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依舊不見鄭祁崑人影,師徒倆午時又被浩浩蕩蕩地帶去城裡吃喝,王謝二人熟門熟路地招待他們去秋山芳底下的酒肆,李昊雲發現自己很享受這種熱鬧的氛圍,酒肆表演時跟著鼓掌歡呼,笑的時候大笑,驚的時候驚呼。
人有喜怒哀樂,而在這當下,好像怒與哀都不曾存在過。
李芝與王謝兩人飲酒暢聊過去考功名時的閒情軼事,身為小孩的李昊雲理所當然地喝茶,只是趁大人都不察之際,自己若無其事地偷倒了一杯酒。
喝下一口,他差點吐出來,一股怪味道直衝舌尖,可他想了想,又再嚐了第二口,這次竟嚐出了荔枝的甜味,再第三口,李昊雲已經懂何為佳釀了。
一頓飯下來,李昊雲偷喝了至少五杯,離席時,他猛地一站起,頓時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向前一倒撞在李芝身上,李芝驚得回頭一看,只見李昊雲兩眼一閉,雙頰通紅,竟是直接醉倒了!
李昊雲直到隔天才知道,自己醉暈過去後兩位門客笑得拍案叫絕,又不停說他可愛捏他的臉,以及李芝因為路上抱著他回去的模樣太過引人注目,這天又剛好沒戴大帽,那張英俊逼人的面容遮都遮不住,一路眾目睽睽。肅壠城裡出嫁的未出嫁的姑娘都看著他笑,不時還飄來幾條手帕和鮮花,李芝空不出手拿掉,只好低眉斂目點頭致意,反而引來了更多姑娘的小聲尖叫,兩位門客更是笑得前仰後翻,一邊替他收集手帕鮮花,一路揶揄李芝回府。
然而李昊雲卻不知道,那一路上,李芝扛得再累,也不願將他交給隨侍負責;而他自己伏在李芝肩頭昏睡時,李芝在一片人聲鼎沸的市井裡,忽然看見他眉間哀傷地蹙起,迷迷糊糊喚了一聲「師父」,又口齒不清喚了聲「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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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早膳後,梁石華出現了,說是王爺請李芝過去一趟,有事請教。李昊雲則留在小院裡休息,也因為昨日醉倒的事似乎傳遍了整個郡王府,府裡的丫鬟看見他都得笑上一笑,就連方才梁石華來,還挑眉朝他道了句:「本城特產,荔娘醉,可還符合昊雲公子的口味?」
李昊雲此生沒丟過這麼大的臉,實在不敢出去見人,羞得躲在房裡一整天,不過閒著也是閒著,他把這幾天得的新衣新鞋都試了遍,他還嘗試將原本全數束起的頭髮下放一半,只將上半部綁成頭頂一個小髻。這是他看他師父和城裡的公子少年們都這樣做,而起的效仿之心。
綁好後,他在鏡前左搖右擺地看,覺得這髮型實在是太適合自己了,他身著華裳,拿來一本書,擺著姿勢左看右看,笑得尾巴都翹了起來,隨即決定往後都梳這個髮型,從此走上風流倜黨讀書人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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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幾日,都與頭兩天大同小異,李芝偶爾被請去王爺書房,而李昊雲或在城裡或在郡王府裡吃喝玩樂,活像隻掉進米缸裡的老鼠,房間裡的物品也變得多了,他都快忘了自己待在郡王府只是一時,他師徒倆幾天後還得啟程去雲峰。
而直到啟程雲峰前一日,鄭祁崑才終於現身,他身著郡王蟒服,臉上掛著兩輪黑眼圈出現在別院時,李昊雲嚇得倒退一步,來回看著他眼下黑青跟那蟒龍補子,一時錯亂,不知道該跪才好還是該驚才好,直接愣在原地,還是被李芝拉著跪下行禮的。
鄭祁崑見他的反應,愁眉苦臉道:「兩位快起。小昊雲,才幾日就認不出你的岳寧兄了嗎?」
李昊雲拱手抱拳,乖巧回:「回王爺,臣民認識的岳寧兄玉樹臨風,是意氣風發公子哥。而王爺為民分憂夙夜匪懈,各有讓臣民佩服之處。」
「這個,小王太累了,分不清你這話是學季紅還是學李芝先生說的。」鄭祁崑對空短嘆一口氣,對李昊雲招招手,十分親切地摟住他的肩,打了個呵欠。
站在他身後的梁石華提醒一聲:「王爺,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