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祁崑傾身向梁石興謝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啟程前,還要再勞煩石興兄替我問問,秋山芳可有想添什麼品項,讓季紅轉告一聲,我搜羅回來。」
梁石興應諾下了,接著想起一事,神色躊躇,片刻後,還是開口道:「岳寧,你可知道南王今年端午不回宮一事?」
聽到名字,鄭祁崑嘴上的笑不自覺動搖,只是輕描淡寫道:「知道,季紅方才說過。」
梁石興感嘆:「以前在宮中,你總愛黏著甫瑜到處跑,開口閉口都是皇叔皇叔地叫,離宮後,應該也只剩逢年過節回宮能見上一面。可惜了這次,念你也該是想他。」
聽此一言,梁石華有些幸災樂禍地看向鄭祁崑,只見他那矜持裝乖的臉色盡力掩藏失落,來回斟酌,最終只道了句:「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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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奈何,情不知所起是無可奈何,愛上不該愛的人也是無可奈何。
情之一字,梁石華不曾動過,所以看得透徹;這事在他看來,鄭祁崑對一個男人動情不是那麼重要,甚至對象是自己的皇叔也無所謂,最不該的是,這位與他們一同長大的南親王鄭瑾,有意篡權奪位,而鄭祁崑卻想憑藉一己之力勸說他回心轉意。
情之一字,會讓天才變笨鳥,使耳清目明的人變得又聾又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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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石興這才發現自己提了傷感的事,連忙歉道:「抱歉,不該提這個的。倒是岳寧,你什麼時候再啟程呢?」
鄭祁崑快速收拾心緒,回道:「初一那日啟程,去……」
梁石華清清喉嚨,端起瓷杯,啜了一口茶潤喉,從杯緣後方向鄭祁崑投去一個提醒的視線。
「去翁北,」他即時改口,差點就說出雲峰,所幸梁石興沒有察覺。他再補道:「要去翁山尋雪呢。」
「暮春時節,也的確剩翁山可能見到雪了。但是,」梁石興折著手指,問:「初一就啟程?這樣豈不是剩八天了?岳寧,你的公務處理得完嗎?」
「這個……公務嗎……」鄭祁崑一聽見公務,便一陣力不從心襲上喉頭,他不敢看梁石華,語氣心虛道:「有季紅從旁協助,想來不出三日便能完成了……是吧?」
他身旁傳來輕笑,惴惴不安地轉頭看向梁石華,只見梁石華笑得燦爛又陰森,道:「是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梁石興笑得寵溺,像在看兩個弟弟,道:「想來小時候在宮中,石華監督你補做功課的時候也是這般。」
這句話打斷了真的要叫人去熬精力湯的梁石華和準備端出王爺架子的鄭祁崑,兩人看了一眼彼此,都跟著梁石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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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鄭祁崑送走梁石興,午後的陽光又斜了好些,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影子拉得斜長,在鄭祁崑的眼裡重疊起十年前,他的兄長立太子,鄭瑾離宮就藩,他也是這樣分別看著兩個人走遠——那是他們一群人聚少離多的開始。
鄭祁崑不禁喃喃:「……浮萍寄清水,隨風東西流。」
梁石華站到鄭祁崑身側,瞥了他一眼,沒好心地道:「你果然不適合郡王府,一回來感傷得跟貶謫的文人一樣。」
他搖搖頭,認命地往書房裡走回去:「進去吧。不是有好些公務嗎?」
梁石華吩咐一旁備好一碗正經補湯,而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精力湯後,回頭看了一眼夕陽,爾後跟著他家王爺的步伐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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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李昊雲先是享用了一頓前所未見的澎湃早膳後,師徒倆還遲遲不聞鄭祁崑傳他們,府裡的小管事說王爺從昨日起便開始處理公務,正蠟燭兩頭燒,不久後就來了兩個文人門客,一個喚王子逸,一個喚謝石山,以及當天在客棧見過的暗衛和兩個隨侍,說是王爺招待他們到肅壠城裡走馬看花,吃喝玩樂,郡王府買單。
正當李昊雲牽著李芝興高采烈要踏出門時,被端著一疊衣裳的丫鬟攔了下來,說是王爺送了他們師徒倆幾套新衣穿,李昊雲一聽,隨即拋開李芝的手,樂呵呵地跟著新衣服跑了。
李昊雲換上一身華裳,頭頂小帽,儼然成了富貴人家的小公子,站在鏡前轉了三圈,笑得合不攏嘴;李芝也換上了新裝,頭上戴了頂大帽,帽頂上甚至鑲了一顆藍寶石,襯得他英俊瀟灑,意氣風發。
李昊雲看得目不轉睛,一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師父,您明明能這麼帥。」
李芝搖著頭,萬般無奈,攬著小徒弟一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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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李昊雲叼著糖葫蘆,抱著兩雙新鞋、一套新衣、手上勾著的包袱裡安妥地裝著一個掐絲拂郎小盒,躊躇滿志地回到了郡王府。
李芝出門時搖頭,進門時也搖著頭,他手捧一疊新書,跟著徒弟的腳步回到了小院;在市井上,他本極力提醒李昊雲不可得意忘形,不可胡亂揮霍,誰知那王謝兩人拉他去肅壠城裡藏書最豐的書冊舖,李芝頓時就晃了眼,在汗牛充棟的書堆宗卷裡流連忘返,一個沒注意,帶著銀兩的隨侍就十分稱職地將他看過拿過的書全都買下了,李芝接受也不是,拒絕也不是,就這樣默不吭聲地將一疊新書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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