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他話音剛落，便帶頭轉身離開，褐髮男子與那名人偶女僕法妮絲緊跟其後。露緹希亞雖然仍有些防備，但還是選擇跟在我身旁一同前行。

我們被帶入了一間更寬敞的空間。這裡不像是書房，更像是一座兼具會議與魔法研究用途的實驗室。幾張圓桌分散在牆邊，桌上堆著奇形怪狀的魔法器具、未組裝完成的法陣元件、還有數塊精緻的符文石——閃爍著微弱魔素光芒，像是隨時都在運作。

紅髮男子微笑著示意我們入座。

「請隨意，這裡雖然亂了點，但至少比剛才那間好些。」

我們剛坐下，他便側頭看向法妮絲：「法妮絲，去準備些茶吧。」

「是。」她低頭應了一聲，正準備轉身。

「我來吧。」褐髮男子忽然出聲，語氣聽起來有點無奈，「上次你直接把茶葉放在爐台上加熱，結果我花了一整天才清掉那股焦臭味。」

紅髮男子一愣，隨即笑出聲來。

「哎呀，差點都忘了那件事。」

我聽著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微微皺眉。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像上下級，更像某種奇妙的搭檔關係……儘管紅髮男子被稱作「老師」，但似乎並不擁有絕對的威嚴。

過了片刻，茶水還沒泡好，紅髮男子便一邊把玩手中一塊符文石，一邊看向我。

「現在可以問了。」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回憶起這幾日的種種，決定先從最直接的開始。

「公會發佈的那個採集『月靈石』的任務……是你們委託的嗎？」

紅髮男子沒有否認，只是聳聳肩。

「是啊。不過我們沒署名，這樣比較乾淨。」

「為什麼不署名？」

「要是我用真名派發這種委託，保證會有一堆人想趁機攀關係、拿著一堆不知道是真是假、甚至根本沒月靈素殘留的石頭來敲我門。」他語氣還是很輕鬆，但我能聽得出其中確實有些無奈。

「而且這東西太稀少了。」

我追問：「既然稀少，為什麼還要委託其他人去採？不直接購買嗎？」

紅髮男子攤手：「買不到。或者該說——根本不可能買到。」

我略顯驚訝地看著他。

「因為這種礦石通常一被發現就會立刻被銷毀。不是自然毀損，而是被人為處理掉的。」

他語氣微頓，眼神變得凝重：「銷毀者，是聖都。」

我皺起眉頭，一時之間沒能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含意。聖都會主動銷毀一種魔力礦石？這與他們一貫推崇聖術與魔法資源的立場不太一致……但紅髮男子的語氣不像開玩笑。我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默默將這一點記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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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問第二個問題。」我抬起視線，目光落在紅髮男子身上，「那隻魔獸——我們在礦洞裡遇到的那一隻，你們知道它是什麼嗎？」

他沒有迴避，甚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知道，牠叫——迪亞羅斯。」

這個名字對我而言完全陌生，我皺起眉，有些困惑地重複了一遍。

「……迪亞羅斯？」

「嗯，是那東西的名字。不過更準確地說，與其稱它為魔物……」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特意強調用詞。

「我們更習慣稱它為——產物。」

「……產物？」我不由得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彙在我腦中迴盪了一下，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你是說……那不是一種自然形成的魔獸？」

紅髮男子笑了笑，指尖輕敲桌面。

「沒錯，那隻魔獸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被製造出來的——一種人工產生的『血魔獸』。」

我呼吸頓了一下，腦中瞬間浮現出幾個課堂上曾經提過的禁忌名詞。

血魔獸——

這不是聖都記載中最骯髒、最禁忌的魔法之一嗎？

傳聞那是透過禁術將屍體重組、注入魔力而產生的魔獸。製造方法不詳，歷史記錄模糊，且幾乎從未被證實存在。

「……是用屍體做的吧？」

我低聲說出這句話，話語中帶著一絲遲疑與反感。

紅髮男子點了點頭，神情難得地嚴肅。

「是的，具體是什麼屍體並沒有嚴格限制，野獸、魔物……甚至是人類，都可以作為素材。」

我緊握住膝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聖都的課程裡確實曾經提到過這種東西，但一直以來都被視為『過去的遺毒』，沒有人相信這些魔獸仍在世界上存在，更沒有人會真的遇上它們。

但我……我們……在那座礦洞裡，真真切切地與這種東西戰鬥過。

心底某個角落，慢慢升起一種冰冷的不安感。

這場戰鬥背後的真相，可能遠遠超出我們原本所理解的層面。

「那隻魔獸……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我開口問道，心中仍然無法理解，這樣等級的血魔獸怎麼可能會被人「隨便地」封存在一座廢棄礦洞的深處。

