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斑斑 - 第二十一章鬼巿

我悄悄的退出洞穴，不阻礙兩人的溫馨時刻，看到他們這般恩愛，我終於為小蓁放下心頭大石，看來她早已經跨過去了。

「真是蠢材。」離開洞穴，我狠狠敲了自己的腦袋一記，為什麼在最重要關頭要提綠離？要是狼王在聽到了怎麼辦？

「什麼事讓小貓女這樣困擾了？」

我嚇了一跳轉身，看到白原他一直站在剛才送我來的洞口位置。

「呀⋯⋯剛才謝謝你。」被看到自言自語的一面，我有點不知所惜。

他走到我面前，低首與我對視，鼻尖差不多碰到我的，還聞到他身上微微的白蘭花香，「我謝謝妳才對，妳幫了個大忙。」

「不客氣，小蓁是我的好朋友。」我倒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怎麼說也好，我一定要好好的回報妳。」他又踏前一步再一次與我對視。

「不用。」我再退後。

「來吧，很晚了，我先送妳回去。」他走過來很自然的摟著我的腰。

我心跳加快，皺起了眉頭，「不用了⋯⋯」

「妳不說，是不是想直接去我那裏？」說著我們的腳下生風，小旋風又包圍了我們。

「不⋯⋯不是，去姑射山。」我大叫。

「好的，小貓女。」他的嗓音夾著輕浮的笑意。

話音未落，我已經感到自己在飛快的移動，像風一樣，不，根本就是風，我們一陣風的從北號山的山頂到山腳，再吹向原野與小溪，途中捲起了落葉，捲起了風沙，濺起了亮白的水花。

才不過十數個息，我已經到了姑射山的山腳，平日我去找小蓁，也要走上一個時辰。

「到了。」他在湖畔放下我。

我掙開他放在我腰際的手，「謝謝你。」

他笑了笑，突然飄到我面前，吻了我的面頰，然後化成了微風，風中留有他的餘音：「遲些再來找妳，小貓女。」

我輕撫面頰良久，對著他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這個風妖挺有趣的。

在湖中再一次審視自己的樣子，為能再次修成人身感到愉快。轉頭望著左邊的大岩石，那是白衣男子每次來釣魚坐的位置。

是否該給他一個驚喜呢？還是應該繼續以原身陪伴他呢？他會不會因為我變成了人，而感到不自在呢？第一時間要跟他說什麼呢？可是，我們平時也沒有在說什麼，好像也不是太熟，但是他每次都烤魚給我，是不是也應該聊表謝意呢？

一大堆問題雖然讓我很煩惱，但還是滿心歡喜的等著釣魚郎的到來。

我曾經問過他的名字，他依舊平靜的道：「既是萍水相逢，又何須知曉名字。」所以我便替他起了釣魚郎的代號。

那刻，再一次碰壁的我，心裏氣堵，更認定他一定是某派的修仙者，要不然為什麼這樣諱忌別人知道他的身份，不過看在他每次都烤魚給我的份上，便不與他計較好了。

自從小蓁生了孩子後，我便常常往北號山跑，每次都在洞口遇到白原。

他常與我調笑，每次必定會乘機偷香，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我倒是有了防備，不過還是有半數讓他偷吻成功。每次得逞他都會非常得意的朝我眨眨眼，而我越生氣，他越高興。發現這點之後，有一天他又得逞了，正想欣賞我的怒氣滿盈的樣子，我毫不在意的與他說再見，他錯愕的表情讓我心裏痛快了好幾天。

後來，他就沒有再玩這種事，反而直接𨘋請我與他出遊，也沒有等我回應，就摟著我的腰，帶我走了。

剛開始有點生氣，但是他帶我去的地方還蠻有趣的，去皇宮內苑偷吃御膳，偷看皇上縱情歡樂，偷看妃子偷情，還去了妓院了解觀摩。

不過最有趣的是，他帶我去了鬼巿。

「鬼巿？」小蓁拍案大叫：「他竟然知道怎麼去鬼巿？」

「怎麼了？」我抄起石桌上的一顆青翠的葡萄放到口裏，葡萄鮮甜多汁，比在皇宮裏吃到的更好吃。

「我聽聞鬼巿好久了，可是一直不知道怎麼去。」她興奮的搖著我的手臂，「快點說來聽聽，鬼巿在哪裏？裏面怎樣的？」

我再放一顆葡萄到口中，含糊的道：「我也不知道在哪裏，反正一陣風就到了。」

大部分時間，我都不知道他帶我去哪裏，我的方向感在旋風風眼之中已經完全迷失。

回想前天的去鬼巿的經歷。

我們就在一個山谷中停了下來，滿月從狹谷的縫裏透出銀光。

「這是⋯⋯」我到處張望，完全不知道這是哪一座山。

「來吧。」他牽起了我的手，大搖大擺的走到狹谷之前。

他伸出食指往狹谷入口輕點了下，入口處的景色如水中的漣漪的波紋散了開來，並慢慢的扭曲幻變成了一道黑色的雙開大鐵門，隨著大門緩緩敞開，嘈雜之聲也隨之而傳來。

我忍不住哇了一聲，門內是另一個世界，喧囂繁華，到處都是擠擁的妖魔鬼怪的原形，還有很多修成人身的人在裏頭，有點像凡人的巿集，但是更加繁華擠擁。

「一路跟著我，別走失，要不然就迷失在鬼界了。」他邊說邊跨過門檻進去，仍然牽著我的手。

「鬼界？」這次輪到我不敢放手了。

「對，這裏是鬼巿集，也是寶物最多的地方。」

我抬頭望向天空，天空一片漆黑，藍色的鬼火懸浮在空中作照明，但街道仍然陰陰沉沉的。道路兩旁全是攤販，在販賣不知名的東西，有些賣不同怪獸頭骨，還有些賣不同的人體，有些賣寶石、寶劍和匕首。

