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聖徒與遺世少女》 - 第三十五章：餘波中的抉擇

意識浮浮沉沉，像是在深海之中載浮載沉，四周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寂靜。身體彷彿被什麼束縛住了，沉重、無法動彈，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還活著嗎？

一道溫暖的光緩緩滲透進來，將我的意識從深處拉了回來。

我緩緩睜開眼，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簾。頭腦依舊昏沉，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鉛，隱約能感覺到身體上纏滿了繃帶，隱隱作痛的傷口提醒著我這場戰鬥的代價。

我試著讓自己清醒些，努力回憶最後發生了什麼。

魔獸……它最後掙脫了所有束縛……然後……

「……露緹希亞……！」

我瞬間清醒了過來，想要立刻起身，卻感到強烈的撕裂感從背後傳來，讓我忍不住皺起眉。

「痛……可惡……」

就在我掙扎著撐起身體時，視線一偏，才注意到床邊有個趴睡的身影。

露緹希亞伏在床沿，長長的銀白色髮絲自然地披散，微微起伏的肩膀顯示她的呼吸平穩，看來是直接靠著床沿入睡了。

……她一直在這裡嗎？

我愣愣地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的情緒湧上來。這場戰鬥她最後施展的那一擊，確實是關鍵中的關鍵，要不是她，我現在恐怕已經死了。

心裡正這麼想著，我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這微弱的動靜似乎驚動了床邊的人。

露緹希亞的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

銀色的瞳孔閃爍著一絲迷茫，像是還未完全清醒，但當她的視線與我對上時，迷茫的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羅伊？」

她低聲喃喃了一句，聲音帶著點沙啞，然後，下一秒——

她猛地撲過來，直接抱住了我！

「羅伊！！！」

她的身體直接撞上我的胸口，我一時沒有防備，被她抱得措手不及。

「呃——痛痛痛——！！」

我的傷口被這一下猛然拉扯到，讓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露緹希亞的動作驟然停住，但她沒有立刻放開我，而是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確認我真的還活著。

「……笨蛋……」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低低地在我耳邊響起。

「你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要吸引敵人……每次都要衝在最前面……」

她的額頭抵在我的肩上，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但更多的是顫抖的情緒，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要是你真的死了怎麼辦……？」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的聲音已經明顯帶著哭腔了。

「……」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自己這次確實太過魯莽，當時的情況，我沒有更好的選擇，但——我沒有想過她會這麼生氣。

不，她不是單純的生氣，而是害怕。

「……抱歉。」

我最後只能低聲說道。

「你、你道什麼歉……！」

她埋著頭，語氣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雙手卻死死地抓著我的衣襟，指尖微微顫抖著。

「你根本不知道……當時你被擊飛的時候，我以為……」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我卻清楚地明白她想表達什麼。

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我死了。

「……我沒事，真的沒事。」

我試著抬起手，輕輕地放在她的背上，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她沒有回應，只是繼續抱著我，像是要從這個擁抱中確認我的存在。

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到肩膀上有一絲溫熱的濕潤感。

我愣住了，低下頭，這才發現——

露緹希亞的眼淚，悄然滑落。

她的銀色瞳孔中帶著難以掩飾的不安與委屈，嘴唇緊緊地抿著，像是努力忍耐著情緒，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落下。

我從未見過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露緹希亞一直都是冷靜的，警戒的，甚至帶著一絲與世界格格不入的距離感。她總是習慣壓抑自己，不輕易表露真正的情緒，但此刻——

這一切都崩潰了。

她的擔憂並不只是因為我的傷勢，而是因為那一刻，她真的以為我會死。

這份情緒如此強烈，讓我無法再說任何敷衍的話來安慰她。

「……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這次是真心實意地道歉。

露緹希亞吸了吸鼻子，沒有回應，但抱著我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一些，像是在宣洩著所有的情緒。

「你要是再這樣，我……」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快聽不見，「……我真的不會再原諒你了……」

這句話比任何責備都還要讓人心疼。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低聲回應道——

「……我知道了。」

我不能再讓她這麼擔心了。

露緹希亞的手臂仍然緊緊抱著我，情緒似乎還未完全平復。我能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指尖，甚至連她的呼吸都還有些不穩。

我本來想再說些什麼，但現在的她，或許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冷靜下來。

過了幾秒，我終於開口：「……對了，露緹希亞，後來的狀況怎麼樣？」

我剛剛昏迷了很久，應該還有不少後續的事情發生才對。我試圖回憶，但戰鬥的最後一刻，我的意識已經模糊得快記不清了。

「羅伊大人，看來您終於醒來了呢——」

莉薇安的聲音帶著一貫的輕快語調，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似乎十分愉快。

然而，我還來不及回應，視線便與門口的三人對上——

莉薇安、卡斯塔、米蕾雅。

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一個更棘手的問題。

露緹希亞還緊緊抱著我。

不，應該說，她還牢牢地貼在我身上，雙臂圈著我的腰，頭輕靠在我的肩膀上，甚至還能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呼吸。

