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路里戰紀Legend of Calorie(長篇系列03) - 第九章試煉饗宴(下)

各自處理的黑暗食材一一進鍋烹煮，大陶瓷鍋周緣散起淡淡光芒，百味雜陳的味道強襲大家的嗅覺。

頓時，分不清面前那頂神秘大鍋。

唯一可確信的是火鍋中有加了一個可怕的食材「威士忌」，蘇蓋瑞輕輕一嗅就知道那陣酒氣約略有92%左右的酒精濃度，用膝蓋猜想也知道

這是酒虎幹的好事。

火鍋的烹製極為簡單，甚至可以說只需要全心投入在火鍋湯底上就足夠了。

湯底的優劣程度決定一個火鍋九成的美味程度。

「這應該是四次蒸餾的威士忌，但參雜什麼我就不曉得。光是能直接從湯底下手就知道對方也是個狠角色。」蘇蓋瑞嗅起鼻子，馬上得知酒虎的如意算盤。

「不愧是我看上的年獸…」

「喂喂…都到這種緊要關頭了，你還有時間稱讚敵人啊！」

「哈哈哈──那認真點吧。」語氣快速轉變為嚴肅低沉的嗓音。

「……喔。」

火鍋這種稀疏平常的美食其實恰巧是對「黑暗試煉」這個主題的最好詮釋。

除了火鍋，再沒有什麼其他料理能夠同時營造出不同口感與試煉感來滿足試煉者與考驗者的需求。

黑暗火鍋，這種創新發展其實與古法所追求的「美味盡在鍋內」的精髓背道而馳，反而可以說它的出現是對火鍋自身美味程度極度不相信的表現。

這樣的做法也許是對古法傳承之料理的自掘墳墓，也許是會是種返璞歸真。

在人類與年獸對食材口感差異化巨大的狀態下，多少能想像彼此對美味的要求差距，不是在同個水平次元。

「吾就好心的告訴爾等一見消息，至今為止沒有人能撐過第一輪。你們就先死心吧。」

酒虎一語畢，燃起一道酒香的火光微微打在一池菲力背後，碗中物與夾起的食材一目了然。

「咦?咦──！有需要這麼戲劇化嗎…居然是第一個……讓你們看看我這賣錶人的實力！我手上這一串錶可是有計時功能的，讀秒功能已經啟動了！啊哈，起鍋的黃金時間到了！」強顏歡笑，將筷子伸入鍋內夾起不名之物：「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魚身，但這白肉配上味噌色的湯汁，沒錯…是黃金賞味期的節奏！真是……嗚嘔啊──！」

在一池菲力高聲呼喝聲中，一陣陣濃密的芥末味從他口中飄到大家鼻尖上，而酒虎絲毫不隱瞞剛剛一池菲力吃下的食材。

「看來是被嗆爆了。沒有好好處理芥山椒魚身上的芥末胡椒味，下場就是這樣。看來有人偷懶，害死自己人…可惜啊。好，下面一位──」

「真是沒用的爸爸呢…」

心如死灰的語調大家都能感受到，如果現在能看得到一池爆香，咖啡老夫或許會以擁抱代替安慰，讓她知道「您的爸爸已經盡了最大的能力，接受這一切吧」。

就這樣一池菲力準時三十秒出局。

「接下來就是汝了，人類女孩。」

以順時針接續下去是一池爆香、麻糬貓、塔可貓、陳、蘇蓋瑞、酒虎、咖啡老夫。

當火光一打在一池爆香的刹那，她就已經泣不成聲了。

在陳與咖啡老夫的鼓勵下，她夾起的是一小塊酒感濃厚的芋頭。

原以為是普通常見的火鍋料底，卻在入口吞嚥的那一刻，強烈爆辣的酒氣從胃裡炸開直衝腦門，宛如體內核彈爆炸，頓時頭暈、發熱。

全身的力量被後勁給掏空，那嬌小未成熟的身軀無法中和體內的酒醉現象，一個失足便一蹶不振，再也沒起來。

「唉…乳臭未乾的人類小孩，終究不瞭解食物的好。那可是吾準備的超純度酒釀芋頭，真不識貨，所以吾才說爾等人類啊……」

「你是咧講啥潲?囡仔本底就還在轉骨中…連基本的common sense也沒有?」陳被酒虎的態度給激怒了，講起話來義常有魄力。

但酒虎把陳的話當耳邊風，繼續照表試煉。

「下面一位──」看到兩隻麻糬貓被鍋緣的溫度悶成半液體狀的模樣，於是又再次喊道，「下面一位──」

塔可貓的手腳拿起不起人類專屬規格的碗筷，只是坐在陳的頭上對著酒虎「喵」的一聲。

「…人類。汝可以幫忙。」

受到酒虎的許可，陳急忙伸筷子：「……喔…好…」

隨著試煉房內一些誘人香氣的飄出，大家才意識到這黑暗火鍋所放的未知配料不是胡亂搭配著，否則根本就不會誕生出如此令人心曠神怡的香氣出來。

雖然食材的味道還是超出人類的極限，從年獸的標準來看，這鍋並非大家所想像的那種，為了好玩、有趣、惡整才放些噁心的食材打破鍋內美味平衡，更沒有鴕鳥屁股、鱷魚下巴、鴨仔蛋、龍角散、感冒藥水、納豆、三文魚、奇異果等等這些破壞神般的存在。

