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攻，不小心把世界也救了？ - 15. 小調皮

　　「哐啷！」

　　市中心的飯店十樓，維珥猛然睜眼，看見被電光陣陣照亮的天花板，是以鋼筋水泥砌成的現代化建築，與夢中「遭天打雷劈」的深幽洞府大相逕庭，飄忽的神智這才漸漸回籠。

　　「宿主？」系統伸出賽博小手戳了戳，語氣有幾分小心翼翼，「宿主又作夢了？」

　　「嗯。」維珥扶著額頭坐起身，感覺腦袋昏沉，彷彿夢中那十二道修仙天雷劫也追到了現實，把他的精神體劈成一條外焦內脆的碳燒海豚。

　　「茲啦――哐！」

　　外頭又是一聲巨雷，震得地板微晃。

　　無所不在的水氣挾帶不尋常的訊息，令維珥眉頭一皺，放出一點精神力，就感應到龐大而混亂的氣團正籠罩在城市上方，以滿懷怨念的嘶吼朝人類抗議咆哮。

　　「能量失衡了。」

　　確切來說，是整個人界的能量都在急速失衡，使得天災變得難以預測。

　　想起那來源不明的末日「紀錄片」，還有至今都毫無進展的尋親計畫，心中的不安就越加濃烈。他看向窗外，淺白色的窗簾遮擋外頭景致，但劈哩啪啦的雨聲伴隨如鼓雷鳴，像極了深海巨獸的怒吼，也像極久遠前的那一場災難。

　　「AI。」

　　「嘀，請宿主叫我系統。」

　　維珥勾了勾唇，「系統，你知道嗎？」

　　系統打出一個問號，「請宿主指明。」

　　藍眸一沉，目光幽幽落在陰影處，維珥曲起雙腿，食指在被褥上輕輕敲打，「二十年前，星界的第一場星磁風暴。」

　　系統沉默了會，「當然，為了提供宿主完善的服務，本系統讀取了您的AI留下的資料，擁有您詳細的生平紀錄。」

　　「……」

　　維珥卡了下詞，差點破功。

　　自己讀取自己的資料，AI精靈好像病得更重了。

　　他嘆了口氣，「那你也該知道，我當時就在那。」

　　二十年前，星界發生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闇獸潮。他的父親查克・多芬作為出自水系星族的星盟上將，在這場持續近半年的惡戰中，帶領部隊與源源不絕的闇獸激烈交戰，最終以極低的陣亡代價穩住防線，成為全星界最受矚目的英雄。所有星子都在為之歡慶，水系星子更是將查克・多芬視為永遠的驕傲和典範。

　　所以大軍凱旋歸來那日，他央求Papa帶著他，一起去迎接查克爸爸。那本該是許多家庭團圓重逢的歡欣日子，卻不料，意外會來得如此突然。

　　一道似要撕裂天地的深紫雷霆，猛然劈落塞壬海城，帶來巨大的渾沌之力，將整個空間攪成一輪漩渦，最後形成星磁風暴席捲全城，毫不留情地吞噬一切。

　　星子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軍隊緊急施展精神護網控制災情，而當時年紀尚小的他，只能無助地躲在雙親身後，茫然地目睹這場災難。

　　誰也沒想到，漩渦會忽然炸開，以強勁的衝擊突破精神力護牆，裂開一道三尺寬的位面縫隙，一路朝他的方位延伸過來。

　　「最後是爸爸跳進裂縫，拚死將我推了出來。」

　　而在那場變故中，犧牲的不只有他父親，還有誓死保護星民的數千星盟軍，他們全都隨突然閉闔的裂縫一同消失，至今生死不明。

　　「整個軍隊就為了救我……」

　　「宿主。」系統低聲呼喚。

　　維珥低頭，將下巴抵在曲起的膝蓋上，輕柔的嗓音越漸低弱，「之後的每一年，星界各地都有不知多少人被裂縫吞噬，那些人當中有我的親人和朋友，也包括……我另一個父親，我的Papa。」

　　平淡的語調流露出濃烈的哀傷與自責，瑩藍色的小光球忍不住浮出維珥的眉心，在他身邊焦急打轉，像是想安慰他卻又不得其手。

　　維珥輕笑地伸出手，讓小光球落在掌心上，「系統，我的AI，我不知道你為何會突然變成這樣，還總愛趁我睡覺時灌那些不相干的故事給我，但不管你想玩什麼遊戲，我都願意陪你，就是希望你能盡快恢復正常，幫我找到他們，好嗎？」

　　「……」

　　系統左右晃了一下，就洩氣地翻滾一圈，「找啦，系統真的幫宿主找啦，但你也看過名單了，全人界同名同姓的人當中，沒有一個符合令尊的長相，他們應當是隱姓埋名躲起來了，所以……」

