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攻，不小心把世界也救了？ - 16. 你的小魚崽

　　閃爍警示燈的車隊呼嘯而去，濺起將近一人高的水花，噴上路邊的電線桿。一束被雨水沖淡的粉色液體沿著桿身蜿蜒而下，混雜著污水流入下水道。電線桿上的監視器對著空無一物的角落閃爍綠光，卻未能拍到幾步距離的飯店大樓，正緩緩攀爬著一道通體血紅的人影。

　　「呵……呵……在哪？會……呵……在哪裡？」

　　混濁的眼珠緊盯著頂樓不斷變焦，血紅嘴唇發出嘶啞的喘息，被淹沒在大雨之中。

　　＊

　　在泡完一個心神不寧的澡後，夏爾克收回精神體，隨手在腰間圍上一條浴巾，就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出浴室。

　　此時，外頭的滂沱大雨未歇，時不時就藍光一閃，炸起轟隆驚雷，像極了久遠時光中，曾令他撕心裂肺的一幕。

　　目光幽幽飄落，沉入客廳一隅的陰影，連同思緒一同穿透時空，在腦海裡迴盪起Papa被人類逼得自爆精神體的淒厲叫喚。

　　――「活下去，你要活下去！」

　　正是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回家的路……

　　「唔！」

　　思緒一頓，他看向音源處，竟見理應關上的窗簾已被拉開，一道粉髮身影靠在落地窗前，秀眉微蹙地緊咬著唇，搖搖欲墜，像要支撐不住的樣子。

　　剎時間，所有喧囂盡數消失，只剩下眼前的人。

　　想到維珥的精神體尚未完全康復，此刻又出現不適症狀，恐怕是有什麼後遺症，夏爾克便再也顧不得其他，立刻衝過去扶住對方，「維珥，你……」

　　話未說完，一股香甜就衝入鼻腔，他心神一晃，見維珥目光迷離、呼吸微促，頓時心中一沉。

　　是躁動期！

　　一般來說，精神體等級越高，越能控制躁動期，即便發作了，也只是情緒略有躁動，自己抒解一番就好。唯有在兩種條件下才會失控，需要施打精神力穩定劑緩和――一是精神體受損，二是受求偶對象的氣味吸引。

　　偏偏維珥正好同時處於兩種條件下。

　　似被身體的異常徹底擊垮，維珥勉強抬起眼皮看了來人一眼，就倒在夏爾克的懷裡無力喘息。

　　男人精幹結實的身軀尚未完全擦乾水珠，為相觸的肌膚帶來一絲被滋潤的舒暢。他忍不住發出滿足的嘆息，主動將身子貼得更近，邊神智不清地喃喃低語：「暈……好熱……」

　　如花蜜香甜的芬芳越加濃郁，撩得夏爾克呼吸一滯，精神力開始在血液中翻滾。他咬了咬牙，死命壓下本能，說：「別怕，我帶了穩定劑，就在房裡，現在就去拿。」

　　一聽見穩定劑，維珥就彷彿看見了希望，緊緊地抱住夏爾克，小臉滿是迷惘，藍眸俱是淚光，如同每個害怕被丟下的無助羔羊一樣，既期待又害怕地哽咽著，「真的嗎？帶了多少？」

　　「很多，足夠你用一輩……」夏爾克一頓，臉上的焦急迅速退去。他深吸口氣，一把抓住某人摸上他屁股的手，差點咬碎牙齒，「騙我很好玩嗎？」

　　「嘻！」

　　維珥低笑一聲，抬起閃爍狡黠笑意的海藍雙眼，哪裡還有方才的脆弱無助？他狀似無辜地眨了眨眼，像個調皮搗蛋的小頑童，「誰讓你先用標記方的權利欺負我呢？」

　　夏爾克臉色一白，被那句話狠狠地擊中內心，「我……」

　　一年前，兩人因躁動期失控發生關係。他謊稱雙方已正式標記，以維珥很可能受孕、不宜參與危險任務為由，讓星盟拒絕對方加入救援隊的申請，迫使維珥不得不鋌而走險跳進裂縫，才導致如今進退兩難的局面，也為兩人的關係刻下一道裂痕。

　　「若還是那個說詞就免了。」維珥打斷夏爾克的話，「我自己的身體我很清楚。」

　　星子靠精神體孕育後代，雙方精神體若未交融，就算標記了，也無從受孕。何況這混蛋當時根本就沒進入他的精神識海，標記也只是臨時的，這是要受什麼孕啦？

　　總之――夏爾克撒了謊！

　　他收回被抓包的手，退開一步，還不忘往對方的某處偷瞄一眼，隨即嘖了一聲，非常不滿，「居然沒有掉。」

　　「……」

　　夏爾克默默地包緊浴巾，順道把毛巾也披上肩膀擋住上半身。

　　沒風光可看，維珥便果斷轉向落地窗前，彷彿對這個死直鯨完全失了興趣。

　　小金恨鐵不成鋼，「這要是一本小說，你一定會被讀者罵死。」

　　夏爾克果斷拉黑AI精靈，捏了捏鼻梁，嘆氣問：「你演這一齣又是想試探什麼？」

　　維珥笑了下，聳了聳肩，「沒什麼，就隨便試探一下，能試出多少是多少，不過……」

　　他轉身看向夏爾克，「你帶這麼多穩定劑過來，還多到我夠用一輩子？準備得這麼充足，是預料到我們回不去了？」

　　「二十年來都沒人回去，防範未然罷了。」夏爾克回答。

　　「但我不是還有你嗎？」維珥又眨了眨眼，偏頭露出細白的脖子，散發誘人的香氣，「來，咬一口。」

　　夏爾克站在原地，眼底閃過掙扎。

　　維珥走上前，踮起腳攀住他的脖子，撒嬌般地軟聲說：「或是終身標記吧，將你的精神力永遠刻在我的精神體裡，就能永絕後患，不必再擔心躁動期失控。至於崽崽，你擔心人界環境不好，我們也可以等回去了再生。我好想要一個長得像你的小魚崽喔，他一定很可愛。」

