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日快到了,我跟公司請個假,回家和你吃頓飯。你最近有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
電話那頭,林敬堂的聲音滿是慈愛與關切。
聽著父親溫厚的嗓音,感受著那份熟悉的安全感,剛從生死線爬回、憂心戰友是否能熬過死劫的林帆,心底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傾訴慾。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希望能像踏入超凡世界前那樣,把所有的恐懼和煩惱都和老爸說,再收穫對方那向來穩重睿智的建言,以及略顯木訥的安慰。
可惜今非昔比。
如今哪怕感性在瘋狂叫囂,想讓他將一切和盤托出,那如影隨形的理智,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踩住煞車,將所有脆弱重新嚥回心底,繼續維持這份報喜不報憂的父子「默契」。
林帆硬生生壓下情緒,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現在缺的只有休假!抱歉啊老爸,最近縣裡在執行聯合任務,整個局裡都在加班,我也走不開。你在那邊好好忙,不用擔心我。等這裡的事告一段落,換我去西原找你。」
「唉……現在連文職也這麼忙嗎?」
林敬堂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擔憂,「你要好好注意安全,我聽同事說,最近外面不太平,連文職人員也會遇到危險……你千萬要小心!要是情況不對就辭職,我真的不希望你繼續待在紅門,太危險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坐辦公室能有什麼危險?」林帆連忙打斷,生怕老爸繼續嘮叨,「你也注意身體,那什麼風水陣法的東西你少幫人看,下班就多休息。」
「哈哈,這是你老爸我的興趣!」
提到這個,林敬堂的語氣頓時昂揚了起來,「你也知道,我這一年來老是夢到在幫人看風水。沒想到把夢裡那一套搬到現實來用,嘿!還真的神了!那些被我拿來做實驗的同事都說,自從我幫他們調整了家裡的風水後,全家的運勢馬上就順了起來!」
林帆無奈地附和了幾句,連哄帶騙地再三保證自己絕對安全後,這才心虛地掛斷了電話。
自從調到甲一區後,為了不讓遠在異地的父親擔憂,他始終謊稱自己成功轉到了文職,不需要站上第一線面對妖怪和邪教。
這個善意的謊言,總算大大安撫了老爹的心。
借著在紅門工作的背景,林帆也一再找藉口阻止老爹回家。
畢竟,如今的豐泉縣表面上雖已經過無數次掃蕩,但暗地裡群魔亂舞之事依然層出不窮,只是藏得更深罷了。
在這次聯合作戰徹底結束前,他是一點也不想讓老爹踏入這座「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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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還隔著一個街口,熟悉的清雅茶香已順著微風鑽入鼻腔。
還未踏進茶樓外院,大廳裡那股熱鬧喧騰的氣氛,已先一步越過院牆迎面撲來。
林帆剛走到大門外,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極具穿透力、眉飛色舞的吹噓聲。
「……我跟你們說,這些嶺川特產可是好東西!像這盒『玉桂酥』,可是胖爺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才搶到的,保證吃過一次就忘不了,還能養顏美容!還有這個……」
聽著久違的熟悉嗓音,林帆緊繃已久的嘴角終於翹了起來。
他笑著跨過門檻,正聽得津津有味的秦若蘭一抬頭,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興奮地朝門口揮手,「呀!林帆回來了!」
「哇!我們的 SS 級獵妖師回來啦!」顧心語也跟著轉過頭,開心地在一旁跟著起鬨。
「哈哈,什麼 SS 級啦。」林帆也笑著和眾人打招呼。
大廳中央,那道正被四名文職人員簇擁著的寬闊背影聞聲一頓,連忙停下炫耀,哈哈大笑著轉過身來。
