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鄭祁崑與他向來默契,話不說完也能互相理解,他道:「蘇愮告訴我,甫瑜手下的人在雲峰往來頻繁。」
梁石華壓低聲音問:「他可有告訴你,甫瑜究竟圖謀什麼?」
鄭祁崑飲完茶水,方才開著玩笑的臉上笑意全無,面色凝重,深深看了這位交心好友一眼,接著指尖一彈,空杯頓時傾覆在桌上。1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78QNoavay
茶杯沿著杯緣滾出一個弧形,碰到梁石華的手指,他指尖一顫,唇語無聲唸道:「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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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甫瑜親口說出之前,我不願相信。」鄭祁崑低聲道:「此次前去,我會在雲峰落腳一陣子,從長計議。」
兩人沈默無言,梁石華彷彿聽見了香灰掉落的聲音;他生在梁家,生來就是讀書人,從小在史書上讀各種篡權奪位的史蹟,紙上談兵,司空見慣。
就連最近的一場嶙王之亂,也都是他們出生前的事,那些遙遠時代裡的權力更迭、密謀造反,於後人來說不過都只是一片竹簡一行字罷了。可他卻萬萬沒想到,這事竟有可能真確地落在自己的時代上頭。
震驚過後,梁石華將茶杯擺正,腦袋又恢復了靈光,提點道:「你四月初一到雲峰,接著就是五月,端午需回宮一趟。」
「可是,前陣子兄長告訴我,甫瑜今年端午駐守南海,不回宮。」
鄭祁崑眉頭輕輕蹙起,沉思道:「據蘇愮的消息,雲峰華裳會將在鄰近端午時舉行,屆時多方勢力匯集,更有機會探查到他的消息,我也不好回宮。」
鄭祁崑思緒動得飛快,手指叩在桌案上,隨即交代道:「初一之前,放出我去翁山尋雪的消息,屆時讓門客扮成我,配輛馬車實際跑一趟。鄰近端午再回來一趟,對朝廷說我著了風邪,告病在郡王府。」
每每鄭祁崑離開王府,最容易吸引耳目,他們都知道朝廷中有人不時留意各地藩王動向,只是他向來不太在意,他的暗衛雖然在客棧那天沒有察覺到李芝闖入他們的飯桌隔間,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通常鄭祁崑遠門一趟,隨行的暗衛皆能指出有人在跟著他們;過了三兩天後,那眼線大抵是確認消息與實際行程一致後,便離開不再糾纏。
然而鄭祁崑這幾年秘密查著故人的行蹤,免不了要學會魚目混珠,金蟬脫殼。
況且此事若真,非同小可,梁石華深知鄭祁崑對那人的執著,定不會放任此事發展。
他看了眼沈吟的鄭祁崑,想起他們幼時在宮中,一群皇儲與梁太師的兩個兒子裡,公認最天資聰穎數梁石華自己,再來是當今太子,接著是他兄長梁石興,鄭祁崑充其量只是個聽課睡覺,偶爾逃課被梁太師訓的三皇子。
可梁石華並非只是個吊書袋的書生,在當時與鄭祁崑私下相處時他早就察覺,這位三皇子機敏聰慧,萬言不忘,許多道理一點就通,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只是從來不在師長、手足面前表現。
這還是梁石華與他一拍即合,之後被他帶歪一同逃課後逐漸發現的。否則,他現在大抵也會跟鄭祁崑的太子長兄一樣,認為他只是個遊手好閒的小皇子罷了。
故此,今日梁石華發現鄭祁崑多帶兩個人回來時其實不如表面上生氣,這股拙勁是鄭祁崑演給所有人看的,郡王府從丫鬟小廝到膳食廚房的螞蟻都必須深信,肅寧郡王鄭祁崑是個冒失馬虎,只愛遠行出遊,賞花看鳥的糊塗王爺。
早些年,梁石華心裡也曾為他感到不甘,只因這朝廷上、帝王家中,有人鋒芒畢露,展露頭角,博得天下滿堂掌聲以及盼望;也有人藏鋒入鞘,縱使是一把能披荊斬棘的利刃,卻不為人知。
梁石華小時驕縱過,卻也不失觀察學習的眼力,他與鄭祁崑好友這些年,也學會了收斂鋒芒,於是縱使他可以考科舉任高官,他卻主動向鄭祁崑提出,要在人口清閒的肅寧郡王府當個九品小官,跟隨真正令他佩服的人,他在意的向來都不是高官厚祿的名利。
梁石華端著下巴,瞥了眼那盞茶杯,又看向鄭祁崑,心中一嘆,若為天下謀明君,論天穎、手段、機智,梁石華有把握,鄭祁崑是當前所有皇子中最適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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