空氣瞬間凝固。

我能清楚地看到莉薇安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眸裡閃爍著一抹明顯的興味，接著，她嘴角微微揚起，唇角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笑容。

「……啊啦？」

下一秒，她語氣輕飄飄地笑道——

「我們是不是來得不太合時宜呢？」

「啊？」

露緹希亞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一般。

一秒、兩秒……然後，她像是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猛地從我身上彈開，速度之快足以讓人誤以為她施展了瞬間移動。

「不、不是——！！！」

她的聲音因為驚慌失措而顯得有些顫抖，甚至有些結巴，平時的冷靜與矜持瞬間被拋諸腦後，整張臉在短短一瞬間變得通紅，紅暈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哈哈，這反應也太明顯了吧？」卡斯塔雙手抱胸，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我們，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羅伊大人，你倒是挺會哄人的嘛？」

「……你給我閉嘴。」我無奈地按住額頭，覺得自己的頭痛又加劇了。

這傢伙，根本是故意的。

「嗯嗯，我們都懂的。」莉薇安微微頷首，臉上的笑意意味深長，「露緹希亞小姐擔心羅伊大人也是應該的，畢竟，聽說戰鬥可是驚心動魄呢。」

「才、才不是那樣的！」露緹希亞的聲音比平時要高出幾個音階，語速也變得異常急促。她緊緊攥著裙擺，像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看起來狀態不錯，不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一直沒說話的米蕾雅終於淡淡地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讓人完全無法判斷她是不是在調侃。

「……」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比調侃更令人刺耳？

「……咳。」我覺得如果不趕快終止這場鬧劇，氣氛可能會繼續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於是強行轉移話題：「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紅髮男子和褐色頭髮男子的研究室，羅伊大人。」莉薇安笑得溫和，眼神卻帶著些許戲謔的意味。

「那場戰鬥的後續狀況，我並沒有完全看見，因為那兩人似乎有急事先行離開了。」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3WBJYodP
露緹希亞小聲補充，語氣裡仍帶著剛才餘留下來的羞赧，但已盡力恢復冷靜：「不過他們在送我們到這裡時，途中替你做了緊急的包紮，然後請我聯絡同伴……」

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視線游移了一下，耳根再度泛起一層紅暈。

「對了，他們還特別交代，讓我們在這裡有自由通行的權限。」

莉薇安與卡斯塔彼此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即笑意更濃。

卡斯塔故作驚訝地挑起眉，輕聲嘀咕：「自由通行的權限？看來羅伊大人跟露緹希亞小姐的感情，連這裡的主人都默認了啊。」

「我都說不是那樣了！」露緹希亞低聲抗議，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米蕾雅淡淡地瞥了我們一眼，神情依然冷然平靜：「說得這麼有精神，看來也不需要我來護衛了。」

我嘆了口氣，感覺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對於卡斯塔和莉薇安的調侃，我此刻連一點反擊的餘裕都沒有。

而且，比起這些玩笑話，我內心更在意的，是那兩個男人究竟是誰，為何要幫助我們，又為何如此輕易地給予我們自由出入這個研究室的特權。

而此時，莉薇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歉意與認真。

「抱歉，羅伊大人，要是當初我們能與兩位一同接取任務，或許您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了。」

我聽見她這麼說，心頭微微一沉，連忙搖了搖頭。

「不，這次是我錯判了任務的狀況，與妳們沒有關係。」

莉薇安望向我，輕輕地歎了口氣，神情仍舊帶著無法完全釋懷的歉然，但很快又重新展露出她慣有的優雅笑容。

「不論如何，羅伊大人與露緹希亞小姐都是我們重要的同伴。下次若有機會需要一起接取任務，我們一定會好好衡量情況，再一同行動。」

聽到她這麼說，我心中浮現一絲暖意，點了點頭，接著想起了剛剛一直盤旋在腦中的疑問。

「話說回來，妳們有見過那兩個男子嗎？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人，名字又是什麼嗎？」

我的視線轉向露緹希亞，她聽見我的問題，微微低下頭，像是在回想當時的情形，神情顯得有些尷尬與懊惱。

「……抱歉，我當時沒有多想，只是急著確認你的狀況，並趕緊去通知莉薇安他們，之後就一直待在你身邊，完全沒想到去詢問他們的名字。」

聽完露緹希亞這麼說，我轉頭看向莉薇安她們，只見三人互相交換了視線後，莉薇安才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也沒有實際見過那兩名男子，只是聽露緹希亞小姐的描述與帶領後才來到這裡，得知這一切的。」