紅髮男子聞言，表情也露出一絲遲疑，像是在思索該怎麼開口。

「我其實也很訝異。」他老實地說道，「那座礦洞我之前也探查過，當時並沒有發現任何魔獸的跡象，只有些許月靈石殘留的痕跡。」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圓形的輪廓。

「直到這次再度探查，我偶然察覺後方的岩層有奇怪的共鳴反應，像是……空洞被封了起來。於是我讓助手用土魔法轟開了那個區域。」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結果就釋放出那東西了。」

「嗯哼，對啊對啊。」

就在此時，那位褐髮助手端著一木托盤走了過來，盤中放著幾杯冒著熱氣的茶。他一邊將茶杯依序放到桌上，一邊語氣不滿地小聲咕噥。

「要不是老師硬要我把那個空間轟開，我們也不會惹上那麼一堆破事了。」

「那時候你也沒反對啊。」紅髮男子輕笑。

我接過茶水，簡單道了聲謝。

「謝了。」

露緹希亞則接過茶杯，微微低頭，小聲說道：

「……謝謝。」

茶香淡雅，入口略苦，我輕啜了一口後再次開口，轉入另一個問題。

「……剛才戰鬥時你使用的魔法，幾乎沒有咏唱。連強力術式也只是簡單引導，這……是怎麼做到的？」

紅髮男子聞言，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我會問這個。

他抬起手，拉開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上套著的一具複雜裝置——像是護腕，又像是某種多重環狀結構，表面布滿細密符文與金屬溝槽。

「這個叫『魔力傳導具象裝置』，簡稱傳導器。」

他揚了揚手腕，神情頗為自豪，「透過這個裝置，可以讓魔力在體內的傳導形式變得具象化，也就是說——我只要在腦中構築魔法形象，就能直接施術。」

「……無需完整咏唱？」我問。

「簡單的術式，完全不需要；但複雜的魔法還是得配合詠唱，不然會不穩定。」

說完，他右手抬起，指尖輕輕一彈，一朵潔白的雪花在空中旋轉著凝結，最終落在桌面，化作一尊精緻透明的冰雕——雪花狀的六角結晶。

露緹希亞眼神中浮現出明顯的驚訝，甚至微微向前傾身，盯著那雕像不語。

連我也不禁感到佩服。

這種操作，對施法者腦內的魔力圖像要求極高。這男人……絕不是泛泛之輩。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露緹希亞曾提到過她無法掌控詠唱與魔素流動之間的平衡——若能運用這類裝置……

這東西，或許對她會有幫助。

我將心裡的想法暫時壓下，目光回到他的身上。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收集月靈石？」

紅髮男子聞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高架櫃前，從最底層抽出一個被灰布包裹著的長形物品。

他輕輕拍掉上頭的灰塵，將它放在桌上，動作小心而謹慎。

「因為——我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解開布包。

露出來的，是一塊我只在公會的委託書上看過的——那顆石頭。

月靈石。

親眼見到的那一瞬間，我才驚覺圖畫根本無法傳達出它真正的模樣。它比我想像得更清澈、更冰冷，銀白色的脈絡如同在石頭內部脈動，彷彿擁有生命。

他將手掌覆在石面上，緩緩注入魔力。

下一刻，整間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一道潔白的光從石心湧出，像是月色凝結而成的光暈，靜靜地擴散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筆直向上的光柱，仿佛刺穿了空氣與天花板，帶出一道道交織而成的光紋與星圖，懸浮在半空中旋轉。

那光並不耀眼，卻有一種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不需要言語，光本身就在訴說著什麼。

我一時屏住呼吸，心中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是面對某種被遺忘的神祕記憶，在心底某處低聲共鳴。

我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靜靜望著那星光構成的軌跡，彷彿一動就會驚擾它們。

露緹希亞則輕輕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明顯的震驚。

「你……究竟是誰？」

紅髮男子站在那星芒之中，沒有立刻回答。

直到那光芒逐漸淡去，他才緩緩轉頭，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深不可測的光。

「我嗎？」

他微微一笑。

「我叫——伊利烏斯。」

——瞬間，腦中像是有什麼炸裂開來。

我猛地一震，下意識轉頭看向露緹希亞。

她的眼神也在顫抖，嘴唇微張，仿佛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聲。

這個名字——

我們沿途尋找了那麼久，收集關於他的一切情報，追查他存在的痕跡，卻從未真正見過這個人。

如今，他就站在我們面前。

不再是傳聞，不再是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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