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66 來遲

當天傍晚，剛完成例行巡邏的林帆回到據點，向正坐在大廳喝茶看報紙的局長匯報完工作後，便被對方領著上樓，來到二樓的客房區。

拐出木梯，映入眼簾的是一處古色古香的小客廳，這裡的格局宛如舊時的客棧，檀木桌椅與秀雅屏風整齊地擺放著。

繞過屏風往裡走，則是一條鋪著厚重地毯的長廊，兩側緊閉著一間間客房。

然而，這條幽靜的長廊裡，此刻卻有一股冷冽的肅殺之氣瀰漫。

只見其中兩間客房門前，竟各佇立著一尊如從古畫中走出的神將。

祂們身披威武甲冑、怒目圓睜，背後彩光交織的絲帶無風自動。

那栩栩如生的模樣，竟好似神話中的「四大天王」親臨凡間。

似乎是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兩尊神將齊齊轉動眼珠，無形的威壓瞬間罩向林帆。

就在這時，走在前方的湯建國神色淡然地停下腳步，微微抬起右手，掌心一攤。

剎那間，那兩尊威風凜凜的神將突然一陣扭曲，其胸口彷彿出現了一個無形漩渦，將祂們龐大的身軀瞬間吞沒。

不過一眨眼，神將竟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兩張閃爍幽芒的銀色符籙，輕飄飄地落回局長手中。

「哇……」

總算親眼見識到高階「符兵術」的林帆，忍不住發出一聲由衷的讚嘆，同時也對這需要神將親自「看守」的房客身分，感到更加好奇了。

「咿呀——」

局長推開房門，林帆隨後踏入，立刻感受到一陣隱晦的靈力波動拂面而過。

是結界。

定睛一看，只見整潔的大床上，正蜷縮著一位少女。

她雙膝蜷曲至胸前，兩臂緊緊環抱住雙腿，將臉深深埋入臂彎與膝蓋之間，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看著這道身影，林帆心頭沒來由地一跳，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黃……薇？」林帆有些不可置信，試探性地輕喊了一聲。

聽到這聲呼喚，床上的嬌柔身軀猛地一震。

少女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甜美可人、卻憔悴不堪的臉。

那雙早已哭得紅腫的美眸大睜，死死盯著門口的林帆，彷彿在看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

她的嘴唇止不住哆嗦，輕搖著頭，喃喃囈語道：「林帆……你來找我索命了嗎……？」

「索什麼命？妳在說什麼？」林帆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隨著他腳步落下，影子被走廊的燈光拉長，投射在床沿之上。

望著逐漸靠近的身影，迎上那關切的目光，再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溫熱鼻息……女孩眼底的死寂，終於被徹底擊碎。

黃薇眼中頓時迸發出狂喜的光芒，不顧一切地想要撲上前擁抱對方。

可她的動作，卻在半途戛然而止。

伸到一半的手猶如觸電般縮了回去，滿心的驚喜也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愧疚與恐懼。

她緊緊揪住身下的床單，將自己縮得更緊。

「你沒事……太好了！你還活著……」黃薇的聲音劇烈顫抖著，眼淚如同決堤般奪眶而出，「對不起……我不知道那裡是陷阱！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以為我害死了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到最後，黃薇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癱坐在床上嚎啕大哭起來。

「這……這……！？」

林帆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無法理解從大坑村出事後便徹底失聯的黃薇，怎麼會被關在甲一據點的客房裡，更不懂她為什麼會以為自己死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湯建國。

卻見局長神色平靜，只淡淡地開口道：「那晚接到你的緊急通報後，我立刻派若棠和阿飛跑了一趟，把她和李俊逸秘密押回來。」

湯建國看著床上泣不成聲的女孩，語氣透著一絲無奈：「阿飛聽說你們被陷害，整個人氣瘋了。他心裡清楚這兩個中間人八成是無辜的，可看到小凱傷成那樣，一時氣不過，就把火全撒在他們身上。」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他故意嚇唬他們，說你們都被那份假情報害死在大坑村了。接下來，紅門會把他們送進『玄獄』審判……」

