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64 前路

「玄利八荒……共朝還歌……永樂萬字鎖……玄利八……」

冰冷、失重……

林帆的意識，再次沉入這片奇異的深海水域。

漂浮在眼前的水波化作一面光幕，畫面裡，赫然是謝家大院中，那座大湖結界深處的石廊。

一名面容俊朗的華服青年端坐其中，他雙眼微闔，修長的十指交疊出一道玄奧法印，宛如老僧入定。

青年明明未曾開口，那晦澀的「心聲」，卻清清楚楚地印進林帆腦海裡。

「這是什麼咒語？永樂萬字鎖又是什麼？」林帆暗自心驚。

與先前遇到的喜旺獅不同，這名疑似謝家少主的青年彷彿只是一道殘留的執念，對林帆的窺視毫無察覺，也沒有任何互動。

林帆就這樣靜靜懸浮在光幕前，保持著意念集中，試圖從那不斷迴盪的呢喃裡捕捉更多線索。

然而良久之後，傳來的始終只有那反覆的幾個字。

眼看無法進一步探究，加上現實中的五感正逐漸復甦，林帆索性不再執著，放鬆了心神，任由自己的意識在一串串氣泡中緩緩上浮……

睜開眼，林帆從病床上緩緩坐起，意識深海的冰冷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晨光。

他低下頭，一把掀開病服——

只見原本遍布全身的駭人瘀青，竟已消退了八成之多，只餘下斑駁的淡黃瘀痕。

他試著深吸一口氣，舒暢無比，胸腔再無半點痛楚！

「還真的一天就全好了……」

驚訝之餘，一個念頭瞬間劈中了他：那小凱呢？

林帆顧不上打理自己，隨便披了件外套便衝出病房，焦急地找上護理師。

然而，當護理師領著他來到重症加護病房外，隔著那面厚重的玻璃探視時，他的腳步頓時僵住了。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全身插滿了冰冷的導管與維持生命的儀器。

但真正讓林帆如墜冰窖的，是那人的模樣——

那頭原本烏黑茂密的短髮，此刻竟變得暗黃稀疏，猶如秋日枯草；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稚氣的童顏，如今深深凹陷，佈滿了衰老枯槁的紋路，宛如被一口氣抽走了幾十年的壽命。

「這……」

林帆雙手貼在玻璃上，聲音不受控制地發著顫，雙眼瞬間泛紅，「你是不是帶錯病房了？這……是楊凱？」

「是楊先生沒錯，他的情況……不太樂觀。」身旁的護理師面露不忍，輕聲回應道。

林帆呆立在原地，只覺得大腦一陣暈眩，彷彿自己還沉在那片冰冷水域裡，尚未清醒。

這怎麼可能！？

儘管眼前這具軀殼的外貌已大相逕庭，但依稀間，他仍能從那熟悉的眉角輪廓中認出來……

真的是小凱。

前天夜裡還活力滿滿，跟自己一起踏足大坑村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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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三等，林帆依舊不能自行出入特疫局，必須搭乘特定的專車離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CXtUJwP7

回程的巴士車窗全被特殊材質封死，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在這樣一個宛如黑色鐵盒的幽閉空間裡，林帆與其他乘客一同擠在末排座位，空氣彷彿也跟著凝滯了幾分。

車廂內，昏暗搖曳的黃色頂燈隨著車身顛簸而晃動，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難以喘息的壓抑。

林帆縮在角落，心神有些恍惚。

前一天才被劉飛勉強壓下的愧疚，在親眼目睹小凱那形如槁木的慘狀後，便如決堤的黑水，狂暴地反撲而來，幾乎要將他再次淹沒。

幸好，在持續不斷的凝神訣及觀心法運行下，林帆並沒有任由自己沉淪。

他如同一名旁觀者，靜靜體驗著翻湧的不適感。

不迎，不拒，不加任何想法，任由其起落。

神奇的是，在這種足以重擊心神的大起大落中鍛鍊觀心法，竟產生了超乎想像的收穫。

原本猶如一潭死水的精神力，彷彿衝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竟有了顯著的提升。

得益於此，此刻的林帆雖然心痛，卻並未被負面情緒徹底綑綁。

他只是望著昏暗的車廂發愣，有些茫然不知前路。

曾幾何時，初入蕩妖軍的他，也像這樣倚在車窗邊。

當時他滿心以為，只要戴好冷漠的面具，盡可能少沾染些人情牽絆，當有人出事時，也就不會有什麼心靈負擔。

但他終究低估了自己外冷內熱的本性，也低估了甲一夥伴的真誠。

不知不覺間，他刻意築起的那道防線早已瓦解。

以至於短短不到一年，當那個幾乎朝夕相處的戰友，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時……他終究還是避無可避，感到痛徹心扉。

林帆暗暗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抹堅定。

他要繼續走好這條路，還會一步一步爬得更高！

總有一天，當他真正成為超凡世界的強者時，那些用來填補性命虧空、有價無市的珍貴寶藥，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望，而是他觸手可及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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