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石華虛心請教:「請先生解惑。」
「流光,顧名思義,該有光線流動,但是擺在架子上卻不見瓷器與光線有任何互動,充其量是杯壁薄能透光而已,可就我所知,官窯御作坊所出的瓷器亦能達到此種程度。既然如此,流光瓷的『流光』究竟獨特在何處?」
「您這麼一說……」梁石華同樣好奇了起來,他輕手輕腳拿下一個瓷杯,只見杯壁確實剔透,面身也完好無瑕,潔白如玉,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季紅,王府可曾使用流光瓷作為日常食器?」李芝問。
梁石華搖搖頭:「王府多用朝庭賞賜的官窯瓷,不過王爺書房裡有一組流光瓷茶具,不常使用,使用時也看不出有何不同。」
他又推測道:「興許是民間窯場能做出如此藝品,難能可貴,在命名上自豪些罷了?」
李芝眼神逡巡庫房,肅州四季晴朗,此刻亦有陽光從外頭照進,在地上落下窗櫺的光影,他向梁石華要那盞瓷杯:「季紅,跟你借一下。」
梁石華將瓷杯交給他,跟著李芝來到窗下,只見他謹慎地捏著瓷杯,在陽光下緩慢轉動手腕,突然,到了特定的角度,杯中隱約出現了一個流光倒影!
梁石華驚道:「這是……」
李芝看出來了:「是一隻水禽,應該是鴛鴦。」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m2Nks133a
梁石華拿來了另一個瓷杯,舉到陽光下,仔細旋轉杯緣,同樣見到了另一隻鴛鴦的流光出現。
「原來所謂流光……」梁石華讚嘆不已,當下舉一反三道:「當使用此對流光瓷杯飲茶時,便能見到鴛鴦悠遊其中,竟有如此巧思!」
李芝附和道:「沒錯,只不過……」他瞇著眼,手腕翻轉,鴛鴦的倒影若隱若現,他道:「在下認為,還有一樣東西才能完整一套流光瓷茶具。」
「先生是指……茶水?茶色?」梁石華靈光一閃,鄭祁崑明明用過流光瓷飲茶,卻沒有察覺其中機巧,除了他的書房不一定有充足光源外,說不定還是因為茶色。
郡王府的茶葉往往是朝廷賜下的鯤北茶,或是梁石華的大嫂送來的雲峰何家從鯤中一帶進的茶,兩者皆色澤青淺,故不易察覺瓷杯的流光圖樣,更不用說鄭祁崑每每辦公飲茶,整個人都處於昏天暗地又蠟燭兩頭燒的混沌狀態,根本無暇留意茶水上有什麼不同之處。
而若說到茶色,唯有鹿南州產的鹿山紅,茶色最深,韻味最長。
「若流光瓷需要茶色深的茶,才最能體現其靈巧之處……」梁石華若有所思。
一瞬間,他好像串起了什麼事,鹿南產的茶葉、雲峰產的瓷杯;南親王鄭瑾在雲峰的行跡、雲峰姜家的流光瓷。
他又猛地想起,鄭祁崑特地放在書房裡的那套流光瓷茶具,正是南王送的。
「不錯,」李芝將瓷杯放回櫃子上,道:「說到深色的茶,在下記得鹿南產的鹿山紅最具代表,只不過鹿山紅價格昂貴,在下也未曾品過。」
郡王府自然是飲過了,只不過他們沒有人想到,要用珍貴的流光瓷去品嚐。更何況,鄭祁崑可寶貝他那一套流光瓷了,而鹿山紅茶色深,易染色,他更不會冒著瓷杯被染色的風險去使用。
梁石華心頭一跳,他懷疑李芝並非偶然將鹿山紅和流光瓷連結在一起,他和鄭祁崑並沒有告訴過李芝他們正在調查南王之事,僅僅是提到南親王府與郡王府經常互相送禮罷了。難道就連這樣李芝都能旁敲側擊出來?
「李芝先生。」梁石華低聲喚道木櫃前的李芝,後者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梁石華,不發一言。
梁石華一抿嘴,問:「先生難道,知道南王之事?」
「南王什麼事?」李芝的語氣雲淡風輕,可接下來的話句卻又讓梁石華肝膽俱驚。
李芝:「季紅指的是南王的二心?還是與雲峰姜家的勾結?」
「您為何——」
「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李某還是個舉人呢。」李芝淺淺一笑:「況且,在下好歹是蘇愮的師弟,他都知道七八分了,我這個做師弟的可不能輸給他。」
梁石華一愣,整理了片刻思緒,同將瓷杯放回木櫃上,接著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表情語氣慎重萬千,李芝幾乎以為他要開口提親,瞬間被這氣勢給唬得愣在原地。
下一刻,只聽梁石華肺腑由衷,開口道:「李芝先生,請您收我為徒吧。」
李芝:「……。」
ns216.73.216.17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