事情居然變成這樣……這讓我心底更加疑惑與好奇。

那兩名男子，究竟是何方人物？又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那個洞窟裡？

尤其是那名紅髮男子，他當時展現出的態度與實力，絕對不像是個一般的魔導士。

我皺著眉頭沉默下來，心底的疑問逐漸擴大，感覺這次的事件似乎遠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5dmwhKVw

莉薇安他們又待了一陣子，直到完全確認我沒有什麼大礙，才終於起身準備先回客棧處理一些事務。

「羅伊大人，既然你沒什麼問題了，那我們先回去了，你們要一起回去嗎？」

「不用了，我想再待一下，晚上再回去就好，還有些事情想搞清楚。」

我如此回應，視線落在窗外，腦海中浮現的仍是紅髮男子那令人難以捉摸的神情。

「我……我也等晚上再跟羅伊一起回去。」

露緹希亞輕聲地附和著，聲音比平常還要柔和一些，帶著些許不好意思的情緒。

莉薇安聞言，嘴角微微揚起了一抹促狹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澤。

「嗯嗯，沒問題，那我們就不打擾兩位了。」

我選擇徹底無視莉薇安的調侃，只是默默地朝三人點了點頭。

房門關上後，周圍重新恢復了安靜。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7u7XbfJz
過了一會，我感覺自己的魔素量逐漸恢復到足夠施展聖術的程度，便脫下衣服，開始用聖術仔細處理肩膀上的傷口。淡金色的聖光溫柔地包覆著傷處，疼痛感逐漸緩解，撕裂的傷口也逐漸收攏。

不過，由於傷勢不輕，短時間內無法完全治癒，我決定剩餘的傷口就讓它自行緩慢恢復。

這才發現，從我開始治療之後，露緹希亞一直背對著我，整個人僵硬地坐著，一動也不敢動，似乎是因為我脫衣服治療傷口，讓她感到不自在。

我無奈地輕嘆一口氣，穿回衣服後，視線落到露緹希亞的背影上，她銀白色的長髮微微顫動著，隱約能看到她耳根和脖頸的紅暈。

「露緹希亞，妳沒事吧？」

「……沒事。」

她的聲音低得像蚊鳴一般，但紅透的耳根已經清楚地告訴我，她此刻的情緒遠沒有她所說的這麼平靜。

我沒有再多追問什麼，只是靜默了幾秒，腦中再次浮現那名紅髮男子帶著些許神秘氣息的模樣。

那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來歷？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QhTQ3Lq2
以他的氣度與能力，絕不是一般的魔導士能比擬的，這讓我更加在意起來。

我稍稍整理了思緒，接著輕聲地對露緹希亞開口：

「我對那兩個男人的身份越來越好奇了……尤其是那個紅髮的男子。」

我仔細回想著當時的情景，腦中浮現出那名紅髮男子施法時的畫面。那並不是普通的魔導士能夠展現的技巧，他的魔力流動極為自然，掌控力精確到近乎藝術的程度，與一般的戰鬥法師截然不同。

「會在那種地方出沒，又能使用如此高階的魔法……再加上褐髮男子稱呼他為『老師』。」我低聲說道，眉頭微微皺起，「這樣的條件，對方大概率不是普通的流浪魔導士，極有可能與魔導士協會，甚至是某座魔法學院有關。」

露緹希亞輕輕抬起頭，銀色的瞳孔中透著些許遲疑，像是在思索著這個可能性。

「你是想……去找他們？」

「沒錯，」我點了點頭，視線仍然落在剛剛治療過的手臂上，「如果我們能夠確認他的身份，說不定能從他那裡得到伊利烏斯的線索。畢竟，他能夠隨意使用那種程度的魔法，還能讓一名術士心甘情願地稱他為『老師』，這樣的人物絕對不會是無名之輩。」

露緹希亞微微蹙眉，並沒有立刻附和，而是沉思了片刻。

「……雖然我不完全信任他們，但我相信你。」她輕聲說道，語氣雖然平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如果你認為應該去詢問他們，那我會支持你的決定。」

她並不完全信任那兩個人，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單憑對方在戰鬥與治療上施以援手，並不足以成為絕對可信的理由。我也同樣不會天真地將這份恩惠視為理所當然的善意。

但現實是，我們目前的線索實在太少。無論是伊利烏斯的下落，還是我們正在追查的事情，都像是被隱藏在迷霧之中，而那名紅髮男子，很可能是解開這層迷霧的關鍵。

「……既然如此，那我們應該先試著去問問這座研究室的其他人，看看是否有人知道他們的去向。」露緹希亞沉穩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慎重。

我微微一笑，對她這番理智的判斷感到欣慰。

「正有此意。」

無論那名紅髮男子是敵是友，至少，他不像是普通的魔導士。他的出現，不可能只是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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