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BL】妖精獵人 - 化為泡影的夢01

意識像水中氣泡一樣緩緩上浮，亞錫猛然張開眼睛，發現自己以一種蜷縮著的姿勢跪坐在地上。

剛才那些是——他還來不及細想，視線卻模糊起來，接著斗大的眼淚滑落，在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什麼啊。

為什麼胸口這麼悶，這麼痛苦呢。

「隊長……」他聽見托克遲疑的聲音，「你還好嗎？」

這樣能算好嗎？

亞錫對自己突如其來的眼淚感到困惑，他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哭了，何況是這種控制不了的哭。眼淚不聽使喚地撲簌簌落下，呼吸被不規律的抽泣打亂，而且心臟好痛。

「他是怎麼了？」在他前方不遠的位置，雷菲索爾問道。

「啊……有可能是記憶回歸的副作用吧。我之前也是這樣，可是好像沒有這麼——」

可能是出於保護亞錫臉面的心態，托克閉上了嘴，但就連亞錫也猜得出來他想說的是「沒那麼誇張」。

不過就是不怎麼美好的童年，至於嗎。

亞錫低垂著頭，抹了抹臉，在托克和雷菲索爾的注視下站起身。儘管眼睛仍有些紅腫，他還是裝作沒事的樣子，清了清喉嚨，「我沒事。」

他看起來很想立刻進入下一個話題，另外兩人互望了一眼，決定不再多嘴。

一種煩悶到極點的情緒仍然在胸中縈繞不散，但亞錫只是假裝沒這回事。一直以來他都很擅長忽略任何與小時候有關的想法，就算有時候還是會夢到一點相關的回憶，在醒來以後他還是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就像那不是他的親身經歷，而是一場虛構的噩夢而已。

然而這次好像變得不太一樣。那段記憶似乎因為曾經被奪走又再度回歸的過程，變得更加頑固，那些片段不斷鮮明地在亞錫腦中重現，所有聲音和顏色都因為才剛看過一遍而更清晰。

它從一個可以轉頭即忘的惡夢變成烙印在亞錫身上的疤痕。

真噁心，這就是茱麗葉跟他玩的把戲？他低下頭，將手掌伸到眼前，確認掌心上的粗繭和細小的傷疤，面無表情地想道，找回身體的代價竟然是這種不堪的回憶，還真諷刺。

「……那個，既然你都拿回身體了，我可以走了嗎？」

亞錫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見一個蹲在不遠處發著抖的矮小身影。

看見那個熟悉的圓臉，他從鼻腔「哼」了一聲，「不行，我有話要問你。」

也許是亞錫的表情太恐怖了，那個用著小男孩身體、自稱青春少女的人蒼白著臉「咿」了一聲，用快哭出來的表情求情道：「我說過那個爆炸和我沒關係吧？我連這裡是哪裡都不知道，你從我這裡問不出什麼的！」

「這個嘛，有些事情你一定幫得上忙。」雷菲索爾開口為氣氛緩頰，「就從最簡單的開始好了——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名叫蘇西，是薩飛爾鎮上的居民之一。據她所說，自己是在和朋友們道別、獨自回家的路上，一眨眼間就來到這個與小鎮極其相似的地方。

她作為空白人的記憶不多，只記得當意識變得清楚之後就已經變成亞錫的樣子了。蘇西很快就發現擁有身體以後容易引來那些半透明的人影，所以馬上找了屋子躲起來，直到亞錫引發的爆炸之前，有好一陣子都沒有踏出過那棟房子。

「你大可以繼續躲著，為什麼要從後門離開？」

雷菲索爾也蹲了下來，與蘇西視線齊平。她搔了搔頭，說：「這個嘛，畢竟連續兩棟房子爆炸了，我也不清楚自己這棟會不會也被炸掉啊。」

亞錫在雷菲索爾後方抱著臂問：「那你離開房子以後，是要去哪裡？」

「我沒想太多，只是想跑遠一點，找個不會被炸的房子而已。」

……她的思路意外地簡單。亞錫和雷菲索爾互看一眼，心想從她口中該不會真的問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吧。

