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司傳 - 第十三回｜思春

李芝自然捨不得看自己徒弟這副模樣，想趁機來解這心結，於是對枕頭堆裡一動也不動的李昊雲勸道：「昊雲，你說你不在意清文，可在為師看來，你哪裡是不在意呢？」

李昊雲一聽，再不能忍了，他轉過頭看著李芝，垂著眼，無言以對。

李芝欣慰地嘆了口氣，索性橫躺到他身旁招手要他過來，李昊雲埋進他師父的懷裡，低聲問：「師父，為什麼會這樣呢？」

小時候李昊雲難睡過夜，非得要李芝陪著睡，再長大點也容易夢魘，總要身邊有個活人在才睡得安穩，情況直到這一兩年才趨於穩定，李昊雲才逐漸學著自己睡。

李芝抱著這孩子，又像是回到了李昊雲還是個小小孩，每夜陪他睡的那幾年裡一樣。

「在意他人並非壞事，可否認自己的心，便會徒生苦惱。」李芝一下下順著他的背，緩聲道：「順心坦然，為師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李昊雲的腦袋搖了搖頭，揪著李芝的衣服，埋得更深。

李芝又道：「你很想他？」

李昊雲馬上搖頭否認，可靜默半晌後，又默默點頭。

「清文也一定很想你。」李芝道：「否則不會在信裡跟你說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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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了片刻，李昊雲才話不對題回道：「他那天說我是他朋友。」

李芝摸摸他的頭問：「那你當他是朋友嗎？」

他想起那天在屋頂上，何清文看著他道「你是我朋友」時，目光比兩人相互依偎的體溫還燙。李昊雲頓時雙頰發熱，埋在他師父的懷裡又一陣狂搖頭，把李芝鑽得一頭霧水。

李昊雲心裡是認何清文這朋友的，可是他的心裡就這麼點大的空間，只要塞個李芝與何清文就要滿了，可如果何清文不認，那就空了一半，患得患失實在由不得他。

「他會念我是他朋友嗎？他……也會想我嗎？」他半信將疑，實在沒自信，就連問到最後的聲音也變得幾不可聞。

李芝差點脫口說出一句「看你倆這樣豈止是朋友」，話到舌尖還是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拍了拍懷裡鬧彆扭的小孩，保證道：「你信師父，他一定會。」

李昊雲抬頭疑道：「為什麼？」

李芝故作得意：「你師父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李昊雲抓著李芝的衣領搖了搖，惱道：「師父！」

李芝被搖得朗笑幾聲，道：「乖徒，你信師父，清文那封信寫得可想你了，他爹要請我去當西席，他第一個想到你、見了新茶首先想到留一份給你、就連雲峰的天看不見星星，想到的也都是你，看什麼都想到你，就只差作夢都夢到你了。你說，這還不夠想你嗎？」

李昊雲總算放開李芝的領子，睜著眼，頓時說不出話來，他愣愣地轉過去背對李芝，又摸出那封信來看。

經過李芝一番論述，何清文的字裡行間都好像變了味，變得更讓人心裡鼓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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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雲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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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李昊雲腦子轟地一聲炸開，熱得不行，心跳鼓動，他低著頭，足足過了一刻鐘才把信收回衣襟。

李芝支著腮幫子，富饒興致地看著小徒弟思春，心裡感嘆孩子長得可真快，都到這個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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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只聞李昊雲頭也不回地唐突道：「師父，您沒洗手洗腳就躺到我的床上？」

李芝反應過來後虎軀一僵，心道不妙，就見李昊雲坐起身，皺著小臉滿臉嫌棄道：「師父，您還躺，您是不是不想寫拜帖去何家了？您不寫我要寫了。」

李芝啞口無言地看著李昊雲翻身下床，坐到桌案前開始自己臨池琢磨起來。

「既然您都躺了這張床，這間房就給師父睡吧，我去睡沒躺過的那個房間。」李昊雲頭也不回地說。

反了，簡直不可理喻！李芝盯著養了十多年的徒弟，說不出話來，他一個人含辛茹苦養兒十年，誰知一朝就被情郎給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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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芝頓時像潑婦罵街一樣叫道：「李、昊、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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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堂堂郡王府裡處得這麼心安理得又把人惹得雞犬不寧的，大概也就李昊雲這沒心沒肺的小鬼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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