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攻，不小心把世界也救了？ - 33.人魚魔音

　　不知過了多久，維珥緩緩睜開雙眼，藍眸綠光褪去，那牽引神魂的力量也逐漸沉入靈魂深處。房內一片靜謐，唯有窗外微弱的風聲，裹捲著絲絲血味與丁點浮躁輕輕拂過。

　　先前忙著對夏爾生悶氣，無暇顧及太多，此刻一靜下心來，才發覺這間套房……不，是整座飯店的能量，都變得比之前亂，好似原本還算穩定的磁場被什麼影響了。

　　他心口微悸，本能地轉頭望向某一方。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像隔了一層厚重的膜，悶悶地從玄關處隱隱傳來。然而精神力放出去，套房門外的整條走廊並沒有任何人，彷彿那聲音是來自另一個時空。

　　維珥皺眉。

　　那是……誰的殘留能量？

　　明明五天前還沒有的，怎麼……

　　沒由來的，飯店外那灘血泊閃過腦海，趙哥異常焦慮不安的叮囑亦在耳邊迴響。

　　――別出飯店，別接受任何採訪，別上網做任何回應，要低調……

　　――熱鬧的天籟群組，卻唯獨少了一人……

　　――公演前後的種種異常發現……

　　不祥的預感浮現，維珥神情一凝，緩步走到玄關，正要將手貼上門板。

　　「嘀！」

　　系統音突兀響起，打斷了他的注意力，那敲門聲也隨之散去。

　　「已釋出第二段原始紀錄片，請問宿主是否播放？」

　　「……」

　　久違的「紀錄片」告示，讓他瞬間想起什麼，瞇了瞇眼，將目光集中在某兩個字上。

　　「系統，這是幹嘛的？『原始』又是指什麼？」

　　既然弄清楚系統的身份後，維珥就不得不重新審視那些莫名其妙跳出來的畫面，包括：時不時浮現腦海的幻象、夜夜擾他安眠的修真夢，以及這個所謂的「原始紀錄片」。

　　可惜，系統沒有回應。

　　他仔細回想一下，記起對方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恭喜宿主終於抓到關鍵點了，本系統也終於可以劇透啦！」

　　看來，這又是得等他自己有所領悟後才能解開的謎了。

　　維珥無奈瞪著播放鍵，有點想賭氣無視，然而一個直覺告訴他，系統雖然說著不能幫他預知「未來」，但另一方面，又為他埋下不少挖掘線索的管道，恐怕這也是對方偷偷鑽因果漏洞給他開的小外掛吧。

　　既然如此……

　　他嘆了口氣，回沙發上坐好，輕唸：「播放。」

　　＊

　　烏雲如墨，層層疊疊地壓垮天際，陰冷的細雨如綿密的游絲，為世界織就一層灰濛水霧。鉛墨色的大海幽影重重，浪潮逐風翻滾，捲上荒蕪的陸地，如一頭撕咬沙岸的嗜血巨獸，在死寂的岸邊留下一地殘破碎骨。

　　一條鯖魚也被沖了上來，在沙灘上無助拍打。

　　盤旋許久的海鳥對準目標俯衝而下，正當牠要叼起獵物時，一根細長的尖刺從旁射來貫穿鳥身，竟是出自潛伏在沙穴裡的寄居蟹。

　　就在這時，鯖魚也猛然跳起，張開滿嘴利齒咬向海鳥，那嘴巴裂開的弧度之大，竟足以吞下一隻狗。

　　「唰！」

　　在一蟹一魚的爭奪下，海鳥被一分而二，連聲慘叫都不及發出。

　　斑斑血色的殘碎羽毛無聲飄落，一縷空靈歌聲自迷霧中的海平面傳來，宛如天外之音。正分食海鳥的魚蟹停下動作，不約而同仰首望向陸地。

　　沿海的城市裡，漫無目的徘徊的喪屍們，亦彷彿被歌聲魅惑，齊齊定格在原地，空洞的眼神閃爍著微光，不再追尋鮮活的獵物。

　　半小時後，一大群人沿著堤防緩步而下，停在離岸邊幾十尺的地方，神情迷醉地望著大海。他們衣衫藍縷、面黃肌瘦，粗略看去起碼有三、四百人，其中有至少十幾人被麻繩綁著。

　　大霧漸散，幽影顯露真容，只見密密麻麻的「生物」擠滿了整片海面，從龐大如鯨魚到細小如蝦蟹，無一不用腥紅的渾濁眼珠死死盯著岸上的人。牠們身上爛肉腐敗，鱗片剝落，有的甚至露出慘白的半身骨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這些曾經的海洋霸主，此刻與陸地上那些行屍走肉的喪屍毫無二致，都成了病毒的奴隸。