托克這時插進來問道：「你說你在那棟房子裡待了很久，都沒有空白人闖進去嗎？」

蘇西困惑：「空白人？」

「……我是說那些人影。」

「哦，沒有啊。它們好像不會開門的樣子，就算我有時候從窗邊露出臉被它們發現，也頂多只會聚集在房子外面而已，過一陣子之後它們發現進不來，就會自己離開了。」

亞錫抬手抵住下頷。

空白人不會開門。發現抓不到目標，一下子就會放棄。

雷菲索爾也陷入了思考。「……好像是這樣沒錯，因為他們沒有意識的關係，連開關門都做不到。」

「也就是說，」亞錫接著說道，「它們只能待在同一個空間。屋內或是屋外。」

「這樣並沒有變得比較好找人啊。」

「我也是可以把房子全部弄塌，這樣就可以——」

「有顏色的人就算了，空白人全都長一樣，你要怎麼分辨哪些是哪些？」

「反正我們又認不出他們誰是誰，有差嗎？」

「你——」

「你們先冷靜一點！」托克連忙插嘴，阻止兩人即將爆發的爭執，「隊長，我們先把炸房子放一邊吧？團長，至少我們在找人的時候可以一次看清有多少人了，也算是個方法吧？」

蘇西好奇地偏頭，「你們在找人？」

「嗯，我們是來捕捉造成鎮上失蹤案件的妖精的妖精獵人，有幾個同伴和我們分散了。」托克轉向她，「他們可能都還是空白人的狀態，所以應該不太好找……」

蘇西瞪大了眼睛，「妖精？妖精獵人？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現在才說？」

因為根本沒機會解釋嘛。托克腹誹道，回頭看了隊長和團長一眼，他們果然也是一臉無言。

「我還以為你們是什麼入侵小鎮的恐怖份子呢！原來是獵人啊。所以說，這個地方是妖精做出來的囉？」蘇西伸手摸著有著堅實觸感的地面，片刻後領悟，「那些人影是不是……」

幾個人一齊陷入沉默。

意識到事實之後，蘇西的表情漸漸黯淡下來，喃喃說道：「啊……是這樣啊。」

很難想像那些已經失去自主意識與外貌的人影，竟然曾經是小鎮上的居民。裡面應該也有蘇西熟識的人，她會感到害怕也是很自然的反應。

「可是——為什麼呢？」她抬起臉望著三名妖精獵人，「妖精為什麼要把我們抓到這裡來？還弄出了這一整個跟薩飛爾這麼像的地方……」

亞錫垂下眼簾，遮住自己的嫌棄眼神。

美其名曰研究感情，實則是在玩弄人類的心靈。

不知道茱麗葉那種變態心理的雷菲索爾和托克只是同情的望著蘇西，女孩知道她得不到答案，氣餒地垂下肩膀。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雷菲索爾開口，「剛才你被我們追著跑，應該嚇得不輕，不好意思了。」

蘇西一愣，「咦？你們要走了？」

「時間寶貴。」亞錫在後方說道，「何況我們的同伴還在等我們。」

「啊、那，等我一下！如果你們要在這個地方找人的話，我可以畫一張地圖給你們！」

蘇西撿起路邊的石頭，在石製地面上刮出白色的痕跡。她兩三下就畫出一張薩菲爾鎮的簡筆地圖，以鎮政廳為中心，道路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並在四周圈起幾個大大小小的圓圈。

「這些是民宅區，房子比較多以外，也有很多像這個地方的小巷子。」她解釋道，「鎮政廳周邊的道路比較大，說不定也會有很多人影，避開一點會比較好。」

托克彎著腰仔細看著地圖，問：「我們現在在哪裡呢？」

「嗯……大概在這個位置。」

蘇西在鎮政廳西南方的一條小路上畫了一個小叉叉，雷菲索爾湊過去看，低聲說：「離鎮政廳很近。」

「這條小路一直走到底的話，會連到鎮政廳附近的主要道路。」蘇西指著她畫的一條連到鎮政廳的細線，說道：「不過這條路比較長也比較繞，人影應該不會這麼快找過來的。」

難怪在這裡待這麼久了，空白人都沒有過來。

托克驚嘆道：「你好厲害啊，整座小鎮的路你都知道嗎？」

蘇西不好意思地笑笑，「差不多吧，因為我很貪玩，常常在鎮上到處跑來跑去，方向感也不差。」

「哇啊……」

亞錫抬起視線，望向對面牆壁上附著的花藤，在大叢的白花之中有不少帶著顏色的花朵。他對著這些花沉默了一陣，突然提問道：「蘇西，你記得自己是在哪裡碰到我的花的嗎？」

蘇西愣了一下，隨即開始回憶。「呃……好像是在這邊吧？」

她指向地圖東北角的區域，那裡有一個大型的民宅區。女孩的手指帶著猶疑，在民宅區那邊虛晃了一圈，語氣很不確定：「我恢復意識之後很快就被那些人影發現了，印象不是很深，可是記憶中的房子應該是在這裡的……」