「帆哥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前幾天大發神威,單挑兩頭三等啊!以後我要改叫你帆哥了,嘿嘿……」
一個多月不見的高崇威容光煥發地來到林帆面前,張開雙臂,還故意搞怪地嘟起嘴唇湊了上去,「來,給胖爺抱一個!」
「去你的,少噁心!」林帆嫌棄地笑罵了一句,一把按住胖子湊過來的大臉,最終仍是伸出手,跟這位久違的好友來了個結結實實的男人式擁抱。
擁抱過後,林帆才注意到大廳地上的「盛況」。
那裡足足堆了四五個大箱,裡面除了包裝精緻的高級點心餅乾,竟還有散發著淡淡藥香的名貴補品。
「這麼多東西,都是你從嶺川帶回來的?」林帆看得有些咋舌。
「那當然!胖爺我這次可是大出血。」高崇威得意地回應。
話音剛落,一道溫和的笑聲從上方傳來。
伴隨著沉穩的踏步,局長湯建國正背著手,緩步從樓梯走下來,他慈祥地向文職們一笑,接著看向兩位獵妖師,「崇威和林帆回來啦。」
「局長。」林帆神色一正,連忙收起玩鬧的姿態,點頭致意。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秦若蘭和顧心語等人,也都乖巧地站直身子,恭敬地問好。
「呵呵,別管我,你們忙。」湯建國走到眾人身邊,瞧見那滿地的「伴手禮」,也是一笑,「謝謝崇威,有心了。」
「哈哈,這哪有什麼!這些平常就放在大廳,大家盡量用!局長您的那份我晚點再拿去四樓。」
「哎,你太客氣了。」湯建國本是不想收的,但他清楚高崇威的性子,知道肯定拗不過對方,便笑著點頭道謝,接著擺了擺手,「我去附近散個步,你們繼續。」
高崇威笑著送局長出門,又回來和一眾文職打鬧了幾句,讓他們將伴手禮收整後,這才將林帆拉到一個靜僻角落,神祕兮兮地問道:「他老人家這次回來……有沒有什麼吩咐?」
「啊?」
林帆聞言一愣,但旋即便意識到胖子在問的是誰。
他眉頭微皺,搖了搖頭:「你搞錯了吧?他人根本就不在華夏。」
「蛤,這樣嗎?」高崇威愣了一下,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般,立刻就釋然了。
他也不糾結,迅速轉開話題,嘿嘿笑道,「不說這個了。林帆啊,你這次賺大了知道嗎?」
「喔?」林帆隱隱猜到了什麼,頗為期待地問道,「難道是那個嚇死人的大禮?」
「沒錯!」高崇威說罷,手掌一翻。
只見青芒微閃,一個雕繪著精美山川之紋的青色玉瓶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中。
「這段時間,高家聯手幾個勢力對赤陽派施壓,終於逼得那群牛鼻子吐了些好東西出來當補償。」
高崇威將玉瓶塞進林帆手裡,眉飛色舞地介紹道,「可惜你現在境界還不高,能用上的東西有限。但我精挑細選之後,還是給你摸來了這個——『青玉納法寶瓶』!」
見林帆瞪大著眼,既興奮又好奇地反覆端詳玉瓶,胖子繼續笑著解說:「你把它煉化之後,只要用靈力催動,就能施展它的核心神通『納法』。這寶貝一共有兩個妙用!」
「第一個,叫『納』。只要是不高過你境界的法術,甚至是天門能力,它都能一口吞下!而且厲害的是,對手一旦被吞了招,短時間內如果想再次施展同樣的法術或能力,就得耗費雙倍的靈力和心神!」
「第二個,就是『吐』。能把吞進去的法術原封不動地反吐回去噁心對手,讓他嚐一嚐自己的絕招。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它一次只能吞一道法術,得把舊的清掉了才能再吞新的。」
「哇靠……這也太霸道了吧!?」聽了高崇威的介紹,林帆內心滿是震撼。
他摩挲著手中玉瓶,更是愛不釋手了。
「但,這個人情太大了。」儘管高崇威和自己是生死之交,林帆仍沒有半點白佔便宜的心思。
他深知此寶貴重,神色認真地看著好友,「麻煩你們幫我爭取了這麼好的法寶,我該怎麼回報高家?」
「哈哈哈!你跟我誰跟誰啊,說什麼回報!」
高崇威打趣了一句,但見林帆堅持,也只好收斂了笑意,正色道:「這樣吧,現在的你還真幫不到高家什麼。等你晉升『皇極境』,我們再來談報答的事。」
「皇極境……」
聽著這甚至比局長還要高的境界,林帆的面容頓時苦澀起來。
再怎麼說,他在超凡世界也打滾了大半年。
體修、術士、異能者和其他各路「職業」滿街跑,但「覺者」,他明確知道的也就只有正副局長、便宜師傅和張浩然而已。
雖然高大少爺八成也是,但和其他職類比起來,比例簡直懸殊到不行,每一位覺者可說都是珍稀物種。
更不用說,還要一路修練到「皇極境」。