　　這場喪屍災噩，先是摧毀了人類文明，如今又開始侵蝕其他物種，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生命，都拖進這永無止境的死亡輪迴。

　　魅惑人心的聲音迴盪不絕，黑色的巨大魚尾破開海面，劃出優美的弧線，又迅速沉入。緊接著，一道人影如黑珍珠般緩緩浮現。

　　烏黑的半長髮如水草垂散，濕淋淋地貼著精緻的瓜子臉龐，蒼白如月的肌膚底下，細密散佈著如蛛網的烏青血管。半透明的魚鱗從纖細的肩膀攀上修長頸項，最後蔓延至兩頰，折射出森冷珠光，宛如覆上一層幽幽寒霜。血色的光芒在漆黑如墨的豎瞳中流轉，為這張清麗絕倫的面容更添一筆難以形容的詭異魅惑。

　　＊

　　「唔！」

　　當那詭異的歌聲在腦海中響起時，維珥猛然一陣暈眩，精神體竟似受那歌聲影響有所震盪。他咬緊牙關，當機立斷運轉精神力，在識海深處架出一道屏障，隔絕那致命的音波。

　　那是什麼東西？

　　他瞪著畫面中那似塞壬又非塞壬的詭異生物，內心震撼不已。

　　是……喪屍？變異喪屍？

　　一個連星子都能傷害的……變異人魚喪屍？

　　怎麼可能？！

　　＊

　　「神啊！救救我們！」

　　紀錄片仍在持續播放。

　　自人魚喪屍現身那一刻，岸上的人們便像演練過無數次般，迅速將那十幾個被綑綁的「祭品」推出去，而後跪伏在地，淚水和哀求聲一同潰堤而出，喃喃祈求「海神」垂憐，賜予他們一席生存之地。那些祭品亦像受到蠱惑，雙眼泛著迷離的光，如癡如醉地朝大海走去，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

　　人魚優雅地揚起嘴角，歌聲越發輕柔溫婉，似在回應虔誠的信徒。

　　清靈的旋律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增幅下，縈繞著整座蕭條死寂的城市。

　　老舊大樓的地下室裡，幾十個人蜷縮在陰暗的角落，死死地摀住雙耳，渾身顫抖，流著不肯屈服的淚水。一名枯瘦如柴的青年，用佈滿傷痕的手指奮力撥動吉他，一次次以沙啞的嗓音奮力高歌，試圖以最後一絲的人類意志對抗那魅惑人心的致命歌聲。

　　一塊眼熟的玉佩，隨青年激烈的動作在胸前晃蕩，理應溫潤的光澤如生命般一點點流失，逐漸黯淡無光。

　　＊

　　紀錄片播放結束。

　　維珥面色不善地閉上雙眼，靜心調息一陣，才吁出一口長氣。

　　「……這次的紀錄片更噁心了。」

　　他心有餘悸地搓搓臉和咽喉，又下意識摸了摸肩膀和手臂，確保自己沒有哪裡壞掉，才又吐出一口濁氣，趕緊給自己隨便哼首家鄉小曲，洗掉那條喪屍魚的歌聲Buff。

　　媽呀，那聲音在人類聽起來是很美，但一轉到他們塞壬頻道，簡直就是比夏爾克還滲人的洗腦魔音――每一個音符他都認識，組合起來卻是叫大家一起下地獄的咒怨。

　　一曲哼完，「紀錄片」帶來的影響也總算消退。

　　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剛才那陣微弱的敲門聲，彷彿未曾真正散去般，依稀在意識深處殘留著微弱的餘音。

　　『砰、砰、砰！』

　　他微微蹙眉，再次看向玄關緊閉的門，隱隱察覺那裡有什麼在呼喚自己，就像是誰孤單又固執地一次次敲擊著，期待能被看見、被回應。直到用盡最後的能量，才逐漸消散於無聲，徒留一片無處安放的空虛。

　　「……罷了。」他嘆了口氣，也顧不得才被魔音洗腦的餘顫，直接放出精神力，試圖感應那殘留的能量碎片。

　　剎那間，視野一片幽暗，唯有一雙漆黑如墨的豎瞳倏然睜開，射出赤紅血光。

　　維珥猛地一震，本能切斷感應，脫口而出：「是那條人魚？」

　　心臟怦怦直跳，呼吸也跟著停滯了片刻。他怔了怔，隨即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奇怪的是，初看時並未覺得異樣，然而此刻越想，越覺得那隻人魚頗為眼熟，甚至隱隱有種……他應當要與對方很親近的錯覺。

