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斑斑 - 第二十九章水鏡

從冰川的入口離開後，我向西行，經過了兩座幽暗的山谷後，天氣也開始變得炎熱潮濕。

在第一座山谷中遇上了花魔，是一朵長在崖壁上的巨大食人花，牠能控制山谷中的所有的藤蔓。

剛入山谷時，我一度被藤蔓偷襲勒住頸項差點斷氣，連忙用貓爪才勉強將藤蔓抓斷。花魔的紅蕊微微飄動，整個山谷的藤蔓都攻向我，我到處躲避，那刻深切體認到自己必須擁有武器，要是有一把劍，就能將這些纏人又討厭的藤蔓全部斬除，而這刻我只能耗費較多的靈力用氣刃將藤蔓斬斷，逃離山谷。

第二座山谷遇上了山妖，他將山谷變成了迷陣，我怎樣也走不出山谷，在山谷中迷失了三天三夜，魚乾與食水都耗盡了。

在無法堪破迷陣之下，我只好坐在大石上冥想。閉上眼的我，耳目不受幻象所擾，從黑暗中發現了光，我閉眼朝光的方向發出強勁金光，聽到慘叫一聲，個子細小的山妖倒在地上。

他哀求我不要殺他，並帶我離開山谷。

我曾經不停的想找回那天在石室湧來的強勁力量，卻怎樣也找不到，即使是被藤蔓勒得差不多斷氣，也沒辦法召回那股力量。

到了齊城後，我才知道花魔已經在山谷中肆虐數百年，旅者大多會繞道而行。

在齊城補給了糧食及在客棧住宿了一晚，第二天準備出發時，我正在詢問掌櫃去西境的路，遇上也來結帳的水鏡，她要去西邊城，是中西境交界的城鎮。那天自寒磊控制中境後，所有的國都降為城，附屬於魔都。這與幽冉的放任各國互相競爭的策略不同，各國國王雖不願意，但礙於寒磊的強大軍事力量和能召喚窮奇，所有國王只好俯首稱臣。

既然同路，我便與水鏡一同前往西邊城。其實我和她並不熟稔，只交談過幾句，就是那天前往皇宮的路上，在馬車上問了她的名字罷了。

離開齊城後，要渡河到對岸才能繼續旅程。這裏不用船渡河，而是由龜妖載旅者過河，不過龜妖看著老實，實則非常狡滑，每個人過河的價錢都不同。我被要價四粒金粒，水鏡只需要兩粒，而龜妖的回答是我看起來比較重。

