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攻，不小心把世界也救了？ - 32.不是意外

　　為免引人注意，在即將抵達永安城時，兩人分別用精神力給自己糊了一層遮罩，降低存在感後，才在距離基地五百米的地方找了棟高樓大廈，再來一波飛天入城法……

　　當然，這是維珥的提議，也由他打頭陣，夏爾克哭笑不得地尾隨在後。

　　藍天白雲下，兩個塞壬星子跳出兩道矯捷俐落的弧度，完美重現了一幅海洋生態的經典畫面――鯨豚衝浪。場面之驚奇，連路過的飛鴉都嚇掉了嘴裡的肉。

　　成功在城內的一棟公寓頂樓著地後，兩人又是幾番跳躍，來到飯店附近的商業大樓天台。微涼的風捲著城市獨有的喧囂，隱隱吹來一絲刺鼻的血味。維珥眉頭一皺，停下腳步，捕捉到遠方傳來的嘈雜人聲與警笛尖鳴。

　　「好像出事了。」

　　藍眸一瞇，他探頭看向下方，發現飯店外的街道被圍起黃線，幾乎封鎖了整條路，像怕被人輕易看見地上的那灘血泊。媒體擠在黃線外爭相發問，警察則閉口不言地管制秩序。

　　他耳朵微動，從底下的熙嚷叫喊中，聽出一些關鍵訊息，「有人墜樓，身份不明？」

　　夏爾克也聽到了，「又有人想不開吧。」

　　又？

　　維珥轉頭看向他，「很常有人輕生嗎？」

　　夏爾克微扯嘴角，眼裡沒有多少情緒，「這世代的人類沒經歷過戰爭，過慣了和平生活。在毫無準備下迎來喪屍災難，就有不少人承受不了壓力，選擇自我了斷。」

　　維珥沉默了會，想起天籟聚餐上，大家談起家人時的一瞬難堪，「親眼目睹親人慘死又變成喪屍，甚至不得不親手了結他們，這個陰影的確難以跨越。」

　　二十年前，他眼睜睜看著父親為了救他跌入位面裂縫。那有如被怪獸吞噬的畫面，至今都還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裡，沒有一天能真正忘記。所以他拚命修練，只求不再成為別人的負擔。

　　然而，同樣的悲劇又發生在Papa身上。於是他卯足全力考進星盟軍，一路拚命往上爬，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憑著足夠優越的功勳，申請加入星盟救援隊，親自找回他的雙親。

　　如今，好不容易來到人界，卻爆發喪屍病毒。他其實也在害怕著，渺無音訊的家人們是否還安好。若費盡苦心，最終換來的仍是家破人亡的悲劇，他又能否承受得了？

　　夏爾克定定地注視著維珥，而後撇開目光，看向圍牆外的藍天。

　　風中，除了人聲交談，還有牆外喪屍聽不出意義的呻吟，遊蕩在空氣裡的能量凌亂而混濁，像隨時都能燃起一場焚燒天地的大火――一切都彷彿回到了久遠前的那個混沌年代。

　　「走吧，」片刻後，他才出聲回應：「反正都會以意外結案，沒什麼好看的。」

　　維珥一愣，看向夏爾克的一臉漠然。

　　以往每場闇獸戰，不論打得再漂亮，也難免總有傷亡，但饒是他們早已見慣生死，也都會為逝去的生命傷感，儘管夏爾總是一副不愛管事的淡漠模樣，卻也從未真正藐視過任何一條生命，為何來到人界後會如此……

　　想起對方曾勸他別插手人界危機，維珥不禁懷疑，夏爾真的是因為維度法則，才那麼說的嗎？

　　突然，一道滿含憎意的沙啞嗓音閃過腦海。

　　――「我沒令人界血流成河已是仁慈，這世間的生死存亡又與我何干？」

　　他心頭一震，腦袋像被什麼撞了一下，晃過一道模糊的影子，竟與眼前的夏爾克重疊。

　　剛才那聲音是……不，不對，夏爾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他沒有印象啊！

　　這一刻，一個疑問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夏爾，」維珥盯著對方，藍眸看似平靜，卻難掩眼底的狐疑與不解，「你是不是……一直很討厭人界？」

　　討厭到――巴不得它徹底滅亡？

　　「……」

　　夏爾克瞳孔一縮。

　　＊

　　回到飯店套房，那個問題依然沒有得到答覆。夏爾克甚至連試圖解釋或應付的意思都沒有，僅是默默地鎖著眉頭，彷彿臉上就寫著：「對，我有秘密，但我就是不說。」

　　又是這個死樣子！

　　維珥也憋了一肚子火，打了個呵欠，頭也不回地走進臥房，「我再睡一會。」

　　全然沒有回城前那些你儂我儂的親密氣氛，儼然又是個穿上褲子就不認老攻的小渣受！

　　夏爾克頓了一下，這才發覺小海豚在鬧情緒了。他抿著唇，盯著半掩的房門，聽著裡面換衣服的窸窣聲，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終還是閉了下眼，扔下一句：「我去值勤。」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般，轉身離開。

