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祁崑讓梁家兄弟坐下,下人隨即送上茶水,梁石興率先開口道:「好些時日不見王爺,看到王爺平安歸來,微臣就放心了。此趟旅途可還無恙?」
明明同樣是表述鄭祁崑活著回來,梁家兄弟的說話方式可謂天壤地別。
「多謝石興兄。」鄭祁崑朝他欣慰一笑,對在客棧發生的事避而不談,回道:「此次遠遊盡興歸來,一路無礙,多虧上次出發前有您叮囑。石興兄,有您待我如親兄弟,我都要捨不得離開郡王府了呢。」
梁石華大逆不道地回嘴:「王爺,您還真是越發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怎麼一回來見了我就說不想待,見我兄長又說想待了?」
鄭祁崑回敬道:「你都說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石興兄這麼一個好人,我當然要說人話囉,至於你嘛……」
梁石華嘴角扯笑正想反唇相譏,忙被梁石興阻止道:「石華,跟王爺說話不得無禮。」接著又滿臉憂容朝鄭祁崑道歉:「王爺,季紅他……」
「無妨,」鄭祁崑笑著擺手:「跟季紅鬥嘴多好呀,就像小時咱們在宮中一樣,石興兄不必拘謹,這裡只有我們三人,輕鬆點。」
梁石興釋然,寬心道:「既然如此,都聽岳寧的吧。」
三人相視一笑,悠然閒話家常了幾句,鄭祁崑將此次遠行的所見所聞篩去了膽顫心驚的部分,與梁石興娓娓道來,又聽梁石興談這段期間肅壠城裡的大小事;這肅壠城好就好在多數官員都是梁金德教出來的學生,故此地政風清廉,又是通行雲峰與鹿南必經之地,民間熱絡繁華,與雲峰同為鯤南地區的繁榮之地。
話到鄭祁崑路上所見聞,他一拍手,想起事來:「對了,我上次請人運回來的貨,石儀姐可收到了?」
梁石興回道:「有的,前幾天舍妹收到貨,都已經分配至商行裡了。」
這梁石儀是個梁家的奇葩,好好的大家小姐不當,七年前愣是叛經離道地置辦了間商號,一開始鬧得整個梁家雞飛狗跳,遠在朝堂的梁太師無法抽身回家管教逆女,在好幾封家書裡氣得揚言要斷絕父女關係,要隨便找個人說親把她嫁出去。最後還是在梁母、梁石興極力勸說,加上梁太師自己實在捨不得這一個閨女,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默許了。
這莫名其妙的商號一開始自然不被看好,是梁石華引薦她與初來乍到肅州就藩的鄭祁崑相談後,鄭祁崑當機立斷,出資三百兩銀子,並為商號取名秋山芳,並談好秋山芳底下商行商鋪所賣皆為民生所用,且不得打著郡王府名諱宣揚。最後兩人簽訂合約,所有營收鄭祁崑可分紅三成,最重要的是,不可讓外人知曉他參與其中之事。
起初梁石華覺得此事不得讓外界知曉,就連遠在朝廷的梁太師也瞞著,實在是有些偷雞摸狗;大抵是鄭祁崑是覺得這事有趣又不缺錢花,賭他個成與不成。
殊不知當兩年過去,秋山芳底下的商行已經遍佈整個肅州,混得風生水起。
都說中科舉出人才稱作貴,坐擁金山銀山叫做富;而梁家在梁石儀的事業蒸蒸日上後,轉眼間變成了又富又貴。
據說有一回梁太師忘了讓人送例銀回梁家,過了大半個月後才想起,殊不知整個梁家不僅沒有左支右絀,當時添了件鐘家綺羅閣新裝的梁夫人看到梁太師加急差人送來的銀子,笑著對女兒說了句「杯水車薪」,讓梁石儀樂了好一陣子。但此事自然是沒讓辛苦在朝的梁太師知曉。
此後梁家除了梁金德,再也無人對梁石儀的生意有任何意見,連帶著鄭祁崑的私房錢也富裕了起來。
當年除夕夜,梁石華從長姐手上收到二百兩的壓歲錢後才毛骨悚然地意會到,鄭祁崑不是個賭徒,他分明是看見了梁石儀身為商人的精明。
從此,鄭祁崑出門也不僅僅是遠遊,偶爾還會自稱是秋山芳的二掌櫃,替商行尋覓好貨品回肅州,賺自己的旅費。
後來梁石華問過鄭祁崑,當年他是否看中了梁石儀的能力,故而一擲千金?鄭祁崑坦言道是,卻也有些不確定;此次機會絕無僅有,成了,自己在肅州有錢有勢,不必隨時看朝廷臉色;敗了,他還年輕,賠得起,人脈往後慢慢培養也無妨。
他當年才十五,在肅州人生地不熟,沒有自己的勢力,外人也只當他是個平平無奇又只會賞玩花鳥的閒散王爺,可他卻僅用了幾百兩銀子,在肅州悄無聲息地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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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才年過弱冠不久的鄭祁崑坐在花廳主位上閒話家常,腦子轉得飛快,盤算著幾天後要從肅壠帶去雲峰跟何家談的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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