「我明明和她的身形一樣。」我據理力爭。

「那妳過不過？」龜妖完全不理我的抗議，不耐煩的問我。

「過。」我並不是執著於金粒的數目，而是對這種無理的提價感到不公，可是這裏就只有一隻龜妖負責這條河，我也只好屈服。

龜妖先送水鏡過河，再來接我，送我到對岸後，還故意的說：「真的好重啊，累死人了。」

我正想轉身瞪他，他已經潛入水中。

「別和他計較了，這個給妳。」水鏡給了我一粒金粒。

「不用了。我不是計較金粒才生氣的，而且也不關妳的事。」

「妳就收下吧，剛才那龜妖就是故意要我們有芥蒂，別讓他得逞了。」

「好吧。我就收下。」

就這樣，之前一路沉默的我倆，總算打開了話匣子，熟稔了幾分。我們走在綠草如茵的草地，邊走邊聊。

水鏡先問我與寒磊那晚怎樣，是不是很高興。我說還可以，我並不是寒磊仰慕者，也不知道寒磊為何這麼受歡迎。

雖然他真的很俊俏，但我不喜歡陰鬱的氣質。比起來，我還是比較欣賞釣魚郎的風雅悠閒的姿態。

真是的，怎麼又想到他啊？

「原來妳不是專程為他而來？別讓艷香樓的那群女子聽到，她們會殺了妳，因為妳搶了她們的機會。」

「妳不會也想殺了我吧？」我開玩笑道。

「我也不是為了寒磊而去的。」水鏡溫婉的微笑。

「那妳為什麼要去？」

「我也不知道，我連自己現在去西邊城也不知道為什麼。」水鏡迷惘的搖頭。

「來到中境的人，總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如果妳想傾訴，可以與我說。」

水鏡朝我感激的微笑，但沒有再說下去。我們進入叢林後，來到了一片沼澤地，我吸入了一些沼氣後，開始有點頭昏腦脹。

「斑斑，妳怎樣了？」

「我好暈。」

水鏡扶著我站到一旁的不太濕的泥地上，單手捏了法印，我突然聞到一陣清涼醒神的香味，一解我的暈眩。

原來水鏡是花藥妖，本身是百毒不侵，也會解百毒，她幻化了一朵女床草給我，助我渡過沼澤。

離開了沼澤地，再走了幾哩路，直到夜幕降臨，我們終於到了西邊城，並發現了這裏有澡堂，馬上進去泡一下，洗掉在沼澤沾到的污泥。

晚上我們在房裏吃東西，我吃著店裏燒好的鮮魚，水鏡只喝些水。

吃飽後，水鏡拿出一包用粉色絲巾包裹好的東西出來，放到桌上道：「斑斑，這些給妳傍身。」她攤開粉色絲巾，裏面是色彩鮮艷的花花草草，她逐一說明每種藥草的功效，希望我去西境時可以幫到忙。

我感動得連連道謝，可是我卻沒什麼可以回報，於是便將自己的黃金分了一半給她。但是水鏡不要，最後我強逼她收下五粒金粒。

我們明天即將分開，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兩天，但相知相惜的友誼從來不是用時間的長短來計較。

水鏡與我曲膝坐在床上聊天，她向我吐露了她從沒有告訴過人的身世，她竟是來自神界的花靈，由花神悉心照料，而她不自禁的愛上了自己的師父，而被逐出神界。

「神不能有愛念嗎？」我驚訝的問。

「不是，我可以與其他神談情甚至結合，但唯獨不能與師父談情，這是大逆不道。」

「妳就是這樣被趕出神界？」我不知為何很生氣。

「是。」

「太過份了，妳根本什麼也沒有做，喜歡上誰也不是我們想的。」我氣得全身發抖。

「斑斑⋯⋯」水鏡摟著因為激動而哭的我。

在情緒平復後，我向她問起了兩個人，分別是釣魚郎和和尚。

「妳所形容的白衣男子，似乎是昇曦神君，他是海神之子。而另一位應該是洛英神將，他是犬神，現在是守衛荒原大陸的神將，他們兩人是出了名的知交好友。」

我遂將與昇曦相遇在姑射山的湖畔的事情道出，想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做。

水鏡皺起眉頭道：「按天規，神界是不可以介入人界之事，除非遇上嚴重的天災才會予以幫助，他的舉動確實奇怪，我也不清楚。但是昇曦神君是一位非常盡責的神君。有一次的煉丹房失竊，那天是他負責看守，他就自動請罪去了看守荒原大陸。」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心頭突然一跳，這和他不辭而別有關嗎？

「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吧。」

「真的是這樣⋯⋯」一直緊緊繫在我心頭的結總算打開了，我整個人就像棉花一樣變得輕盈，心情也豁然開朗。「謝謝妳啊，水鏡。」我高興的摟著一臉茫然的水鏡。

我將昇曦與我相伴二十年，卻有一天不辭而別的一事說了出來。

「他確實不似這麼無禮之人，不過二十年也不算什麼，只是釣魚及與一隻貓相伴⋯⋯」

「不是這樣的！」我激動的大喝。

水鏡沉默的注視我良久，接著莞薾一笑道：「妳喜歡上昇曦神君了。」

「我⋯⋯喜歡他？」我被水鏡突如其來的一擊，弄得不知所惜。

「生氣他不辭而別，一直耿耿於懷，要是無足輕重的人，妳會這樣念念不忘嗎？妳會這樣介懷嗎？」

被水鏡一連串直抵心底質問，我沉默了。

我緩緩的搖頭，注視著水鏡清澈的雙眸道：「我不知道什麼是情，什麼是愛。愛到底是什麼？一個愛妳的人，回頭可以殺了妳。一個人因為失去愛人而自暴自棄。妳也因為愛而被逐出神界。我所了解的愛只會帶來痛苦。如果是這樣，我不想再經歷了。」

水鏡因為我的一席話，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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