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67 入局

秋雨淅瀝，冰冷地沖刷著這座即將甦醒的城市。

清晨五點，一抹微亮的晨曦撕開雨幕，悄悄透進昏暗的臥房裡。

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大半夜的林帆，直到凌晨才勉強睡了過去。此刻卻猛然驚醒，疲憊地大口喘氣。

他直愣愣地望著天花板，視線中還殘留著夢魘裡那揮之不去的駭人虛影。

那是一片不知名的幽暗空間，彷彿才剛經歷一場慘烈廝殺。

放眼望去，滿地皆是斷肢殘臂與被開膛剖肚的血肉殘骸。

其中，除了大量畸形、難以辨識原貌的未知存在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竟還混雜著許多依稀能辨認出幼童輪廓的碎裂屍體。

但那些沾滿血汙的面孔上不僅沒有半點純真，反而張張五官扭曲、神情猙獰，透著猶如嗜血鬼童般的強烈怨毒。

而在破碎畫面的最深處，是一尊散發著濃重邪氣的巨大魔影，正將一團稀薄無比、彷彿隨時都會潰散的白色雲氣死死踩在利爪之下。

林帆意念一凝，順著靈覺傳來的悸動將視角向前推進——

只見那團被踩在地上的雲氣，竟生著三雙夢幻瑰麗的湛藍眼珠，猶如稀世之寶。

然而此刻，這六隻本該洞悉世事的靈眸卻齊齊上翻，淌下猙獰的金色血液。

聖潔的靈體表面千瘡百孔，金血汩汩流失，那團白氣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如同將熄的燭火。

而那凌駕於雲團之上、將其生吞活剝的邪魔，卻像隱入深淵的陰影，看不清具體面貌……

林帆在黑暗裡靜坐了片刻，待心跳稍穩，才拿起手機將夢中所見詳細地發進群組，接著起身梳洗、清點了一遍須彌戒中的裝備，隨後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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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天色微明，雨勢卻絲毫未衰。

一道閃電驟然劈開雲層，將整條街道照得慘白一片。

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上，迸起的水珠還來不及落回地面，便被橫掃而來的雨水淹沒，匯聚成一道道湍急細流沿路奔竄。

街道上，零星的行人縮著肩膀低頭疾行，無人注意到交錯的傘影間，數道沉默的身影正逆著風雨，朝城市深處無聲掠去。

那是甲一紅門的獵妖師們。

他們腳步不停，眼神沉靜，彷彿與冷冽的秋雨融為一體。

「嗤！」

經過一處暗巷時，劉飛連個眼神都沒分出去，他身形未停，僅是右手隨意扶上腰間，借著踏步前行的慣性擰身一揮。

一抹刀光瞬息割開雨幕，快得甚至沒激起半點水花，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輕鬆得就像是隨手伸了個懶腰。

待他收刀入鞘繼續前行時，巷裡才傳來惡鬼殘軀倒在泥水裡的悶響。

同一時刻，林帆指尖符光微閃，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赤紅火丸激射而出。

火丸在暴雨中發出刺耳的「滋滋」聲，拖曳出一道白濛濛的霧尾，精準命中蹲伏在公寓頂端的小妖。

那妖怪甚至來不及張嘴嚎叫，便在半空中被火舌吞噬，飄散的焦灰還未落地，就已被狂暴的雨水沖刷殆盡，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高崇威走在隊伍末端，散發著微光的琉璃寶塔靜靜懸浮於掌心之中。

他一邊警戒四周，一邊驚訝於林帆對靈力掌控的突飛猛進——那種把躁動術法壓縮的技巧，他是什麼時候學會的？

三人如同穿梭在暗影中的獵人，悄無聲息地拔除了總壇周邊所有的暗哨與陷阱。

幾分鐘後，一座經過大範圍改建、顯得過於富麗堂皇的三合院赫然出現在眼前。

與外頭的狂風暴雨不同，這座大院出奇地安靜，連落下的雨滴都在靠近時被無形的力量彈開，彷彿在刻意避開這片禁忌之地。

三人從呼嘯的風雨中走來，只見洞開的大門如巨獸張嘴、裡頭傳來陣陣晦暗扭曲的靈力波動……

在靈視窺探下，整座院落都被層層疊疊的結界包裹，硬生生將原本結構單純的大院重構為一座詭譎迷宮。

無數幽影與猙獰魂體在廊道間若隱若現，像是一群盤踞在蛛網上的毒蟲，正貪婪地盯著這三位不請自來的獵物。

「這邪魔很自信啊。」

劉飛看著前方那陣勢驚人的修羅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門都幫我們開好了，看來是真覺得吃定我們了。」