　　偏偏記憶之中，卻找不出任何一個能對得上那張臉的人。

　　倒是能存活到最後的邵炳，頑強得教人刮目相看，而且那塊玉佩……似乎殘留了非常微弱的精神力。

　　維珥眼睛一亮。

　　若沒記錯，邵炳曾經說過，那玉佩他從小就戴在身上，是邵奶奶向一位道長求來的，難道……

　　可惜，興奮之情只維持一秒，就迅速黯下。不如第一回在濱海醫院發現星子線索的喜悅，此時此刻的維珥，只有一種越發沉重的無力感。

　　「原始紀錄片」這五個字，越看越令他感到一陣寒慄，彷彿是在暗示著一件事――自己認識的所有人，說不定……都早已經歷過一次既定的毀滅結局了？

　　若是如此，那他的爸爸與Papa呢？其他落難的星子呢？還有為邵炳在玉佩上刻鑄祝福能量的那位星子呢？至今大家是否都還在這個亂世中安好？

　　他深吸口氣，晃了晃一團麻亂的腦袋，決定先去沖個冷水澡。待心情稍微平復過後，他才慢悠悠地擦著頭髮，繼續整理思緒。

　　「人魚喪屍……」

　　儘管人魚與塞壬的外貌相似，但仍有本質上的差異。塞壬的半人半魚狀態是基於精神體的具現化，能大幅增加星靈的庇佑賜福，提升各項身體素質，所以即便不是在戰鬥時刻，他們也偶爾會將精神體具現，讓身心都達到最放鬆自在的狀態。

　　然而，他並未在「紀錄片」中的人魚喪屍身上感受到半點星靈能量，也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力波動，反倒覺得對方的外型更像修真夢裡的那個鮫人……

　　不，也不完全能這麼說。

　　夢裡鮫人的每一處特徵，不論是鰭耳、尾巴、爪子，還是皮膚上的鱗片，都是渾然天成的協調，但紀錄片中的人魚，卻處處透著一種不自然，彷彿那尾巴和魚鱗都是被縫合上去的，有點像……

　　擦著頭髮的手一頓。

　　像天生精神體殘缺的塞壬！

　　他心頭一跳，立刻問：「系統，這世界有我不認識的塞壬穿越過來嗎？」

　　關於系統說的穿越一事，其實還無法解釋所有疑惑，比如：同為「穿越者」，為何只有他有系統，夏爾跟卡麥都沒有？夏爾又是鑽了什麼漏洞，能讓小金正常運作？而且依據夏爾跟系統私下的交談，對方似乎也並不奇怪系統的存在？

　　但要解的謎題太多，他決定暫時放下這些，先專注人界危機。

　　系統回答：「就我所知，沒有。」

　　維珥眼睛一瞇，「喔，所以你知道我雙親的下落？」

　　系統一噎，「這個不知道。」

　　維珥緊咬不放，「那你怎知沒有我不認識的塞壬穿過來？」

　　系統據理力爭，「因為知道你的朋友有沒有到此一遊跟知道你朋友現在住哪是兩回事，就櫃臺作完訪客記錄後，也無法知道訪客進來後會去哪趴趴走一樣！」

　　有道理！

　　維珥恍然大悟，「原來你只是個看門狗啊。」

　　系統：「……」

　　玩笑歸玩笑，但系統的回答卻一點也不好笑。

　　倘若沒有他不認識的塞壬穿進來，那「紀錄片」裡那條半人半魚的生物又是哪來的？能感染「塞壬」的喪屍……又該擁有多強大的吞噬能力？

　　這麼一想，他就記起在濱海醫院裡碰到的軍人喪屍。

　　闇獸不具有靈智，沒有語言，只吃吞食生機，但階級越高的闇獸，與闇獸首領的連結也越強，從首領繼承而來的力量也越大。既然喪屍病毒與闇獸有關，那麼他只要抓到軍人喪屍，或許能藉精神感知獲取更多線索，找出作為傳染源頭的闇獸。

　　心念一定，他立刻催動火元素烘乾頭髮，在客廳席地打坐，確認精神體復原良好後，就決定今晚再溜出去找喪屍。

　　可惜，天不從他願。

　　方調息完第三輪大週天，門再次被敲響了。

　　但這一回，不是先前那宛如時空交錯的敲門聲，而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三聲簡潔有力的敲擊，震盪著每一個空氣粒子，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維珥閉著眼尚未收功，籠罩週身的精神力就往門外掃去，頓時眉頭一蹙。

　　來人有五位，均來勢洶洶。

　　想起趙哥稍早前的千叮嚀萬交代，他不由輕嘆。

　　果然，Flag不是他不想立就能不立的！

後記：

還有一條小魚到底是誰？XD

維珥：竟然有魚能唱得比夏爾還難聽，真是不容易！（遠目

夏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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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預告】《被拐跑了》，預計禮拜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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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全文初稿：08.15.2024 / 3.5版完稿：12.18.2024 / Penana＆米國度首發：05.13.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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