　　夏爾克看著他，依然沉默不語，然而冰海氣息卻不受控制地蔓延。

　　「夏爾。」維珥貼近夏爾克的唇，湛藍眼眸褪去平日的偽裝，只剩一片純粹，「我依然能感受到你的氣息，你也能感受到我的，我們誰也騙不了誰。」

　　唯有相愛者才能感知彼此的氣味――這是塞壬星子有別於其他種族的獨特浪漫。他們終其一生只追隨一個伴侶，所以即便曾遭到欺騙，維珥也始終難以輕言放棄。

　　「所以你在抗拒什麼？還是在隱瞞什麼？」每當想起那一天的事，維珥都仍會胸口抽疼，「為何要用那種方式傷害我？」

　　夏爾克握緊拳頭，想抱住眼前的人，親吻對方淚濕的眼角，甚至想將整顆心都掏出來獻祭給對方，然而心底卻也有道聲音在阻止他――「給不了他，就別害他！」

　　維珥遲遲沒有得到回應，滿腔真情頓時冷卻。

　　「算了。」他自嘲地輕笑一聲，將所有難堪與心傷化作一滴淚凝在眼角，低頭就要轉身離開，「我給過機會了，既然如此，就當我……」

　　那徹底心碎的模樣，終於讓夏爾克再也無法克制，一把抓住他的手，「維珥！」

　　維珥心中一動，回頭對上夏爾克急切的目光，又升起一絲希望。

　　夏爾克注視他半晌，深吸口氣，「我……」

　　「哐啷――」

　　又一聲巨雷驟響，蓋住夏爾克即將出口的話，也震得整間大樓微微晃動。而雷聲雨鳴之中，還夾雜著一長串暴跳如雷的咒罵聲，用的還是……星界通用語？

　　「你他祖宗＊＆︿％＠……戳你個星靈蛋蛋啊啊啊――」

　　兩人一愣，雙雙轉頭看向窗外，就見一個鮮血淋漓的人以「蜘蛛俠小腿抽筋打滑」的姿勢從高空墜落，並在經過他們窗前時露出驚喜之色，五官扭曲地大喊：「老大！大神！」

　　然後「啪」一聲，飯店外的人行道多出一個大字型的不明物件。

　　維珥和夏爾克都驚呆了，片刻後，才回過神，齊聲大喊：「卡麥！」

　　＊

　　星界浩瀚，什麼生物都有，其中便有一種族從眼淚、唾液到汗水等體液都是血紅色。據說這是他們的原始先祖，為了詐死騙過天敵而進化出來的求生天賦，故而他們在裝死上特別地出類拔萃，被稱為――血族。

　　「五分鐘，自己沖乾淨出來。」

　　將仍在裝死的血族扔進浴室後，夏爾克看了眼身上的「血跡」，不由嫌惡地召喚水元素清理。其實，這種詐死液體一旦離開原主，就會在十分鐘內消失，倒也不必擔心會嚇到人――就是精神上感覺自己髒了。

　　沙發上，維珥睜開雙眼，收回精神力，「檢查過了，應該沒人發現。」

　　「嗯，監視器也讓小金去處理了。」夏爾克清理完，就在沙發坐下。

　　接著，便是一陣無語。

　　維珥斜靠著把手，一手托著腮，狀似百無聊賴地盯著夏爾克，但夏爾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始終沒有與他對上視線，氣得維珥在顱中捏出一條小虎鯨使勁摔打。

　　可惡！差一點就能套出話了！

　　夏爾克也在心裡吁了口氣。

　　好險，差一點就要守不住了。

　　五分鐘過去，卡麥把自己收拾乾淨出來，不再是血淋淋的模樣，但一見到夏爾克，仍忍不住嘴巴一癟，嚎出一聲：「老――大――」

　　夏爾克漠然瞥去一眼，紋風不動，彷彿施捨一個眼神已是最大的寬容。

　　卡麥感覺自己叫了個寂寞，不由垮下一對八字眉，楚楚可憐，看起來就非常衰。

　　維珥失笑地朝他招了招手。卡麥瞬間眉開眼笑，狗腿兮兮地湊過去蹲在沙發邊，頗有舔狗之姿，「大神。」

　　「在這裡叫我名字就好。」維珥拍了拍他的頭，「怎麼過來的？沒跟夏爾一起？」

　　「沒有，只有我自己。」卡麥回答：「應該是跟大神……維珥你同一時期來的吧。」

　　維珥一愣，「同一時期？」

後記：

小金怒刷經典名句：「主人！這時你該說：『小東西，你在玩火。』」

夏爾克：「……＃」直接格式化AI。

【下篇預告】《放羊的孩子》，預計禮拜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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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喵芭渴死姬 / 全文初稿：08.15.2024 / 3.5版完稿：12.18.2024 / Penana＆米國度首發：03.1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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