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69 活人陣

「林帆！你清醒點！」

劉飛眼見林帆突然停下攻勢，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牽走了神智，踉蹌著朝兩尊泥像走去，連忙飛身上前一把抓住對方肩膀。

林帆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沙啞得近乎破裂：「別殺了——都別殺了！李俊逸和黃薇的魂魄被封在泥像裡面！」

林帆死死盯著那兩尊流淚的泥像，呼吸急促，腦中飛速印證著方才感應到的情況——每當他們斬殺一批妖鬼，泥像中的殘魂氣息就衰敗一分。

這些妖鬼是燃料。

而點燃牠們的火種，是兩位好友的靈魂！

殺得越多，他們就「死」得越快……

「停手！高崇威你他媽給我停手！！」

林帆厲聲朝正要發動第二輪箭雨的高崇威吼去。

高崇威手上的動作一頓，對情緒激動的林帆投去一個不解的眼神，但只聽了兩句，他的臉色便驟然一變。

在細密的靈覺感應中，回饋的竟然不是妖氣，而是兩道微弱到幾近泯滅的人類魂息。

他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沉了下去，先前對戰群鬼時的從容消失殆盡。

「……操。」他低低罵了一聲，往兩位夥伴靠了過去，將靈力透入寶塔支起一面金色結界，再不發動任何攻擊。

劉飛嘗試感應了片刻，只依稀捕捉到泥像中似有不屬於妖邪的微弱生機，卻遠不如兩位後輩感知得那般清晰。

但僅憑林帆和高崇威的反應，已經足夠讓他做出判斷。

「崇威，這種邪法你有辦法解嗎？」劉飛僅沉吟了一瞬，便將目光投向高崇威。

高崇威沒有立刻回答，閉目片刻後才沉聲開口：「泥像是陣點，和整座山谷結界、更深處的陣法層層勾連，牽一髮而動全身。強行斷開的話，反噬會直接把裡面的魂魄炸碎。」

他頓了頓，繼續道：「想安全解救，只能從陣眼下手。但陣眼埋在不知多深的結界裡，而要繼續往下走，又得先破壞這一層……」

話說到這裡，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眼下沒有兩全的辦法。

結界外，被金光擋住的鬼物們嘶吼著撲咬，一波接一波，似乎永無止盡。

林帆看著泥像眼中的血淚越流越淡，心臟像被一隻手慢慢攥緊。

就算他們不再動手，整座結界仍在源源不絕地召喚妖鬼，而每召喚一頭，好友的靈魂就損傷一分。

「明叔在外面壓陣，我捏碎玉符叫他進來，能不能解？」林帆急聲問道。

「明哥的長項不在陣法。」劉飛搖頭，語氣急促卻仍保持冷靜，「而且他一進來，外面就沒人策應了，萬一我們全被困在這裡……」

「那就只剩兩條路。」高崇威打斷他，壓低聲音道：「第一，你們其中一人出去找救兵，想辦法找陣法高手來解，但一來一回不知要耗多久，也許等找到人，這邊已經來不及了。」

他看了林帆一眼，接著道：「第二，強行破壞結界。這會重創裡面的魂魄，但我身上有法寶可以搶救殘魂，能救回多少不好說，也可能一絲都留不住。」

林帆緊咬牙關，沉默了兩秒。

感受著泥像中那已如風中殘燭的魂息，他深知，第一條路根本行不通。

也許還沒出結界，兩人的魂魄就散盡了。

那還不如最後一搏，能搶回多少算多少。

「走第二條。」他握緊度厄，看向兩位同伴的眼神滿是懇切：「拜託你們了。」

高崇威和劉飛對視一眼，雙雙點了點頭。

「走。」高崇威沉聲應道，手中寶塔驟然一亮。

只見虛空中似有旗幡飄動，從中吹出陣陣狂風，將結界外的鬼物們吹得東倒西歪，三人頂著金色結界如同一枚熾熱的箭矢，強硬沖入被吹散的妖群之中，朝那兩尊流淚的泥像直撲而去。

就在這個瞬間，整座黃沙結界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漫天沙暴憑空捲起，如刀鋒般朝谷口急颳而來，似乎要將一切入侵者絞成碎片。

