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寧王書房中空無一人,屏去了所有僕役,唯鄭祁崑與梁石華兩人進入,室內點著薰香,煙霧從窗沿下的小香爐裡一絲絲生了出來,又被風縷縷吹散,此香是鹿南特產,牡丹盈,香味華而不膩,氣韻綿而悠長,令人想到一朵艷紅沾露的牡丹,在雨後的清晨獨開。
然而這牡丹盈還不是誰都能品,只知牡丹盈用了大量的鹿南紅牡丹,調配過程中的工法、其餘香料比例,皆為機密,且專為南親王所用。
放眼整座鯤島,肅寧王府這一點存量大概也是除了鹿南以外,最多牡丹盈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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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祁崑駐足,低頭看了看那鼎手掌大的拂郎香爐,那是他離宮時帶出來的,上頭一朵豔紅牡丹花綻放,層層疊疊,香爐周身是近玉色的綠;當年這鼎小爐的主人尚未成為南王,他見鄭祁崑正好穿了同樣翠綠的吉服,便將小爐送給了他,說襯得他好看。
而鄭祁崑也是從那天起,總愛穿翠色的衣裳。
鄭祁崑垂睫吐息,手背隱隱靠近了那鼎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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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梁石華沈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當心燙著了。」
鄭祁崑手上只染到了香爐細微的溫度,聞言便默默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負手走到書案後坐下,梁石華走經窗邊時瞥眼一看,聲色不動,這位爺心裡在想誰,他一清二楚。
私下處時,這兩人是絲毫不在意身份地位的,梁石華逕自在桌案旁的黃梨太師椅坐下,一坐下就是朝鄭祁崑語重心長地道:「我說你啊,出門在外究竟在想什麼?把自己置於險境不說,還暴露身份把搭救的人帶回王府,怎麼不贈禮道謝就好,你不是最擅長用銀子打發人了嗎?」
這沒大沒小的指責,要是在大場合上被聽到,早就被拖去杖責了,不過鄭祁崑自己更是直接把頭上的忠靜冠給摘了下來,回道:「李芝先生是蘇愮的師弟,可以信任。」
「竟是蘇愮的師弟?」在朝中長大,什麼樣的能人名士是他們沒見過的?在民間,還能讓堂堂一位王爺讚許的人物,在此前只有那位蘇愮,而現得知李芝是他的師弟,梁石華左右前後推測,說不定李芝真有兩把刷子。
梁石華仍有保留:「李芝先生為人端重自持,我自當另眼相看。但你如此推崇,難道李芝先生還能呼風喚雨不成?」
鄭祁崑精神一振:「對,就是呼風喚雨!我親眼見到李芝先生翻手成浪,覆手生潮!」
他鉅細彌遺又加油添醋地向梁石華詳述了那天在海山客棧的奇遇,從那武生破屏風到李芝與其近身肉搏,又是天雷又是李芝起口訣馭水,說不上是舌燦蓮花,但也算得上是天花亂墜,梁石華聽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
「所以他這樣那樣,」梁石華比劃著:「就在一片雷火中憑空馭水取下了那個武生?」
鄭祁崑指正道:「沒有這樣那樣,他僅是杵在盤旋的水中,水自當為他所馭。」
梁石華瞪著眼:「我不信!」
鄭祁崑雙手撐在案沿,字字有力:「千真萬確!」他雙手抱胸往椅背一靠,又道:「橫豎我是親眼見到了,你沒見到,那是你沒眼福。」
「你還說,你可是差點被槍劈了!」梁石華開始碎念,其內容之大逆不道,是傳出去會掉人頭的程度:「只是出個門,怎麼什麼妖魔鬼怪都被你遇到了?你是唐僧去取經嗎?我看你還是別出門了,免得下次走在路上撿到你家的傳國璽,不小心登了你不愛登的基。」
鄭祁崑覺得這一趟回來自己四肢無缺,大氣不喘, 根本沒那麼嚴重,梁石華那婆婆媽媽的嘮叨他聽得煩,可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垂著頭翻了個眼,再抬頭時隨即轉移話頭:「說到李芝,我接下來要和他去趟雲安州。」
「為何是雲安?」他給自己和鄭祁崑添了杯茶水,遞過去時瞬間意會,問:「你打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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