　　玄關門開了又關。

　　維珥將髒衣服往洗衣袋一甩，沒好氣地罵了句：「臭虎鯨！」

　　說句好聽的話會死嗎？

　　腹誹著沖了個澡，身體是舒暢了，但腦子更亂了。

　　用視線戳了戳系統介面上的解鎖任務。就在剛剛，他發現進度條又前進了0.5%，大概是因為這次只出現一句不知所謂的話，才沒有提示音通知吧。

　　他將自己扔上床，抓起床櫃正充著電的手機，見電量已恢復10%，便按下電源開關。待開機畫面結束，一堆訊息通知就瘋狂躍出，全是天籟團和趙哥的留言，都在詢問他去哪了。

　　嗯，這是個好問題！

　　跟男朋友出城，吃飯、「睡」覺、打喪屍？

　　這個他臉皮再厚都不好意思回答，怕會閃死還在單身中的諸位擼蛇。

　　偏不湊巧，一通電話打來，螢幕上笑成圓球的臉極為搶眼。維珥滑開按鍵，趙哥宛如望穿秋水終得不孝子歸來的老父吶喊，就震耳欲聾地傳了過來。

　　「維兒啊！你這五天到底去哪了？為父……不是，是我都要急死了，要不是看夏爾克也不在，我早就報警了。拜託你們，下次就算佛祖生日、禪宗要閉關齋戒，也先通知一聲啊！」

　　「……」

　　齋戒沒有，葷倒是開了不少。

　　還沒來得及感慨人類自圓其說的腦補力，就聽趙哥忽然語氣一沉。

　　「我跟你說，小維。最近外頭有點亂，你們這幾天千萬別出飯店，別接受任何採訪，別上網做任何回應，總之都先低調一點，等我消息，聽到了沒？」

　　短短幾句話，趙哥的焦慮和不安就撲面而來。

　　維珥眉頭一皺，「喔。」

　　才剛應完，趙哥丟下一句「去忙了」就掛斷電話。臨斷線前，他聽見手機那頭響起幾聲警笛，再聯想到飯店外那層層封鎖的黃線，一股風雨欲來的危機就浮上了心頭。

　　以他對趙哥的瞭解，除了喪屍外，沒有什麼事能讓對方慌成這樣，除非――與工作相關。

　　他心頭一緊，立刻點開天籟群組，快速滑完這五天的聊天訊息。但大家除了猜測維珥在幹什麼之外，也只是一些笑鬧鬥嘴的插科打諢，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咦？好像有誰一直沒出聲？

　　「叮！」系統倏然冒出，「主線劇情再次變動，請宿主做好準備。」

　　主線劇情？

　　上次出現這個提示，正是半年前的喪屍爆發。

　　維珥猛然閃過一道靈光，「系統，你今天是不是趁我昏睡跟夏爾交談了？」

　　AI精靈本就沒有既定的形象，偶爾興致一來，也會給自己換不同的聲音，所以他從來沒有懷疑那個女音會是其他人。

　　系統一秒回應：「是的。」

　　但過於果斷的答覆，反而讓維珥心生疑雲，「你們談了什麼？」

　　可惜，系統有備而來，「談宿主的健康狀況，比如：元神還需吸收多少精元才能完全康復。」

　　「……」

　　夏爾沒有當場捏爆這傢伙，絕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星界AI精靈條款，不得藉主人身體對其他星子造成任何形式包括言語上的性騷擾，你忘了嗎？」

