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071 天門與舊人

「碰！碰！碰！碰！」

半透明的漆黑肉管在現實空間中砸出一個又一個凹坑，伴隨著致命的魔彈四處轟炸，打得三人只能被動閃避。

「吳翠萍」的肉身似乎承載不了邪魔的力量，已開始片片崩潰，一塊塊血肉脫落、一股股鮮血噴出……

「有點奇怪。」劉飛斬斷一條肉管，嚴肅說道：「牠的攻擊模式太單一了。就算小看我們，也不該這樣才對……」

林帆點了點頭，他也感覺到了。

邪魔放完狠話之後的攻擊，更像是一套被預設好的動作，雖然兇猛，卻缺乏應變。

適應了片刻後，三人漸漸找到了躲避的間隙。

「不好！」高崇威忽然吼了一句：「那邪魔要逃，快通知明叔！」

劉飛看向只剩半身殘軀的「吳翠萍」，無數帶著不祥氣息的黑鳥正從破碎的體腔中蜂湧而出。他臉色驟沉，當即將靈力灌入玉符。

沒想到片刻過去，竟毫無動靜。

「明叔會不會已經追過去了？」林帆一刀劈斷一根已顯得綿軟無力的肉管，喘著氣問道。

「不可能，明哥從來不會擅自破壞計畫。」劉飛皺著眉，一邊翻滾躲避一邊道：「如果事情有變，他一定會想辦法通知我們。」

「不重要，黑鳶的詛咒壓不住了，你們先躲進來。」高崇威召回銀甲神將，將男孩護在身後，連同宮裝婦人，一人兩神呈三角陣式，將所有人圍在其中。

三者整齊劃一地結手印、唸真言，漂浮在中央上空的寶塔霎時光彩大放，「轟！轟！轟！」幻化出三道虛幻城牆，將眾人嚴密包覆。

下一刻，隨著吳翠萍的肉身徹底崩毀，密密麻麻的細小黑影如蠅蟲孵化，「嘩——！」地衝上半空，聚成一股黑色洪流，轉頭便向城牆結界兇猛襲來！

「竟然真的是黑鳶妖王……」劉飛面色鐵青：「『北邙眾仙遊』不是還沒開始嗎！？」

高崇威乾笑了幾聲，冷冷地道：「我看早就開始了。不然這邪魔哪敢動甲一的客人。要我看，現在外面已經大亂了。」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陣密集的爆裂聲打斷了交談。

那些僅有指頭大小的黑鳥前仆後繼地撞向城牆，甫一觸壁便爆碎為一團黑煙，卻撞得整座結界明暗不定，第一道城牆甚至已經出現數條裂縫……

「我來幫你！」

林帆大喝一聲，十指相抵虛托胸前，閉目凝神觀想、念誦真言。

幾個呼吸間，被邪咒籠罩的空間中憑空升起一輪虛影——那是一輪熾熱的金色太陽，緩緩從林帆頭頂浮出，嵌入城牆結界之中，光明大放！

「呀——！」

那些由邪咒化生的黑鳥頓時發出一陣痛苦哀鳴，攻勢驟然一緩，渾身顫抖著冒出黑煙，猶如被烈陽焚燒。

「咳啊……！」

破魔結界只維持了幾秒，林帆便感到靈識遭遇重擊，劇烈反噬之下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才剛升起的日輪頓時黯淡下去，頃刻間消散無蹤。

「林帆你別亂來！」高崇威緊張地回頭，急聲警告：「這詛咒層次很高，你硬擋會死的！」

「咳咳……」

林帆艱難地點了點頭，在劉飛的攙扶下勉強坐正，盤腿調息。

此刻的他頭痛欲裂、視線昏花，彷彿整個精神都要裂開……

但兩位夥伴剛才的對話仍穿透劇痛，鑽入他的意識之中。

黑鳶？北邙眾仙遊？

這兩個關鍵詞，似乎在去年的龜背山戰役中就有聽過，甚至在那段疑似被抹除的定標儀式記憶中，局長也曾喊過這個名字。

黑鳶……

這妖怪，和整個豐泉縣的妖災究竟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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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天空下，慈雲總壇屋頂。