說句最難聽的話，這一鍋以人類標準的評語就是──味道鮮味過頭，追求的味道太過於特色化了。

咕嚕。

口水吞咽的聲音逐漸此起彼伏，甚至完全替代先前的緊張氛圍後成為了試煉房內新的主旋律。

所有人開始矚目起了陳那雪白細嫩的的手…

是菇類，很多的菇類，緊密聯繫起來的豐富草菇。那是從「菇菇龜」背上摘下來的綜合草菇，雖然土味與霉味很重到難以下嚥，但能增加免疫力、補血、健脾等許多功效。

塔可貓學起倉鼠啃瓜的樣子嘴巴狂咀嚼不停，一個接著一個，身上的餡料也越來豐富。順利吃下一整株的草菇，塔可貓也躺下睡著了。

「食了了啦，呼…」

陳鬆了一口氣，但酒虎卻給了大家不同的答覆。

「昏睡跟失去意識都算試煉失敗。下面一位──」

「為啥物?是按怎啦！哪有按呢無講道理…緊起來…塔可貓仔…起來啊…」

玉指慌亂不停地戳柔塔可貓的肚子，可是牠只用打嗝回應陳的呼喊。

雖然很可惜，但試煉的考驗者都這麼明確的回答。

酒虎也沒有耍小動作或違背任何事，陳也只好吞下這份委屈。

緊接著換陳夾起黑暗火鍋內的神祕底料…

「試煉不會因為汝拖時間而結束，就算要花上幾百年，吾也會跟你耗上的。人類就是太小看試煉，所以才一直被受考驗。想放棄就說放棄，沒人逼你啊。」

突然酒虎感覺自己被什麼力量給籠罩，台語天后般的強大氣場逐漸壓來：「爆發吧我的卡路里──」

除了心生不滿，試煉房內充斥著的更多的情緒則是過剩的自我意識。

「食就食啊，我沒咧驚！你囂掰蝦米?」

陳將碗筷都拿好，用盡剩餘44%的卡路里點數來準備背水一戰。

被煽動的好勝心，讓陳抱持著一定要贏的衝勁與衝動，同時將黑暗與未知這兩個最讓人恐懼的因素從心中抹除掉！

「好、好啊──反正我的腹肚有淡薄枵矣，拄好會當食個粗飽！」

雖然陳面帶自信的微笑，但嘴角抽動出賣了她的情緒。

即使千萬個不甘願，也必須讓酒虎知道人類不是好惹的生物！

闔上眼睛，屏住呼吸，硬著頭皮吃下……

帝王酸奶蟹的蟹殼肉，滿是酸奶味，那是陳非常討厭的味道，雖然有湯底的滋潤降低不少厭惡感，還是給它──吃！

焦香蝦散發著濃郁的香蕉味，就算進入鍋底也無法掩蓋它本的果香味，從蝦子被俐落地開背去腸泥的樣貌，肯定是經由蘇蓋瑞之手──再吃！

淡淡的咖哩香從魚身蔓延而出，咬下一口，咖哩鰹魚就如香味爆彈般擴散整個試煉房，搭配上辣度恰好的火鍋湯汁，美味完美的被鎖住在肉質裡──全都吃！

在威士忌經高溫煮沸，酒精揮發不怕醉，香氣更鎖在料理內，口味更香濃暖胃。

這都歸功到那一塊超純度酒釀芋頭，因為有了那個點睛之筆，前中後韻的味道才能完整延續…

芥山椒魚的嗆辣味活化鍋內無趣的味道，菇菇龜的綜合草菇吸取各種高湯的精華，那些被陳剁碎的核桃人蔘與蔬菜貝的自然風味提鮮整鍋的協調性，滾出濃郁湯頭，引領味蕾，誘發想再續湯吃料的誘因。

