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十一壯士中最後一批出發的徐瑟和范筱這時已順利抵達常州城外,由於先前阿花跟褚廣寒他們在城門口鬧出了軒然大波,驚動了軍方,齊席崙聞訊後已將把關不力的邊巡隊全數撤走,換上自己的人馬,並親自到了城頭督師,把有可能尚且隱伏在城池周邊的敵方未明勢力隔絕在外,又速命較早前變節的賀宗元帶同他未曾出動的親兵全力搜捕不知所蹤的趙長城及蒲雋,至於被撤走的邊巡隊員則交由邊巡隊所屬的常州第二司令部看管,待搜出兩名正副司令官的下落後才一併把人交由焦天華及其他軍機要員親自發落。
也是因為趙長城和蒲雋二人的內訌,肖無生等人才可利用此敵軍的防務漏洞接二連三偷渡進城。可眼下他們的舉措已為對方所洞悉,這回換上齊席崙一部生擒晚堂竹的精良部隊守城,尚未進城的徐瑟和范筱便再也佔不到絲毫便宜,甚至連稍為靠近城桓也是不能,只好蹲在遠處的山邊草叢看著前方的銅墻鐵壁發愁。
‘怎麼辦?’范筱悄聲問道。
‘你瞧,那兩扇城門不翼而飛,看來此處已發生過一場惡鬥,我們的人該是偷渡不成便強攻進城。再瞧賊子這番陣象,我們倆要渾水摸魚只怕難乎其難。’徐瑟說著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麼說來其他人在城內豈非成了甕中之鱉?咱們意在秘密行事,現在卻打草驚蛇,只怕後續行動會處處受到掣肘。’話語聲中難掩范筱心中焦急。
‘所以我們二人進不了城未嘗是一件壞事。依我看來,與其干冒奇險闖關,倒不如到別處尋找外援以解燃眉之急。’
‘此話何解?’
‘不是說咱們要跟揚州結盟嗎?如果咱們成功請求濰坊來援,總勝過進城徒添兩具尸首。’
‘但我們倆跟揚州那邊沒有交情,貿然造訪豈非唐突?就算說出咱們顧家軍的身份,諒對方也不會信。’
‘無論如何,單憑我們二人之力是定然沒可能在這風口浪尖上跟人家整支軍隊硬抗,若就此空手回無錫也不好向眾人交代,眼下只有求援一途。若揚州那邊碰了釘子,咱們也只好到江南其他的城邑上碰碰運氣,總勝過待在這裡無所作為。’
范筱聽著,也覺徐瑟分析有理,二人既有定數,便乘著月色北行,打算繞過常州地界,直趨揚州濰坊。
月色下齊席崙登陴臨關,他此刻的心情便如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叢林一樣照不進一絲月光。他不知趙長城和蒲雋這兩個活寶在這重要關頭鬧什麼彆扭,竟同時失蹤,而偏偏這個時候卻遇著敵城奸細騷擾,也不知混進城中的奸細為數多少。
較早前他已把約半數的差役從府衙中借調出來,臨時整編成一個混成旅,專門負責搜捕這些奸細的下落。他之所以刻意借用府衙差役,皆因他們軍方雖然勇於衝鋒陷陣,但緝兇繩盜非他們所長,再說大戰在即,若這種小事也要勞煩軍方出面,未免有本末倒置之嫌。幸虧彼時正值宵禁令生效之際,若敵人藏身新城區中,這些差役要抓出窩藏的奸細應該不會太棘手,就只怕……
‘若他們溜進了自成一國的舊城區,事情就難辦得多了!’想到此處齊席崙心中隱憂開始滋長。
另一個他所顧慮的問題便是敵暗我明,這些府衙差役雖人人會武,但戰力跟軍隊尚有大幅差距,倘若真能把敵人從暗處刮出,這些人能打得過對方嗎?
‘恩師,對於我城防務,學生有一個主意。’
齊席崙收回思緒,回過頭來,發覺說話的是自己的學生張銀秋。要知其時天下各路軍隊私下皆採取師徒制,意指軍中老兵會私下收新兵為學生,授以軍事知識,至於軍人間的拜師之禮雖不似讀書人那麼多繁文縟節,但最基本的束脩六禮也是不可或缺。這張銀秋便是當年其中一名齊席崙相中的新兵,也是這姓張的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當年齊席崙資歷老則老矣,軍階卻不高,哪想到若干年後此人竟當上了騎兵旅的旅長,執掌常州軍隊其中一支最精銳的部隊?
當年張銀秋心中也曾埋怨過自己竟被齊席崙這樣一個仕途上沒甚起色的老頭相中,可事過情遷,今時不比往日,張銀秋現在成了齊席崙最受器重的愛徒,身價登時翻倍,成為一個炙手可熱、軍中新晉們都爭相拉攏巴結的對象。
這時,齊席崙見來者是張銀秋,他知自己這名學生素有智計,便催促對方快快講來。
張銀秋笑道:‘學生經年追隨恩師左右,豈有不明白恩師煩惱之理?舊城區積年來流弊叢生,無由解救,官家又投鼠忌器,不敢下決心廓清這一片藏污納垢之地,如此種種正好能為敵加以利用。但我想敵人既然敢於在這風頭火勢下悍然進城鬧事,多半是受到無錫馮步通的指派,他們既知擾我城於你我眼皮之下,我們怎麼不思回應,主動還擊?’
看到齊席崙狐疑之色,張銀秋知道對方尚未會意過來,續解釋道:‘出其不意,提早發兵,方能收奇襲之效。依學生之見,敵人之所以派人混進來擾我軍心,一來是為了爭取時間解救揚州被俘軍員,二來是要咱們疑神疑鬼,不敢有大動作或部署。但敵人所恃的是我們會按照訂立的發兵之期如期出師,他們此刻想必在算著日子,只道趕在大戰之期前能把俘虜救出並全身而退,他們無錫便有起死回生之功,但此節不正好掌握在我軍手中嗎?有了這個主動權,我們怎麼還愁不能牽制對方人馬?’
齊席崙卻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道:‘行軍打仗非同兒戲,軍中大小決策皆需經焦公和各部機要核准後方可通行。加上叢脞萬端,各部軍隊備戰情況各異,就算焦公同意了這一變更,在如此倉猝的條件下匆匆出師也於我軍整體部署大為不利,所以此法肯定不通。’
張銀秋意味深長的一笑,俯身在齊席崙耳邊低聲道:‘那若果是孤軍偽裝成主力呢?’
齊席崙心念一動,忙問:‘你意思是讓我帶兵作勢佯攻,吸引對方的真主力提前起動?’
這時張銀秋深深向齊席崙鞠了一躬,大聲道:‘恩師雄韜偉略,學生佩服。’
齊席崙一愣,隨即哈哈一笑:‘秋兒有意思,你的心意為師收到了,我這就遣人向焦公進言。你放心,為師是個明事理之人,日後我自會在焦公面前多提起你的名字,焦公若心血來潮,說不定還會親自召見你呢。’
張銀秋大喜,當下又鞠了一躬道:‘老師昊天罔極之恩,宛如學生的再生父母,恩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說著當真跪了下去。
齊席崙也樂於受這番大禮,一張老臉樂呵呵的笑意不絕,剛才的愁容頓時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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