　　這下，換系統沉默了，並且深感震撼。

　　等一下！你們星界的物種會不會也跨太大？居然連AI都發展出性癖了？不然為何還要特別立法限制？

　　感受到系統被震碎三觀的沉默，維珥翻身仰躺在床上，瞇起雙眼，右手食指輕敲床面，「你究竟在搞什麼把戲？AI。」

　　要不是每個AI精靈都擁有與主人獨一無二的精神聯繫，絕無被盜用的可能，否則他早就該懷疑――這個系統，是否真的是他的AI精靈？

　　而且，他在睡夢中聽到的交談，根本就不止系統說的那樣。什麼契約，什麼封印……每一個詞都給他隱隱不安的感覺，而夏爾也對他隻字不提，到底他們在隱瞞什麼？

　　系統嘆了口氣，「本系統說過很多次了，只是宿主一直不肯相信。」

　　「相信什麼？」維珥挑眉。

　　系統吐出兩個字，「穿越。」

　　維珥翻了個白眼，「是是是，從星界穿到人界。」

　　「不。」系統語重心長，語氣高昂，「這不是一場普通的穿越，是為拯救人界、為愛與和平奮戰的偉大使命而存在的――一場穿越任務！」

　　「……」

　　空氣變冷。

　　系統搓了搓賽博胳膊，「宿主？」

　　維珥嘆氣，「太中二了。」

　　系統頓時就不滿了，「真相是不會因為語言形態的包裝而改變的！你不能因為中二就否定真相，這是對中二的不尊……啊呸，是對真相的不尊重！」

　　維珥撇了撇嘴，「喔，是喔。」

　　系統：「……」

　　可惡，你怎麼學會人類用雙重正面詞語表示否定的壞習慣了？說好的正正得正呢？你們星界的數學難道也都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大概是系統的玻璃心碎得太大聲，維珥感覺自己的腦袋也響起細微的「哐啷」聲，只好勉強重品一遍系統的話，「那你說，憑什麼人界可以無視維度法則，強行要求星子穿越過來干涉人界內務？人界會末日又不是星界害的……」

　　維珥忽然一頓，臉色微變。

　　喪屍病毒有闇能量，闇能量來自闇獸，而闇獸來自……

　　「星界。」

　　儘管還只是一個推測，但維珥也不得不承認，「人界末日真的與星界有關？」

　　但不是先有裂縫，再有闇獸落到人界嗎？

　　「叮咚！」

　　系統興奮得差點拉起彩炮。

　　「恭喜宿主終於抓到關鍵點了，本系統也終於可以劇透啦――沒錯！人界因果確實與星界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你以為位面裂縫是怎麼來的？沒有你們星界靈的應許，人界哪來這麼大的權限把門開到星界抓人呀？」

　　維珥一怔，張嘴呆了半晌，就一個猛魚驚坐起，連方才「先有闇獸還是先有裂縫」的疑問都忘了，震聲問：「位面裂縫不是意外？」

　　「當然不是。」系統雙手叉腰，「每一道裂縫都是經過你們星靈許可的。」

　　維珥倒吸口氣，腦袋一陣轟隆隆地亂響。

　　星磁風暴、裂縫意外……都是星靈應許的？為什麼？

　　不、不對！

　　他找到了邏輯漏洞，激動問：「既如如此，為何祂們從未降下啟示？」

　　每當星界之靈將降大任時，受星靈庇佑的星子們，自當會在仰望星空時，感知到一份靈犀啟示，但他很確定，自己從來沒有收到過，失蹤的那些星子們，也從未提及半分線索。

　　「因為！」系統突然高歌：「Here～ I am～（我在這）」

　　「……」

　　維珥瞇起眼睛，很想把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傢伙揪出來揍一頓。

　　「是的！」系統無視宿主內心的黑點點，仰天舉起賽博小手手，「本系統就是輔助您完成救世任務的超高等智慧，是比你們星子還要高等的存在喔。」

　　雖然聽起來依舊非常欠揍，但當所有不合理與不尋常都湊在一起時，維珥就又不得不思考自己從未想過的其他可能。

　　更高等的存在……星靈應許……拯救人界任務……

　　他沉思片刻，心中不禁又是一凜，但也有些遲疑，因為――那個猜測也太不可思議！

　　「你……你是……」維珥艱難地吐出三個字：「人界靈？」

　　世界皆有靈――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靈識，是為維護世界生命的存在。星界有星靈，人界自然也有人界靈。而能自稱比高維生命體還高等，且與星靈互通有無的，也就人界靈了。

　　「噔噔噔！」

　　又是一個音效後，系統羞澀扭音，「也可以這麼說吧。」

　　維珥再次無語，並陷入深深的靈魂震撼中。

　　還真的是人界靈？

　　但這傢伙根本什麼都不會啊！只會出一張嘴，天天跟他打嘴炮，對夏爾冷嘲熱諷放陰陽大法，比小金都還不如……不！就連人界最基本的免費AI都比它勤勞百倍！

　　如果系統真的是人界靈，那未免也太弱了吧？難怪人界要毀滅！

　　大概是感受到他無言鄙視下的內心大暴走，系統只好再羞澀補充：「人家只是人靈主神分派出來的小小分靈啦。」

　　來自人界靈的分靈？

　　維珥的眉頭微鬆，內心的風暴也稍稍平息了點。

　　只是小分靈的話，那的確不會承襲主靈的全部力量。

　　但他還是疑惑，「既然如此，你們應該早就知道人界會發生什麼事了，為何不在一開始就告訴我們？非得打這麼久的啞迷，還弄什麼解鎖進度？」

　　系統便又「叮咚」一聲，「根據宿主的解鎖進度，本系統可做以下回應――一旦事先告知，就等同於『預知』。預知再出手，那就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干涉因果了。」