聽完局長的說明，林帆這才恍然，為何黃薇看見自己時，情緒會崩潰成那樣。

背負著「害死朋友」的滔天罪惡感，又日夜被即將打入玄獄的恐懼籠罩——雙重的精神重壓下，想必這幾天對她而言，早已是另一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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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局長辦公室。

湯建國剛沏好一壺熱茶，替林帆倒了一盞，隔著辦公桌遞到他面前，輕笑一聲道：「你也不用這麼緊張。我如果真把他們當疑犯，現在人就不會在客房，而是關進地牢。我看吶，他們是被當槍使了，你覺得呢？」

「謝謝局長……」

探視完黃薇，又去隔壁看了同樣精神崩潰的李俊逸後，林帆的神情沉重無比，一路上幾乎未發一語。

此刻聽了局長的表態，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帆雖然有些疲憊，語氣卻透著一股堅定：「我也不覺得他們會害我。這次的情報問題……應該出在慈雲眾，那些靈魂態的探子身上。」

「嗯。」湯建國微微點頭，聲音微冷道：「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清剿滿月邪教據點時也遇到一樣的狀況，突然冒出好幾頭邪魔。那次要不是崇威在，小柯大概就回不來了。」

這件事林帆也聽胖子提過，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卻聽湯建國接著問道，「你和慈雲道場合作也有一段時間了，那個慈雲和負責人吳翠萍，你有多久沒見到了？」

「很久了，慈雲本尊我從來沒見過，吳老……吳翠萍其實也只當面見過一次。」林帆苦澀地回答，「她本來是不想和我有什麼瓜葛的，但後來又主動來談合作，只是都用電話講。最後一次聯絡，也已經是三個多月前了。之後都是透過黃薇和李俊逸在中間傳話……」

「吳翠萍在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行為？」湯建國問道。

「反常……」林帆想了想，正要搖頭時，卻聽局長補充了一句：「比如聊一些只有你們知道，卻明顯說錯的事。」

林帆聞言一愣，大腦迅速轉動，努力將與吳翠萍最後幾次通話的內容重新回憶了一遍。

沒想到，竟真的被他從記憶深處翻出了一件詭異的細節，頓時讓他背脊一涼，悚然而驚。

「有……還真的有！」林帆的心臟撲通狂跳，瞬間想通了局長為何有此一問。

他不安地皺著眉頭，沉聲道：「我最早和吳翠萍認識，就是李俊逸帶我去給她算命。但後來我們在電話裡聊完公事後，她竟然問我要不要去給她算命，說什麼『我的觀靈很準的，你要不要來試試看？』」

「那時候我以為是她貴人事忙，忘記自己早就幫我算過了。但她後來……又問了第二次！」

講到此處，林帆旋即湧起一股後怕與寒意，他猛地抬頭，有些慌張、更帶著深深的懊悔看向湯建國：「她在和我求救！？」

只見湯建國臉色微沉，緩緩點頭：「很有可能。我看過她以往交上來的資料，內容詳細精確，不像是做事粗心的人。」

「你既然提醒過了，她卻又把同樣的事問了第二遍……你們徹底斷絕聯繫，是不是就在那次邀約之後？」湯建國一針見血地問道。

林帆稍一回想，立刻咬牙回答：「對！」

「唉……」湯建國輕嘆一口氣，轉了轉置在桌上的茶杯道，「她是慈雲的乩身，一舉一動都在那靈體的監視下。我看吶，是慈雲開始懷疑她了，不讓她再和獵妖師接觸。」

湯建國語畢，將一份密封的牛皮檔案袋推到林帆面前，「這次的行動阿飛和崇威會和你一起，陳明幫你們壓陣。」

「副局長親自壓陣！？」

林帆暗暗心驚，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鄭重地拆開檔案袋的繞繩，抽出裡頭的文件。

剛一翻開，便見首頁抬頭上的幾個大字：《一等除妖任務：墮靈慈雲》

儘管早有預感，但在親眼確認清剿對象後，林帆仍是呼吸一滯。

「你的兩個朋友先暫時待在據點。」

局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靜默了片刻，再度抬起頭時，原本溫和的老眼中盡是冰冷。

「記住，如果情況不樂觀，無法當場擊殺慈雲……那麼吳翠萍的命，就不要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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