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70 降神

感受著青年俐落卻溫柔的動作，吳翠萍的雙眼一時失焦。

曾經的自己，好像也是這麼溫柔的人。

癌症末期，時日無多……卻向神明許願，只想用最後這點時間幫一幫別人。

多好笑。

最後真的幫了嗎？

也許是幫了，但也幫邪魔誘殺了不知多少人家的孩子。

用別人的孩子，換自己的孩子。

今天又要多一個……

林帆。

真心為民的獵妖師，前途無量的年輕人。

他要是能活下去，能救多少人？

他救再多人也救不了奕勳！！

我不能再害人了……

呵，妳早就是共犯了。現在停手？那以前害死的那些人呢？柏宇呢？妳讓他白死嗎！

不一樣……這次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妳害死的人還少嗎？不差他一個！

我不能再錯下去了！

不是錯，是交換！妳停手的那一刻奕勳就會死！之前所有的犧牲全部歸零……那些死掉的孩子，柏宇的命，通通白費！！

……

妳捨得嗎？

隨著最後一圈縫線被拆除，吳翠萍迎著林帆關切的目光，神情忽然平靜了下來。

她向林帆身後的兩位獵妖師投去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最後定定地望著面前的青年，慘然一笑。

然後，她輕輕推開了他，吃力地站起身來。

林帆還沒反應過來，掌心已多了一樣東西——一張磨損嚴重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面容清瘦卻美麗的女人，摟著兩個可愛的男孩，三人笑得溫馨燦爛。

林帆一時愣住了。

他猛然抬頭，想要詢問婦人些什麼，卻見吳翠萍已雙手結印，喃喃唸起了咒。

「小心！」

劉飛一個箭步搶上前去，銀刀劈下的瞬間，一股冷冽的靈力自婦人身周盪開，將他硬生生震退數步。

高崇威則瞇著眼，沒有急著動手。

吳翠萍最後那個眼神……不像是要對他們出手。

隨著咒聲越誦越急，陣陣邪異的怒吼自地底深處傳來。

林帆立刻開啟靈視，緊接著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一團灰敗到幾近潰散的氣團正從虛空中被拽落下來，六隻毫無光澤的藍色眼珠僵硬地上翻著，和夢中見到的那個存在一模一樣。

是慈雲！

牠正不情不願地被吳翠萍「拖入」現世，灰色的殘影逐漸與婦人的身形重疊……

但真正讓林帆頭皮發麻的，是慈雲身上那些東西。

無數漆黑的管道從牠體內延伸而出，穿入無盡虛空，而管道的另一端，此刻正隨著神降的牽引，顯露出一道模糊而龐大的輪廓。

在夢魘中那漆黑腳爪出現於現實視野的一瞬間，林帆凝聚於指尖已久的金光再無猶豫，筆直地朝仍包覆於濃厚黑影中的存在激射而去！

劉飛和高崇威也同時行動了起來。

劉飛掏出一道黑色靈符，口唸密咒，隨之將其引燃。

靈符化散的清煙在他的引導下繚繞開來，迅速在三人周圍形成一片流轉的迷霧，將他們牢牢裹在其中。

幾乎是同一時刻，三道粗壯的漆黑管道自虛空竄出，凶狠地刺向獵妖師們，卻屢屢因那流轉的清煙干擾而偏移，無法精準定位他們的魂魄。

「果然是紀家的手段……」劉飛橫舉銀刀嚴陣以待，冷聲道：「這邪魔就算不是紀家養的，也一定和他們有關係。」

林帆和高崇威沒有回話，兩人沉著臉，一道接一道地朝黑影打出術法，試探牠的反應。

高崇威引導寶塔靈光壓制虛空中的管道蔓延，林帆則將太明雷火符暗藏掌心，謹慎盯著那團還未完全顯化的黑影。

眼下不用再一層層破關了。

吳翠萍的起乩，竟直接把奪舍慈雲的邪魔拖到了他面前……

但他的心跳卻比任何時候都快。

黑影中，邪魔的一截軀體正從虛空中擠壓而出，那佈滿猙獰骨刺、扭曲肉鱗的漆黑軀幹，在半顯化態的扭曲中若隱若現。

就在這一刻，吳翠萍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看了林帆最後一眼，接著猛然轉身，張口朝那龐大的黑影——

吐出了一口比黑影本身更加濃稠邪異的漆黑氣息！

那是黑鳶上人賜下的法咒。

她將本該刺向林帆的匕首，親手捅進了邪魔體內。

黑氣炸裂的剎那，整個空間震盪起令人戰慄的淒厲鳥鳴。

漆黑氣團中拍翅聲大作，一隻隻拳頭大的黑鳶自黑氣中衝出，穿透現實與虛空的界限，凶狠地撲向裡頭的邪魔。

邪魔發出一聲震耳厲嘯，試圖將那些黑鳶從體內驅逐，但法咒已如毒根般扎入牠的靈體深處，一時竟拔除不得。

「賤婦……！」

陰狠惡毒的低吼自虛空傳來。邪魔在抵抗惡咒侵襲的同時強行引動陣法，「碰！」地一聲，一個瘦小的身影被粗暴地拋入戰場中央。

「奕勳——！！！」

吳翠萍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絕望哭嚎。

但她非但沒有停止召神，反而更加拼命地壓榨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讓邪魔被拖入現世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就在邪魔利爪朝男孩劈落的那一刻——

「鏗——！」

一道銀光閃電般撞入戰圈，硬生生格開那隻魔爪，緊接著單臂攬住男孩，瞬息間撤回高崇威身側。

竟是一尊銀甲神將！

「孩子安全了。」

高崇威發話的同時，掌心寶塔再次一震，綻出一抹柔光。

柔光自塔頂溢出，在半空中緩緩凝聚，化作一位面容溫婉的宮裝婦人。

她雙手結印、口唸祝詞，一道溫暖而龐大的白光自其心口湧現，將男孩柔柔地護了進去。

「念鑄神……」

邪魔陰狠地嗤笑一聲，竟不再抵抗神降，順著吳翠萍的召喚，瞬間上了她的身。

下一刻，吳翠萍身上最後一絲活人氣息消散殆盡。

「她」睜開眼，瞳孔已完全被漆黑吞沒。

「你們獵妖師還是一樣骯髒……」邪魔借著吳翠萍的嘴開口，聲音陰冷刺耳，手一揚，一片漆黑的氣彈呼嘯而出，所過之處空間扭曲，一股腐屍般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逼得三人急速後撤躲避。

「自己能鑄神，卻不許旁人煉香火？」

邪魔輕蔑一笑：「噁心。」

話音未落，一股邪異的神性波動猛然爆發。

無數猙獰的漆黑觸手自「吳翠萍」後背鑽出，瞬間充滿整個戰場，鋪天蓋地地朝三人悍然刺下！

「我要奪舍你們——」邪魔雙臂大張，狂笑聲在整個空間中迴盪：「頂著你們的臉，屠殺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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