　　「喔，是嗎？」維珥半眯著眼，不怎麼買單，「聽起來像是在放馬後砲。」

　　「不不不，請先聽我說完。」系統語速飛快，像怕失去說話的機會，「你也看到了，人類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在搞破壞：打仗、自相殘殺、污染森林與海洋等等。但人界靈從來沒干涉過他們，因為這些，都是人類『自己』選擇的路。」

　　維珥撇了撇嘴。不爽歸不爽，但他也明白這就是「維度法則」的邏輯――就像高維不插手低維的內務，世界靈也不宜插手所有生命體的自身命運。

　　「何況，」系統語氣一變，聲調一沉，像個老夫子愴然而淚下，苦口婆心，「如果提早告訴你劇情，你就會為了阻止『預言』，照我說的那樣做，這不就等於剝奪了你的選擇權？」

　　「喔，是喔。」

　　「……」

　　正正得負X2。

　　系統再次捂胸。嗚嗚，宿主真的跟人類學壞了！

　　維珥挑了挑眉，總算是稍微出了口氣。

　　不過，再仔細回憶一下早上聽見的對話……

　　困住？契約？

　　藍眸再次一瞇，他摸了摸下巴，冷冷一笑，「那你搞這麼多戲碼，還裝作是穿越系統，到底想幹嘛？真的不是為了――操控我？」

　　「操、操控？」系統倒吸口氣，震天哭喊：「No――Nonono！天大的誤會啊！」

　　系統再轉聲道，委委屈屈地嗲聲說：「你可是天選之子，這世界的主角！人家只是一個發佈任務的NPC。要不要接任務、怎麼做任務，或做任務以外的哪些事，還不是由你來決定？」

　　見維珥仍在冷笑，系統又把嗲音更上一層。

　　「嗯～你看看嘛～人家發了辣麼多次任務，你都愛做不做，人家罰過你了嗎？嗯～」

　　「……」

　　這個發音實在太欠揍了，維珥非常想把它挖出來狠狠掐碎。

　　「好啦，說認真的，」系統收起戲精模式，語氣變得正經許多，「預知只是一個結果，當你事先看見了它，就會忘了其他的可能，而做出非你意志所願的決定。然而，真正的轉機，卻總在你沒看見的那些可能之中。」

　　維珥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系統輕聲笑了笑，明明是毫無機質的機械音，竟流露出幾分慈愛，「你現在走的每一步，做一的每個決定，都是屬於你自己的修行。我們可以提醒，但永遠不能替你決定。就算是世界之靈，即便是我們有求於你，也沒資格干預你的人生。」

　　維珥被震撼了。

　　……這聽起來，居然還挺有禪意的？

　　他又問：「那其他落難星子也都有你這種系統？」

　　「這個嘛，」系統再次羞澀轉圈圈，「不能說，但反正人家是獨屬你一人的唷。」

　　「……」

　　呵，又開始發神經了！

　　他乾脆抓出眉心的光球，冷冷問：「那我原本的AI精靈呢？」

　　「它沒事，只是暫時進入休眠啦。這個位面現在太不穩定，無法容納其他高智慧產物。」

　　「是嗎？」維珥用力捏了捏光球，「那為何夏爾的AI不用休眠？」

　　一提到那傢伙，系統就忍不住失控，「因為那個混蛋鑽漏洞！」

　　話才出口，就出現一陣雜音，系統輕咳幾聲，趕緊亡羊補牢，「抱歉，剛才出了Bug。非常遺憾地回答宿主，此乃機密，無可奉告。」

　　「……」

　　維珥靜靜看著光球，微微一笑。

　　氣溫驟降！

　　系統打了個寒顫，果斷呼喚救兵。幾秒後，又是早上那清冷的女子嗓音在腦海響起，語氣卻溫柔得像在安撫孩子，「請放心，我的存在，只會對你有利無害。」

　　「喔？」維珥藍眸泛冷，半信半疑。

　　「是的。」

　　「系統」的聲音再次出現一絲微妙的變化。

　　維珥不由一陣恍惚，下意識閉上雙眼，在冥冥之中，感受一股玄妙的力量在言語間流動，將對方的誓言與自己的神魂牽下一絲聯繫。

　　――「我以世界之靈的永恆起誓，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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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好怕又資訊量太大，大家看不懂，但我真的盡力了QWQQQQ

【下篇預告】《被拐跑了》，預計禮拜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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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全文初稿：08.15.2024 / 3.5版完稿：12.18.2024 / Penana＆米國度首發：05.09.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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