「牠今天絕對跑不掉。」

林帆語氣冰冷，指尖輕輕劃過「渡厄」的刀身。

他腦海中不斷閃過出發前所見的那一幕——

原本正在客房休息的黃薇與李俊逸，毫無預兆地爆發出淒厲嘶吼。

林帆趕到時，兩人已倒在地上劇烈抽搐，一股陰冷至極的邪力正瘋狂撕扯著他們的神魂。

儘管開啟靈視，林帆卻什麼也沒看見，只依稀感應到似乎有某種無形鉤鎖正隔著虛空，粗暴地抽奪著他們的魂魄。

他面色驟變，卻不知該如何幫忙，正要開口呼救，一道渾厚的神性波動已從身後鋪天蓋地地鎮壓而下。

湯建國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掌心金光如盛放的蓮花，依序印在兩人的額頭上，化作兩道燦爛的法印。

那股邪力僅僅掙扎了一瞬，便被強行掐斷，連同虛空中的惡毒感應也被這股剛韌的靈力徹底輾碎。

「這是『拘靈』一系的天門能力，紀家？」湯建國沉聲道，表情有些凝重。

經過局長的及時救助，兩人性命雖暫時無虞，卻沒能清醒過來。

他們冷汗不止、蜷縮在地瑟瑟發抖，渙散的雙眼直直望著虛空，嘴裡不住囈語，像是被拖入了什麼噩夢，正遭受無盡折磨……

林帆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當下，感受著胸中沸騰的殺意，率先踏步而出，一腳沒入那片扭曲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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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雲總壇，泣母迴聲界最底層。

漆黑的甬道盡頭，傳來一聲接一聲的鞭打，夾雜著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哥別打了……哥哥我好痛……」

每一聲哀求落下，跪坐在牢房外的女人便顫抖一次。

她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架，蠟黃皮膚緊貼頭骨，眼窩深深凹陷。

一件髒污破爛的毛衣掛在身上，空蕩蕩地晃著，像是披在衣架上。

吳翠萍早已哭乾了眼淚。

聽著牢房裡的鞭打聲，聽著小兒子奕勳的嘶啞哭嚎，也聽著大兒子柏宇每一次揮鞭的刺耳聲響。

柏宇已經死了，就死在她的面前。

生前受盡折磨，死後還被邪魔用惡毒邪法煉成了惡鬼。

那個曾經最乖巧、最懂事的孩子，如今雙眼猩紅、面目猙獰，手裡握著帶刺的骨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著自己的親弟弟。

但吳翠萍知道，那些鞭打聲勢雖大，卻從未落在要害上。

柏宇在清醒的最後一絲神智裡，仍在護著弟弟。

只是他那雙忽赤忽白的眼瞳，每次透過牢門的縫隙望向她時，都在無聲地說著同一句話——

媽媽，快一點，我快撐不住了……

「……最後一次機會。」

她面前的虛空中，漂浮著一團灰敗陰冷的氣雲。

六隻毫無光澤的眼珠僵硬上翻，那曾經溫柔而充滿智慧的聲線，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機械感。

那是慈雲。

或者說，是寄生在慈雲殘軀中的邪魔，借著祂的嘴在說話。

「見到林帆時，把黑鳶上人親賜的法咒吐在他臉上。做完這件事，我就放了你的小兒子。」

吳翠萍死死抿住嘴，閉目不言。

牢房裡又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奕勳壓抑到變形的哭叫。

吳翠萍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滲出黑紅色的血。

良久之後，她點了頭。

「我會做的。」口未張，婦人只以心念傳遞。

她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轉向上層結界的方向，一步一步，走進更深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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