似乎是看出了好友的喪氣,高崇威哈哈一笑,一拍林帆肩膀道,「你別這麼悲觀啊,胖爺對你可是很有信心!」
林帆苦笑一聲,隨即壓低聲音問道:「對了,之前拜託你查的滅門原因……?」
聽到關鍵字,高崇威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語氣凝重地開口:「整件事的起因,是因為當年謝家家主謝長青,意外得到了一件異寶。」高崇威豎起一根手指,神祕兮兮地說,「聽說那是連『太極境』半神都會眼紅的寶物!」
「太極境!?」林帆瞳孔微縮。
「沒錯。當時好多大人物都私下派人去談交易,但全被謝長青拒絕了。他野心大得很,打算把這寶貝留下來自己用,當作謝家崛起的根本。」
高崇威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但他還是低估了別人的貪婪。既然談不攏,那就直接用搶的!那些人用祕法改造出一批死士,變成無法追蹤因果、無法判斷身分的『畫皮鬼』,在一個中秋夜直接把整個謝家給屠了。」
林帆聽得背脊微涼。
原來那晚在大院裡遇到的怪物,生前竟遭受到這麼殘酷的算計。
甚至死後還不得安寧,每年都得被重新「喚醒」,回到那個血色夜晚,與一批又一批的「畫皮鬼」廝殺。
何等絕望的輪迴……
林帆聽得心情沉重,卻聽胖子接著道:「不過詭異的是,整場暗殺行動從頭到尾,都沒看見家主謝長青和少主謝蘊真。」高崇威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赤陽派被推出來收拾爛攤子,表面上把大院整頓成無極的考場,其實私底下是在搜查謝長青的下落,想拷問出那件異寶在哪。」
「冬蟬大師最後有把謝長青交給他們嗎?」林帆忍不住追問。
「那當然。赤陽派這次最大的一筆出血就在冬蟬身上。哈!別看他是個和尚,敲詐起來狠得不得了!連我們高家都於心不忍。」高崇威說到此處雙手一攤,滿臉荒唐道,「結果最荒謬的來了,一群臭道士把謝長青從頭到腳搜魂了不知幾百遍,偏偏啥都沒查出來,他們還以為是冬蟬自己查到結果後偷動手腳,兩邊差點打起來……」
「最後還是準天師赤陽子親自出面,沒想到連他出手,竟然也只得到一樣的結論。說謝長青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最後竟然把寶物交給兒子去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被藏去哪。」
聽到此處,林帆腦海中猛然閃過石廊裡那驚悚的一幕——化作黑凶的謝長青,親手滅殺了謝蘊真的最後一點真靈。
「難怪……難怪他最後要幹掉兒子滅口。」林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謝長青的心狠手辣感到一陣心驚。
「是啊!」高崇威一臉惋惜地嘆了口氣,「可惜了那件寶物,就這樣被埋沒了……」
聽著好友的感嘆,林帆表面上不動聲色,藏在口袋裡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
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將識海奇遇說出的衝動。
那段奇怪的法訣,還有「永樂萬字鎖」……
直到此刻,林帆才猛然驚覺——隨著謝蘊真神魂俱滅,自己恐怕已經成了這世上,唯一掌握這件異寶後續線索的人!
但他心裡沒有半點欣喜,只有深深的忌憚。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寶物牽扯太大,以他現在微末的實力根本吞不下來。
就算把秘密告訴胖子,當作還高家青玉寶瓶的人情,會不會反而讓他們受牽連,最後步上謝家的後塵?
這就不是報恩了,反而是害了他們。
再來,如果消息有一絲走漏,讓外界知道線索是從他這裡流出去的,那些搶寶搶紅眼的半神,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抓去搜魂,直接將他搜成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白痴!
想到這裡,林帆暗暗嚥了一口唾沫。
多方考量下,他最終還是將這個足以引發超凡世界大地震的驚天秘密,連同恐懼一起死死吞回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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