喝、再喝、全都喝、杓起來喝！饗宴宣告結束。

「啊哈…真暢快！啊，真歹勢呢。」

紙巾輕輕擦擦嘴後，像是不經意地撥頭髮，十分之明顯地再對酒虎示威。

「感謝款待，口味未歹食呢。」自豪道。

最後那一大鍋的料全部吃得一乾二淨，陳的卡路里點數也全補滿，不會有因為卡路里不足歸零而強制返回夾縫現實休息的後顧之憂。

「怎…怎麼可能…吾的咆嘯椒居然…」酒虎看的目瞪口呆感到不可置信。

原先創立黑暗試煉是為了讓各族冒險者知道此區為禁地，不歡迎人類及其他種族光臨，特此留下的象徵性試煉，同時給那群不知好歹的物種一個慘痛的教訓。

為了能有效排除外來者，試煉的鍋物特地加上三種不同層次的辣椒來提供死亡般的體驗；先給個二千史高維爾辣度的下酒椒來個招待禮，緊接著是兩百四十八萬高維爾辣度的炎龍之息來個身體與意識的雙重重創，為了以防特殊抗性的物種，再用酒虎親自栽種的「咆嘯椒」，在無形間增幅鍋內綜合的嗆辣程度。

「哈哈哈…」咖啡老夫面露難色。

笑聲中大概蘊含著「惹龍、惹虎，不要惹到母老虎」這樣的意思，人生經歷豐富的咖啡老夫非常了解女人想報復的可怕性。

「真是辣到粗暴…」蘇蓋瑞對陳剛剛的表現與現在自豪的模樣，給予雙面讚美。

在試煉未接近尾聲之前就已經充斥著無盡的說不上來的氣息。

誰又能夠料想到最終將會呈現出這種結果？

所有人都對這次的試煉挑戰始終抱有微小的希望，無論是發自內心地恐懼，還是出於依賴，亦或是兼而有之。

接下來的發揮時間才是蘇蓋瑞最為關鍵的轉折。

「所以我們活下來了，然後呢？」

「恭喜爾等，讓吾大開眼界。是吾太小看人類了，稍後回去的路上還請多加小心。」

「不對吧──是不是少了什麼重要的事?」嘴角上揚。

「放心，吾已經解除那些人的狀態了。那些試煉失敗者等等後會醒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蓋瑞以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凝視酒虎：「既然這場試煉是叫黑暗的試煉，那完成後通常應該要有個獎勵或新夥伴才是。還是說…你把我們當成傻瓜，想蒙混過去?」

面對面，小眼瞪大眼。

等待酒虎來個充分合適回應。

「吾可沒答應爾等這個約定。光是能讓汝活著出去就該感謝吾了。」

黑暗的試煉對年獸來說是指，經由試煉默默消除那些麻煩緣分，達到沒有外來物種闖入此地的無緣理想；對漫遊者來說則是藉由這場試煉來藉機完成你我的默契與契合度，達成同等身分的夥伴關係。

「也是，那我就叫回那些愛健身的龍蝦兵好了。你也該感謝我找回你原本的玩伴呢。」

「汝…居然威脅吾！」

「可憐的小傢伙，居然把他人的好意當成威脅。」

現在的蘇蓋瑞不怕酒虎的暴行或襲擊，因為他知道只靠暴力與絕對力量去溝通的年獸就跟普通的妖獸沒兩樣，到那時牠就淪落於妖獸的水平，以某種程度上牠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吾可不能讓你隨便繼續汙衊下去了！好，既然汝這麼想要吾當夥伴，可以啊，就讓吾好好在身旁觀察人類究竟還有多少殘值。」轉頭看向陳：「所以搭檔的人是汝，對吧？人類女性。」

「做Partner?我無合意。長的一面白目白目的，免啦！」雙手抱胸怒道。

剛剛吃下的炎龍之息還殘留在喉中，隨著發話的氣勁直傳到酒虎的雙眸。

而酒虎那冰冷無情的眼神佈滿血絲，看起來十分嚇人。

「人類真是不知規矩的種族，當初吾應該把爾等給清掉才對。真可惜。」

酒虎再往咖啡老夫的方向望去…

「老夫之前想收服只是想送給孩子們當玩伴。不過經歷這次的考驗才有點明白，是老夫的任性害大家差點滅團。所以…」

咖啡老夫他沒有厚臉皮到去接下不屬於他的事物，今天的他只是這些年輕人的陪襯，只是剛剛放到他的手上，現在咖啡老夫覺得現在能平安無事的站在著就已經很不可思議。

反倒是用餘光看著蘇蓋瑞的側身，他認為比起他自己或是陳，蘇蓋瑞更可以開闢出新的友好關係，也期待他與年獸的未來發展如何。

「看來觀察對象就是汝了，人類男性。」

「看來我也多了一個奧客級的大食客。」

「吾再問一次，汝叫什麼名字？」

蘇蓋瑞閉上眼沉思幾秒，嚴肅認真的回應。

「老子叫，蘇治暉。只是一個立志要成為偉大廚師的漫遊者，給我記好了。」

這次酒虎也認真地回應蘇蓋瑞的意志。

「八錠第一味，虎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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