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句「入骨相思知不知」,恰恰不偏不倚戳在李昊雲的心頭上。
一時,李昊雲腦中竟很沒出息地浮現了那晚何清文在屋頂時看著他的眼神,一張小臉紅了又紅,握著那骰子掛飾,說不出話來。
片刻,他又搖了搖那骰子,故作無知道:「相思豆?相思是什麼意思?臣民是覺得,這個豆子在裡面搖來搖去挺好玩的,那……不如,就、就這個吧。」
鄭祁崑嘴角抽搐,那是憋著嘴角上揚的反應,在他看來,李昊雲分明就是找到了想送情郎的禮物,卻還愛面子裝不懂,閒散王爺不禁心中感嘆,實在是太青澀了。
有情人之間,有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思念,如同尚未躑出骰子之前,永遠不知道會躑出幾點;可若心意相通,就像一顆相思豆安入骰,不論擲出幾點,都必定知道那是個被相思豆填滿的紅點——君心似我心,不負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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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祁崑笑嘆一聲,負著手走掉,還不忘七步成詩地丟下一句:「玲瓏骰子生七竅,不懂相思不懂郎。」
李昊雲站在原地,恨自己太聰明,聽得懂,拎著他的新扇子扇了扇燙熱的臉頰,看了一眼手上的骰子,接著往袖袋裡藏,他這才假裝沒事跟著走了。
那貼在他臂彎裡玉骰子格外冰涼,卻一下就被他的體溫給捂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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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李昊雲枕邊放著那顆玲瓏骰子和新扇子,好不容易才按耐住明日啟程的興奮與焦躁才睡下,儘管睡了,向來睡不安穩的他也只是淺眠,可惜了在這郡王府的最後一晚。
隔日晚卯,師徒倆打包帶著明顯比來時還要多的包袱上車,梁石華帶著小院裡的一眾丫鬟小廝一同向他倆道別,卻不見王謝兩位門客和鄭祁崑人影。
梁石華隻身走向車廂,探開車簾向李芝輕聲道:「先生應該知道,王爺先到城裡的秋山芳等候了。」
李芝:「是,若是遇到郡王府外的人問,便說王爺去了翁山。」
梁石華點點頭,看了看李芝,欲言又止。
李芝一眼就看出他吞回肚子裡的話,笑道:「季紅,你天資聰穎,也力爭上游,我知曉你來郡王府做小官屬另有謀劃,我也知曉岳寧的能耐,在我看來,你與王爺相輔相成,是再好不過的了。」
「我雖不收徒,但你現已棲良木,當應看照現有的枝頭,將其茁壯。」
這些話梁石華始料未及,他雖遺憾,仍牽著嘴角向李芝拱手道:「多謝先生,季紅謹記。」
李芝同拱手,朗笑道:「這幾日多謝你照應在下和弟子,來日有機會,當與你共飲一杯,暢聊古今!」
梁石華爽快應下:「那是自然!在下等候二位再訪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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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踢踢躂躂,經過來時路,李昊雲探出窗外回頭看,只見郡王府的朱色大門在他們身後沈重地闔上,不曉得未來是否會再為他們開啟,他慵懶地打了個呵欠,回來靠在李芝身上,索性補眠。
一早的肅壠城正熱鬧著,馬車一路小心翼翼避開人群,來到秋山芳商號樓下,車伕替師徒倆開門,李芝本欲下車,正好一湧人潮經過,他退回車上閃避,回頭向李昊雲道:「等等,有一群人經——」
說時遲那時快,忽然一個活人不由分說地竄進了車裡,跌撞坐在師徒倆的對面,李昊雲目瞪口呆,李芝神色戒備,可再定睛一看,這人竟是鄭祁崑!
「呼——」一身便服的鄭祁崑喘了口氣,扶了把頭上的大帽,整個人歪七扭八地自嘲道:「小王在自己的藩國還得這麼偷雞摸狗的,成何體統。」
「王爺,」李芝拱手道:「儀態。」
「先生,出了王府,季紅沒有在監視咱們了。」鄭祁崑起身端坐,故作慎重道。
「啊……岳寧兄,您一早精神真好。」李昊雲遮著嘴又打了個呵欠,一離開王府,就自然而然叫回了鄭祁崑的表字。
馬車向北門駛去,只見鄭祁崑笑著從身後掏出一罈荔娘醉,李昊雲頓時驚醒,彷彿想起那天喝酒鬧的笑話;可這荔娘醉實為佳釀,滋味難忘。
一時之間,李昊雲既貪杯又心虛,來回看著鄭祁崑和那罈酒。
常人要是白日飲酒,都會被冠上個醉生夢死的臭名,文人書生白日飲酒,倒是成了一樁風流韻事。只是鄭祁崑貴為王公,卻比較像是醉生夢死的那一邊。
他從座位下方的抽屜裡拿出一盒三盞的青花瓷杯,分別遞給李芝和李昊雲。
鄭祁崑為兩人斟酒:「先生,此酒飲畢,我就是肅壠秋山芳的二掌櫃『鄧岳寧』了。小昊雲,可要記住,莫要讓我的身份暴露了。」
鄭祁崑諒他還小,只給他半盞不到,還兌了水,李昊雲也不介意,舉杯對鄭祁崑保證:「我知曉,岳寧兄儘管放心,昊雲定守口如瓶。」
「還是岳寧想得周到,」李芝舉杯,道:「此去雲峰,萬事謹慎為上。」
三人舉酒碰杯,一飲而盡,馬車緩緩駛出了北門,春末的一陣風捲起簾子,將三人暖了一身,他們放下杯盞,把名銜都忘在肅壠,又變回了廣大山河間一片來去的飛葉。
(第四章 暗流伏曲徑 完)
(本作連載將進入休刊期,期待未來第五章與大家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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