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68 熟悉感

「唰——！」

渡厄橫掃而出，颳起一陣腥風，將撲近身側的幾頭惡鬼攔腰斬斷。

斷體尚未落地，已被染上的煞氣深深侵蝕，只一轉眼，便成了蓬蓬紛飛的黑灰。

林帆目不斜視，腳步未停。

打從殺進總壇以來，他始終衝在最前頭。

黃薇和李俊逸都被勾了魂，拖得越久，傷害越不可挽回，由不得他慢慢來。

赤黑色的刀光大開大闔，如絞入魚群的鋒利螺旋槳，每一次斬擊過後，都能留下一片血色的真空。

那些足以威脅四等獵妖師的鬼怪聯軍，在林帆的瘋狂攻勢面前竟都撐不過一個照面。

劉飛緊隨其後，越看越心驚。

他對林帆的印象還停留在圍殺獄冥衛那時。

明明才過去幾個月，當初那個處處小心、謹慎攻敵的後輩怎麼就變成眼前這個殺星了？

「林帆你穩著點，小心有陷阱！」他忍不住喊了一句，但也不確定是在提醒隊友，還是在安撫自己那被震驚的心。

林帆充耳不聞。

彷彿嫌殺得還不夠快，他左手一翻召出明火符，咒言未落，符紙已在指間燃成一團赤紅火種，他將一口靈力吹入，拳頭大的火球隨即暴漲，眨眼間膨脹到近一人高，熱浪將周圍空氣都燒得扭曲變形。

瞧準一處鬼怪密集的地帶，林帆劍指猛地向前一引！

「轟——！」

巨大的火球砸入鬼群，炸開的火焰如野火投林，頃刻間吞噬了整片廊道。

大批鬼怪被點燃，慘嚎著四處亂竄，撞牆的撞牆、滾地的滾地，卻怎麼也甩不掉身上那蔓延不止的烈焰。

高崇威在後方同樣看得嘖嘖稱奇，好半晌才蹦出一句：「我操……你還是林帆嗎？」

林帆沒有回頭，刀尖一挑，劃破結界的薄弱處。

一陣天搖地動過後，腳下的地面如碎鏡般崩落，三人同時陷入一陣猛烈的失重之中——

等身形重新穩定時，他們已站在一處雲霧繚繞的山腰上。

四面皆是峭壁，山體上鑿出了無數條蜿蜒的石階，向各個方向延伸，消失在濃霧深處。

只見離得最近的一面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刻著石畫——一名頭生獸耳、薄紗之下隱約可見三對豐滿乳房的異相神女，在每一幅畫中反覆出現。

畫裡的她被大批仙童仙女簇擁著，有為她撐傘遮陽的，有沿途拋灑花瓣的，浩浩蕩蕩地四處救度眾生。

林帆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現在不是考究壁畫的時候。

「走這條。」

高崇威托著寶塔往幾條岔路探了探，最終指向一條最崎嶇陡峭、幾乎垂直向下的窄道，「這下面妖氣最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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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豐泉縣。

一片烏壓壓的黑雲毫無預兆地從北邙山席捲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周邊的天空。

那些被黑雲籠罩的地點之中，竟也一一竄出一道道或粗或細的漆黑光柱，與黑雲交纏相連，彷彿大地深處正有什麼東西在與之爭相呼應。

而後更有陰風緊隨，自禁區席捲而下，掃過大小鄉鎮，吹得門窗劈啪亂響。

距離北邙山最近的太武鎮首當其衝。

當地望族紀家的古堡內，眾多僕役與族中修士早已亂成一團，有人大聲呼喊著加固陣法；有人抱著孩子往地窖狂奔，慌亂的腳步聲與驚惶的叫喊在廊道間此起彼伏……

唯有家主紀駿嚴不為所動。

這位鬢角微白、面容堅毅陰沉的中年男人自閉關的靜室中緩步走出，立於閣樓之上，任由陰風灌滿衣袍，沉默地凝視著北方那片墨色。

「家主。」

不過片刻，紀家大總管便已來到身邊，他恭敬一禮，試探地開口問道：「看這個勢頭，恐怕是黑鳶……」

紀駿嚴擺了擺手，打斷老人說話。

他將手中的示警玉符捏碎，冷冷地道：「你去一趟東鎮輔司，讓呂督尉立刻遣人過來協防。告訴他，要是紀家在三個時辰內等不到準等之上的幫手，我就棄守太武，讓豐泉自己面對北邙眾妖。」