「如果用你跑過來的路線推回去呢？」

亞錫的提示讓蘇西眼睛一亮，手指找到道路，一路從現在所在的地方畫回了東北角的民宅區。她檢查了一下，篤定的點點頭：「就是這邊沒錯！」

那個地方啊……亞錫端詳了片刻，瞇起了眼睛，伸出手指往民宅區更上方的地圖邊緣點了點，「……這裡，是不是有個站哨亭？」

「對，這邊是小鎮邊陲了，有一條通往鎮外的哨口。」露西疑惑，「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走過。」亞錫的目光轉向托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托克，你是在哪裡找到拉比的花的？」

「欸？我？可是過程太匆忙了，我不記得——」

「用回推的。」亞錫嚴厲喝道。

雷菲索爾皺起眉來，注意到亞錫可能發現了什麼。

托克仍然很混亂，但還是學著蘇西在地圖上回推自己的來時路，「可能是這邊……轉到這裡嗎？不對，是這邊……然後……欸……」

他呆愣一會兒，發現自己找到拉比的花的地方，竟然就跟蘇西碰到亞錫的花的地方距離不遠。

亞錫雙手環胸，咬了咬牙，「……所以根本就在原地。」

花朵所在的位置，跟他們當初被拉到花園裡來之前，在薩飛爾鎮裡的位置一樣。

大概是因為他們抵達小鎮時是晚上，就算有太陽石燈，也很難辯明方位；加上有陽光和花藤的干擾，托克很有可能根本沒注意到那裡是自己曾經路過的地方。

雖然很想罵人，亞錫還是勉強吞回去了。

花就在當初自己在鎮上最後一個待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剛進入花園時是身在一條窄巷裡面，牆壁上的花藤開滿了大大小小的花，有顏色的花的比例跟大街上比起來，似乎要多得多。

原本以為只是數量的差距造成的錯覺，現在想想，說不定根本就是這樣沒有錯。

他又想起茱麗葉讓他們進入花園的情景，把一切串起來以後，突然就說得通了。

「——視線。」亞錫低聲呢喃，再次將目光投向巷中牆壁上的花，「沒人看到、沒人接觸的情況，就是被拉入花園的條件。」

當初艾利歐克幾乎是在自己眼前消失的——茱麗葉使計讓艾利歐克放開亞錫，而亞錫眨眼之間的空檔就足以讓她出手。

難怪巷子裡的花比大街上的多。

「所以我們知道花在哪裡了。」雷菲索爾說，「現在呢？」

「我要回去找艾利歐克的花。」亞錫毫不猶豫，「如果他的花一直沒被人碰到，我也得先把它拿走才行。雷菲索爾，你——」

「嗯，我就回去原本的地方找找看。」

幾個人總算商量出一個結果，讓蘇西找間沒有空白人的房子躲起來以後準備離開。雷菲索爾要去找回自己的花，跟亞錫他們分頭行動，並說好之後再回到這條巷子集合。

亞錫挑了下眉，「你還真喜歡獨自行動啊。」

「你可沒資格說我。」雷菲索爾淡淡回嗆他，「雖然現在我們被困在幻境裡，妖精的行蹤仍然是第一要務。等我找回顏色跟你們會合之後，差不多就要去找妖精了。」

「知道了。」

目送雷菲索爾離開，亞錫也帶著托克往東北方前進。他們爬上了屋頂，憑著記憶中的地圖行走，在接近鎮政廳的時候往下看了一眼。

托克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人好多……」

那是一大片的空白人海，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包圍鎮政廳的海洋，幾乎塞滿了鎮政廳附近的所有道路。空白人們不像之前所見到的茫然地飄盪著，而是很躁動不安的樣子，人頭攢動宛如海浪一般起伏。

照理說人潮這麼擁擠，總會有一些邊緣一點的人會被擠到與主要道路相連的小路去才對，可是整個人潮的走勢卻很像是在往鎮政廳聚集，令人聯想到想推翻政府的暴民。

鎮政廳那裡有什麼嗎？

亞錫收回目光，推了推托克，「別看了，我們走。」

不管那裡有什麼，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找回艾利歐克的花，以及找到他。

亞錫拋開雜緒，帶著托克遠離鎮政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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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遲到了（跪

卡稿卡太久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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