「他們拿什麼買啊？」我看到有人伸出手給攤販，攤販給那人一根細細的白色蠟燭，待燭火亮了起來，那人就拿了貨品。

「壽命和修為。」

道路都擠滿了妖魔鬼怪牛頭馬臉，叫賣聲喧天，還有討價還價的聲音，一隻迎面而來的禿鷹妖，人身禿鷹頭，用鷹眼盯著我打量了良久，就像在看獵物一樣，並對我陰陰的笑了起來，我不禁更貼近白原。

突然傳來一陣腥臭味，前面有一間食店，架上都掛著血淋淋的內臟，一名面無血色的男子，用大木杖翻攪著與他差不多一樣高的大鐵桶，桶內的湯是黑色的，熱氣騰騰還泛著白色的泡沬，怪噁心的。

「那是什麼來的？」我指著那鍋黑如墨汁的湯問。

「屍湯。」

「難怪這麼臭。」我掩著鼻說。

「鬼怪喜歡。」白原笑道。

我們經過河堤邊，湖裏好多人在游泳，而且好吵，仔細一看，那些人不像在游泳，倒像溺水，而且不停的在喊救命。

但是經過的人置若罔聞，連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

「他們怎麼了？」

「他們是在鬼巿鬧事的妖魔鬼怪，有的是小偷，有的吃霸王餐，有的賣假貨，反正不守鬼巿的規則就會被掉到河裏，河裏養著食人魚在咬食他們的肉，但又不會讓他們死，反正處罰的時間到，才會有人撈他們上來。」

「這懲罰好狠毒，比死還慘。」我驚嘆。

「閻王不收，想死也不能死，這真的比死更難受。」他嘴裏噙著笑意望著我道。

走過河堤，來到一層五層樓高的酒樓，姑娘不停從露台揮動絲巾招客。

「這裏也有妓院啊。」我道：「還真的和人間的巿集一樣啊，樣樣都有。」

「全都是不願投胎的魂魄，便來鬼巿了。」

白原和我牽著手來到妓院樓下，一群姑娘的叫嚷聲更大。白原回眾女鬼一個風流倜儻的微笑和飛吻，一眾女鬼馬上個個癱倒下來，哀聲連連。

此情此景，實在滑稽，我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白原開玩笑道：「妳看，我魅力無邊啊。」

我再不忍了，哈哈大笑起來。

隨後有些俊郎男子也如此與眾女鬼打情罵俏，她們也是作狀暈倒。

「斑斑？」

我和白原不禁停住了腳步，鬼巿怎麼會有鬼魂認識我？

妓院最下層走出來一名老婦，頭髮花白，激動的拖著年老的身軀顫顫巍巍的跑向我。

隨著老婦靠近我終於看清楚了她的容貌，驚訝的叫了起來：「歡婆婆？」

歡婆婆比我離開時更老了，「真好，真好⋯⋯」歡婆婆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渾顫抖，眼眶泛紅的道：「斑斑，對不起，我當時不是真的想趕走妳，我只是怕他們帶道士來收了妳，才罵妳的。」

「婆婆⋯⋯」我不知所惜的聽著婆婆的說話，還有感受她那雙冷冰冰的手。

「我一直想跟妳說一聲，謝謝妳，斑斑，謝謝妳救了我和我孫兒。」歡婆婆說完便流下眼淚。

婆婆的慈祥的面容，讓我追憶到人間最初的溫暖，那對常常輕輕撫摸我的溫暖的手掌。

「不，」我含著淚搖頭道：「我才要謝謝妳，要不是妳收留我養我，我早已經餓死在街角了。」

婆婆輕輕的撫了下我的頭髮，「那天，我還沒有看真妳，妳好漂亮。斑斑，再見了。」婆婆露出滿足的笑容，全身被珠白色微光圍繞著，慢慢的升向天空，她微笑的與我揮手道別。

「她要去哪裏？」直至光點漸漸消逝在黑夜裏，我問白原。

「去投胎了。」白原也仰望升上夜空的白光。

「她怎會在這裏？」我搓著手掌曾經冰冷的觸感，仍舊感到驚訝不已。

「等妳。」白原轉頭望著我。

「等我？」

「這裏不願投胎的鬼魂都是對人世間帶有強烈的執念，只有解了那個執念，他們才能投胎。」

「是這樣啊⋯⋯」我再一次仰望白光已經消失的天空，心裏突然輕鬆了不少，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問他：「所以你是故意帶我來嗎？」

「在妳心𥚃，原來我是這麼神通廣大。」

我朝他做了個鬼臉，「是不是神通廣大，我不知道，倒是很清楚你死後一定是個急色鬼。」

他仰頭哈哈大笑，然後低頭吻住我的唇，夜空的鬼火好幾顆降我們身邊團團轉起來。

我們在妓院裏的一間上房做著其他房間都在做的事。

這件事白原每次偷窺別人在做時，都會在我耳邊輕問我，要不要試試看。

今天我不知道是因為見到歡婆婆，一解多年的心結，還是因為鬼巿妓院的熱鬧氛圍，我和他做了，這種體驗很美妙。

可是，事後卻遺下更大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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