總管聽到最後已是冷汗涔涔、內心一片驚滔駭浪，良久之後，才低頭拱手，顫聲應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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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數百里處，紅門甲一區據點。

沈若棠正在一樓整理任務檔案，忽然聽見二樓傳來一聲瓷盤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是秦若蘭的尖叫：「若若——！」

她臉色一變，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掠上二樓，踏入客房門的瞬間，卻被眼前景象給驚在了原地。

只見黃薇和李俊逸雙眼翻白、脖頸僵直地仰起，嘴大張到近乎脫臼的程度，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全身上下，青筋暴突如蛇竄動，胸腹間似有異物欲要竄出口腔，在體內躁動不已，發出碰碰悶響……

沈若棠瞳孔一縮，掏出符咒便要上前鎮壓——

沒想到才踏出一步，兩人體內竟迸射出一抹刺目黑光，裹挾著一股冰寒徹骨的邪氣，將她狠狠震退！

「唔——！」

後背撞上門框，沈若棠悶哼一聲，一口腥甜湧上喉嚨，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猛然抬頭，望向窗外。

只見北方的天際，不知何時已被一片翻湧的黑色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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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

三位獵妖師腳步不停，沿著已緊縮到僅容一人通過的山道向下，來到一處風沙漫天的黃土山谷前。

通道兩側的山壁前方，各佇立著一尊巨大的泥像——左為懷抱琵琶的仙女，右為三頭六臂、手持刀槍劍戟的凶惡金剛。

不知為何，一看見那兩尊泥像，林帆便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還來不及細想，那兩尊泥像的眼珠已緩緩轉動，鎖定了這三位不速之客。

「錚——！」

琵琶弦音驟響，金剛鐵槍一頓，四周開始隆隆晃動……

只見土黃山壁裂開一道道縫隙，從中湧出密密麻麻的妖物——有蛇身人面的、有骨甲覆體的，更有一頭渾身漆黑的巨牛，頂著一對森白巨角，慘白滲血的雙眼上翻，淒厲嘶嚎著猛撞而來。

「小心！」

劉飛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凝練如尖矛的金光已自林帆指尖射出，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巨牛的左眼。

受創的牛妖尖聲嘶吼，身形一陣踉蹌，衝鋒的方向猛地一偏，竟一頭撞進身側的鬼怪群中，犁翻大批的同伴。

另一邊，高崇威大手一揮，威嚴喝令之下，自他身後的虛空中，竟傳出千軍萬馬的奔襲之聲——殺伐吶喊由遠而近，籠罩山谷的厚重邪氣在鋪天蓋地的鐵血煞氣面前，竟被硬生生沖開一片。

「殺——！」

萬千勁矢自虛空中傾瀉而下，如暴雨般落入西側的妖群之中，成片的妖物被釘倒在地，前進的勢頭瞬間被遏止。

東側，劉飛一柄銀刀舞得密不透風，將林帆穩穩護在身後，為他爭取施術的時間。

林帆一張接一張地引燃明火符，每一團火術都被他灌入遠超常規的靈力，青年劍指所向之處，盡是焚滅一切的沖天烈焰……

幾輪轟炸下來，竟硬生生燒出一道蜿蜒的火牆，將東側妖物的攻勢攔腰截斷。

「滴答……滴答……」

戰場上的廝殺聲忽然變得遙遠。

不知為何，林帆的目光突然被那兩尊泥像牢牢攫住，再也移不開。

它們的眼眶裡，正滲出兩行暗紅的血淚。

那並不是泥水。

一股熟悉到令他頭皮炸裂的氣息，正從那兩具泥軀深處，穿透層層封印，拼命地、絕望地向外湧來——

像是有人在裡頭瘋狂拍打；像是有人在無聲吶喊著救命……

「啪！」

一聲虛幻的脆響過後，某道封鎖感知的屏障碎裂。

林帆渾身一震，顫巍巍地伸出手，他指尖還殘留著火術的餘溫，聲音卻冷得像從冰窟深處刮來的風：「李俊逸……？黃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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