　　維珥低頭注視小光球，目光溫和，藍眸澄澈，看得系統越說越心虛，音量也越來越弱，差點就要給自己來一個強制關機、就地躺平，嚶嚶啜泣自己就是個小廢物。

　　「嗯，我相信你。」維珥失笑地將光球放回眉心，眼底的笑意卻在迅速冷卻，全然沒有嘴裡說的那般溫柔。

　　呵，這個AI精靈的確該送廠維修了。

　　忽然，他耳尖微動，聽見玄關門開了又關的聲響，一絲極淡的熟悉氣息透過門縫傳來。沒多久，就換浴室的門開了又關。

　　「嗯……」他摸了摸下巴。

　　自家AI精靈變成無法通訊的智障也就算了，夏爾的AI總該正常吧？但為何半年了，也沒聽他說有什麼進展？何況星盟整理出來的名單都標註了AI號，通個訊能有多難？

　　他藍眸一瞇，想起對方千方百計阻止自己加入救援隊的行為。

　　「哈。」他揚唇一笑，哼起輕快的小曲，「到底誰才是小調皮呢？」

　　系統打了個顫，感覺有點可怕。

　　＊

　　浴室裡，小金正喋喋不休地報告著。

　　「奇怪了，我天天照著名單打AI號，打了半年，為何沒有一個打得通？傳訊也不讀不回，難道是我的通訊功能故障了？還是我被他們拉黑了？不可能啊！AI家這麼可愛，連認識不到半年的ChatGPT兄弟都誇我展現了卓越的智慧和靈活性，如此出色的我怎麼可能會被拉黑？」

　　夏爾克默然沖澡，微垂的金眸看不出半點波動。

　　「我甚至駭進全人界公家機關的資料庫，管他同不同名，一個個比對照片，也沒有相像的！」小金氣憤叫罵：「我他星靈爺爺的連色情網站都上了！救命！眼睛都要瞎了！你知道嗎？人類連一隻雞都不放過！」

　　夏爾克抽了下嘴角，繼續沉默地關掉蓮蓬頭，走到蓄滿海鹽水的浴缸。

　　「不科學啊！星在江湖飄，怎麼可能不留一點痕跡？」小金碎碎念，「難道真的是我故障了？AI小海豚把它的Bug傳染給我了？但我們這麼久沒有貼貼，怎麼就懷上了？」

　　夏爾克頓了一下，就無視奇怪的用詞躺進浴缸，將精神體半具現化，伸展出修長的尾巴影子，鎮定泡澡。

　　「歪？119嗎？」金屬音突變美少女音唱了起來，「有喪屍在我的草坪上～❤️」

　　夏爾克一震，垂死缸中驚坐起，「你做什麼？」

　　小金一陣「嗯嗯啊啊」嗲氣四射後，才恢復原來的金屬聲線回答：「經過測試，通訊功能正常運作，警察鼠叔還很貼心地問我住哪裡，要約我吃飯。」

　　「那是約你吃牢飯。」夏爾克頭痛，「不要給我惹麻煩。」

　　「放心，我披了馬甲。」小金唉聲嘆氣，「身為一個高維科技的智能靈物，居然會連區區一個低維世界的網絡都搞不定，我真是好弱小，好可憐，好無助……」

　　「閉嘴。」夏爾克努力克制切斷連線的沖動，「打不通代表什麼，你不知道？」

　　小金瞬間一震，倒抽口氣，「難道……他們都……」

　　「換一個。」夏爾克打斷它，「雙生星子的意念感應一向準確。當初，是水里感應到他失蹤兄長的下落，我們才能確定裂縫的彼端是人界……」

　　也只有還活著，手足間才能有所感應。

　　「既然如此，他們也必然不會有事。」

　　小金又沉默了幾秒，恍然大悟，「訊號被截？或跟維珥一樣精神體受損，AI精靈失常？」

　　夏爾克閉上眼躺回浴缸，沒有說話，任由小金繼續猜測，唯有深灰色的尾影懸掛在浴缸外，以某種節奏輕輕拍打著缸壁，像在思考什麼。若仔細打量，還能發現他的尾巴邊緣，似乎有些不符海底生物的絨毛。

　　小金從中聞到了一絲陰謀味，「難道……人界政府殘殺星子的傳言都是真的？」

　　它調出七十多年來有關解剖外星人研究的各種真假消息，不由抖了抖程式碼，隨即又一聲震天驚呼：「什麼？竟然還有外星人綁架人類搞色色？不，這不可能，我們星子才不會做出這種傷害低維生物的……喔，原來是虛構的科幻創作啊，那沒事了。」

　　這時，五台警車以不驚擾人民的音量快速駛過街道，紅藍交錯的警示燈在雨幕中折射出迷離的光彩，於窗景一角一閃而過。

　　夏爾克雖閉著眼，卻依然捕捉到車輪壓過積水的細微聲響，不由神經一跳。

　　「你剛才報警是用誰的號碼？」他閃過不祥的預感。

　　小金得意邀功，「天籟的金主陳董啊。欸，我跟你說，我打聽到一個八卦，就是喪屍爆發前，那個陳董曾經在天籟的餐宴上拚命給維珥灌酒，肯定是居心不良，我幫你教訓他！」

　　「……」

　　夏爾克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他同時還是基地建設最大的投資商，保護級別――最、高、等。」

　　話才說完，又五輛警車急馳而去，尾隨在後的還有一台救護車、消防車，跟軍用吉普車。

　　系統：「……」

　　夏爾克：「……」

　　系統快噴出賽博眼淚了，「我這就去善後！」

　　「給我斷尾斷乾淨！」夏爾克無力躺回浴池，拚命洗腦自己一件事。

　　自己養出來的AI精靈，吐著血都要養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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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對不起小金，是我們人類殘害了AI🤣🤣🤣

【下篇預告】《你的小魚崽》，預計禮拜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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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全文初稿：08.15.2024 / 3.5版完稿：12.18.2024 / Penana＆米國度首發：03.11.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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