兩尊泥像同時發出不祥的碎裂聲，縫隙自底部急速竄向頂端，裡頭那兩道本就微弱的魂息急速衰落，如同被人猛地掐住了最後一口氣。

「高崇威——！」林帆目眥欲裂。

早在林帆出聲前，高崇威便已經動了。

撤去寶塔結界的剎那，這位高家嫡子化作一道殘影，轉瞬掠至兩尊泥像之間，自懷中取出一只碧藍玉盒，盒蓋掀開，裡頭盛滿清亮的靈液，散發著瑩瑩柔光。

法咒在他的齒間急速滾過，緊接著將玉盒高舉過頭——

「收——！」

泥像在這一聲喝令中轟然倒塌，湧起一片塵沙。

而在碎裂的最後一刻，兩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光點從塵埃中顫巍巍地浮起，像兩盞隨時會熄滅的螢火，被玉盒中的靈液牽引，緩緩沒入碧藍色的光暈之中。

「喀拉。」

玉盒合攏。

林帆瞬息趕至高崇威身邊，雙眼緊盯著那只玉盒：「他們怎麼樣？」

「搶回了一點碎片。」高崇威吁出一口氣，對他輕輕點頭，「花時間養一養，應該還有救。」

「好……好……」林帆大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垂落。

但下一瞬，他的眼底便燃起了熊熊殺意。

「慈雲——！！」

低吼聲尚未消散，腳下的黃土山谷已開始崩塌。

失去陣點支撐的結界再也無法維繫，四周的山壁、灰暗的天穹接連迸裂成無數黑沙，緊追在後的沙暴也隨之潰散，漫天妖鬼失去了立足的憑依，紛紛嚎叫著被一股無形力量扯回虛空之中。

幾個呼吸間，一切歸於沉寂。

沒有下墜，沒有移動……

一處像是講堂的大空間，就這麼緩緩在三人眼前「生成」。

林帆警覺地掃視四周，沒有發現任何鬼物。

唯有講堂正後方那面刻滿晦澀咒文的石壁上，一具枯瘦的人形被粗大的鐵釘釘成十字懸掛其上，像是一具風乾已久的屍體。

但就在三人靠近的那一刻，「屍體」緊閉的雙眼忽然顫了顫，緩緩睜開。

那雙混濁的眼睛對上林帆的目光，瞬間湧現出難以言喻的神色——

有遇到救星的狂喜，有痛苦至極的掙扎，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不敢被人看穿的愧疚。

「吳翠萍！？」劉飛一把拉住欲上前查看的林帆，三人隔著十數步遠停下，戒備地抬頭看著。

石壁上的女人僵硬地點了點頭。

她的嘴被浸過咒墨的黑線密密縫死，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虛弱的嗚咽。

「那妖魔把她擺在這裡，什麼意思？」高崇威皺著眉，像是在自問。

林帆面色陰沉：「是不是和前面一樣，拿活人當陣眼。」

就在劉飛和林帆齊齊看過來時，高崇威已探究完畢，沉聲道：「不太一樣。陣眼在那面石壁上，吳翠萍是被嵌進去用來提供靈力的。把她救下來，陣眼就會失效。」

講到此處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吳翠萍的掌心、雙肩和腳背上：「但這是陽謀。看到那些釘子了嗎？上面有詛咒，誰拔誰中招。」

劉飛也感應到了釘子上的不祥氣息，皺眉道：「有辦法解嗎？」

「有。」高崇威點頭，翻手召出一枚灰白色的橢圓物體，看著像是一顆遠古化石。

只見他將靈力灌入，那化石的色澤便從灰白迅速轉為紫黑，表面浮起細密的紋路，竟如活物般舒展蠕動起來，赫然是一條噬咒蠕蟲。

蠕蟲被放上石壁後，無眼的頭部一揚，像是嗅到了餐食，徑直朝吳翠萍的腳背爬去，對準粗釘便開始吸食，一道道濃郁的黑光從鐵釘中被抽離，沒入蟲腹，六枚鐵釘、唇上的咒線，七處詛咒轉眼便被逐一吸淨。

吃飽的蠕蟲則重新蜷縮成灰白的化石，落回高崇威掌中。

「可以動手了。」高崇威收起法寶，看向兩位夥伴道。

劉飛仔細感應了片刻，確認殘留的靈力確實已散盡，這才點了點頭，領著林帆上前。

兩人小心翼翼地拔除吳翠萍身上的鐵釘，將她從石壁上解下，輕輕放在講台上。

林帆蹲下身，近距離看著吳翠萍，只覺得又驚悚又心痛。

好好的一個人，竟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吳翠萍望著他，泛紅的眼眶裡盈滿了淚水。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林帆喉頭一緊，輕聲道：「你再忍耐一下，我幫你把線拆掉。」

說著，他伸手探向婦人嘴角的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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