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鄭祁崑打量了下一身精裝的李昊雲,覺得這孩子打扮起來確實氣質翩翩,繼續跟在李芝身邊讀書,未來定是氣宇軒昂的翩翩少年郎。
佛要金裝,人要衣裝,李昊雲拿把扇子,確實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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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另一排架子前,只見上頭有羽扇、折扇、團扇、香木扇。這些扇子的扇骨或為檀木樟木,或為象牙玳瑁,從浮誇至極到素麗淡雅,叫人看得眼花撩亂。
鄭祁崑拿起一把黃金骨的折扇,笑道:「呦,我倒記得這是二皇兄府上送來的,他這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送禮也是這般財大氣粗。」
李昊雲卻沒有被一眾花扇子給撩昏了眼,他一眼相中一把玉骨的折扇,他輕輕拿起,見扇骨色澤水藍通透,扇頭垂墜著平安扣,接著一條銀絲穗子。
敞開看來,白色扇葉觸感溫潤細膩,扇面以紙為面,上了一層漆作為防護。
畫上是一幅山河圖,見最中有一條似萬里寬的溪水來朝,奔湧入海,再見靠岸的水邊有小船溯游,上頭的人正泡茶閒談、又有雲霧棲在山脈之間,還有數條澗瀑留白,長流而下,沒入海中。
再仔細看,這紙面竟有千縷銀絲入木三分,擬做天上雨露,落在此間山河,潤物無聲。
李昊雲捧著這把扇子說不出話來,不只是被工藝震懾,還有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驚喜,他耳畔傳來怦然鼓動的心跳,周遭一片寂靜。
一時之間,李昊雲覺得自己並不是找到了這把扇子,而是他與這把扇子相遇在了此處。
倘若人與物品之間也有緣分,那這許是他與這把扇子的緣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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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昊雲?」
李昊雲回過神來,發現鄭祁崑叫了他好多聲,連忙道:「岳……王爺!」
鄭祁崑奇道:「怎麼了?看得這麼出神?」
李昊雲將手中的扇子遞給鄭祁崑看,他接過詳端,品道:「此扇以玉為骨,君子如玉,溫文儒雅,正適合你的氣質。就要這把?」
李昊雲這回被誇,沒有驕成一隻開屏孔雀,反倒有些羞赧:「是,就這把扇子,多謝王爺。」隨即就把這把扇子綁在腰帶上,就地成了自己的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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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還剩最後一樣禮物,鄭祁崑又不懷好意地拍拍李昊雲的肩,笑道:「那麼,我們小昊雲,想要送情郎什麼東西呢?」
李昊雲聽到那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想原地挖洞鑽進去躲起來,他閃避鄭祁崑投來的目光,雙頰發燙,道:「王爺,那位只是我的朋友。」
「是是是,只是朋友,皇帝老子也只是我爹。」鄭祁崑不再戲弄他,便帶著李昊雲繼續看往其他架子的雅物。
說實在,李昊雲一開始的興奮雀躍已經逐漸冷卻下來了,因為這些風華雅物,看來看去就是那些吉祥如意、福祿長壽等,大部分是成年人會喜歡的雅物;華美歸華美,但看得多了,是有點陳腔濫調之感。
李昊雲走馬看花地想,要送何清文的東西,至少得要好玩,不過方才被鄭祁崑那樣一說,這下他又想到了何清文的信,他氣惱自己的胡思亂想,手上正巧握著扇子,下意識地錯開扇葉扇了扇,腹誹自己不爭氣。
「小昊雲,你那情……朋友喜歡什麼?」鄭祁崑問。
「唔……我也不知道,他不太聰明,太書香氣的先不要,要找個有趣的。」李昊雲若有所思地回話,絲毫沒有發覺自己對不在場的何清文十分失禮。
鄭祁崑眨了眨眼,心中疑道:「這鬼靈精怪的孩子喜歡傻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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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架上一點紅影閃過李昊雲的眼裡,他駐足,定睛一看,見那是顆鏤空的玉雕骰子,裡頭塞了一個紅色的東西,骰子底下墜了一條月白色穗子,形色靈動。
李昊雲指道:「王爺,那是什麼?」
鄭祁崑伸手將骰子取下,他倆仔細一看,發現這玉雕骰子跟李昊雲選的那把玉扇還是同一塊水色的玉。
他將東西遞給李昊雲,道:「這是玲瓏骰子。」
「玲瓏骰子?」李昊雲往裡看,那紅色的東西原來是一顆豆子,他提著骰子輕輕一搖,內外相撞,發出的聲音清脆明朗,他奇道:「為何裡面要塞一顆豆子?」
鄭祁崑笑而不言,卻是心想,李昊雲先是挑了心心相印的穿心盒給師父;再拿了風流雅士的折扇,現在又看上玲瓏骰子,要不是知道這孩子天真單純,都要以為他是個處處留情的情種了。
鄭祁崑這才解釋道:「以往骰子多是獸骨刻成,後來有文人雅士突發奇想,將骰子鏤空,安入一顆相思豆,便稱為『刻骨相思』,用以表達相思之情。」
「也有像這樣拿玉來做玲瓏骰子的,因為玉是石之骨,意味著相思連玉骨冰心都能侵入。」
「後來還有這樣的一首詩,」閒散王爺接著抑揚頓挫地憑空頌道:「一尺深紅勝麴塵,天生舊物不如新。合歡桃核終堪恨,裏許元來別有人。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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