陳明持刀佇立，眼角餘光掃過一道破空遠遁的邪異身影，立刻便知曉了腰間玉符閃爍的原因。

但他卻無法去追。

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陳明不動聲色地將玉符按滅，面色凝重地盯著眼前之人。

前甲一局長——「血手」莫殊來。

他身上的舊式紅門勁裝多處破損，被撕扯成練功服的模樣套在身上，露出精壯的胸膛。

那張蒼老狂邪的臉，卻與十多年前別無二致，單是站在那裡，便帶給陳明沉甸甸的壓力。

「十七年啦……」

高大精瘦的老者挺拔著身姿，閉眼仰頭，滿臉陶醉地深吸一口氣：「還是外頭好啊！玄獄雖然過得刺激，但哪有自由舒坦？」

他墨黑的眼眸半睜，斜挑著看向陳明：「對嗎？小阿明。」

「……當了這麼多年咒傀都死不了，禍害果然遺千年。」陳明手中砍刀微抬，架起搏殺姿勢，冷笑道：「當年就該把你徹底幹掉，人渣。」

「喝哈哈！」

莫殊來啞聲大笑，緩緩轉了轉脖頸，兩條血色的手臂垂在身側，粗大的筋脈一條條鼓起，宛如兩頭即將出閘的嗜血兇獸。

「那可不行！鎮撫司第一個不同意。」他咧著嘴，一步一步踱向陳明：「他們可太稀罕我了。這些年要是沒有我……豐泉可擋不住北邙山。」

話音剛落，莫殊來足尖輕踏，轉瞬奔襲至陳明眼前，右臂驟然暴脹，如巨柱般轟然砸落！

「天獨有隅，隱光八門鎮！」

陳明早已暗暗勾連神性，在莫殊來發動攻勢的剎那手訣一掐，八道古樸的石門驟然幻化而出，從八個方向一齊壓向莫殊來。

「轟轟轟……！」

八門合攏，喀喀流轉，將「血手」困在半空中。

「碰……碰碰！」

不過片刻，八門鎮已被巨力打得裂痕斑斑，眼看下一刻就要碎裂。

省略完整咒語，僅透過神性催動的瞬發法術頂多還原三成威力，根本不可能困住這怪物。

但陳明要的也只是這片刻的拖延。

「轟！」

打碎八門鎮的莫殊來正要繼續追擊，卻忽然一愣。

「你——！」

血手的臉上閃過一絲驚駭，身形隨即暴退，卻已慢了一步。

陳明的靈識之中，天門轟然洞開——那扇專屬於他的門扉之後，一股毀滅性的罡風正呼嘯待發。

下一瞬，天門能力透過遍滿虛實兩界的神性橋樑具現於現實之中。

狂暴的能量沿著刀身急速匯聚，發出尖銳的嘶鳴——

「罡風裂破！」

陳明悍然一斬，一道裹挾著毀滅罡風的弧形刀氣筆直斬向莫殊來，所過之處空間龜裂，一切化為齏粉。

「轟——！」

此方天地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猛然攥緊，劇烈震顫了一瞬。

「噗……！」

當面中了這毀滅一擊的莫殊來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那吞服邪丹煉出的魔軀被罡風絞得血肉翻卷，一片模糊。

陳明得手之後正欲追擊，卻被龐然湧上的精神劇痛衝得身心一軟，差點站立不穩。

本已裂痕處處的天門，因方才那一斬又多出了好幾道裂隙，更加搖搖欲墜起來。

穩住心神後，他連忙散開靈識搜索，卻再也捕捉不到血手的半點氣息。

那怪物逃了。

陳明撐著刀柄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

年輕時埋下的道傷，讓他每次引動天門都如同一次自毀。

上次動用，還是十七年前……

那一次，他和彼時的副局長湯建國聯手，靠著偷襲才勉強重創莫殊來。

加上兩人默默收集了數年的鐵證——血手暗中抓捕修士煉製人丹、任務中草菅人命波及無辜、對麾下獵妖師動輒打壓凌虐，樁樁件件……

好不容易才將那位甲一暴君拉下指揮鏈送入玄獄，讓岌岌可危的據點後輩得以喘息。

那些夢魘般的往事一幕幕閃過腦海，讓陳明感到一股久違的忌憚，面上登時閃過一抹陰霾。

如今玄獄被攻破，血契中樞被毀，失去強力制約的重罪犯們四處流竄，加上北邙山同時發難，可謂是內憂外患。

如此崩壞的局勢，是他入行以來從未見過的。

莫殊來一向睚眥必報，眼下雖然負傷敗退，但可預見，他下一次捲土而來時，必會帶上所有甲一仇敵，對他們展開血腥復仇。

以如今據點的實力，幾乎不可能抵擋。

念頭轉動間，陳明剛要闖入結界接應後輩，便見三人已從垮塌的建築中慢慢走了出來。

林帆攙扶著臉色蒼白的高崇威，劉飛神色凝重地走在一旁，三人看到氣息不穩的陳明都是一愣。

「抱歉明叔，這次是我託大了。」高崇威推開林帆，一拐一拐地走到陳明面前，苦笑著攤開掌心。

他掌中浮著一截殘破的虛幻靈體，形如斷尾，散發著微弱的邪異波動。

「奪舍慈雲的邪魔跑了。」他喘了口氣，簡短道：「牠被吳翠萍反咬一口，中了黑鳶的詛咒，最後把被汙染的那段靈魂直接切出去，斷尾求生。」

他頓了頓，瞇著眼道：「這擺弄靈魂的能力，確實很有紀家的風格。」

說罷，他另一手摸出六顆寶石，漆黑與蔚藍的色澤交纏其中，散發著瑰麗卻不祥的光芒。

「慈雲死後留下的。雖然被黑鳶汙染了，但不算太難清理。」高崇威將寶石遞給陳明，扯了扯嘴角，「送去鎮撫司應該能換點好東西。」

陳明默默聽完，點了點頭，完全沒有怪罪三人的意思，只是深深嘆了口氣：「剛剛收到局長緊急通知，北邙山眾妖全軍出動，攻破了玄獄，摧毀血契，那些重罪犯已經和妖軍合流。」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他們一路壓進太武，一路攻打豐泉，東海水妖也趁勢從海港登陸。」

在三位年輕獵妖師震驚的目光中，陳明略帶歉意地道：「抱歉，沒太多時間讓你們養傷。東鎮撫司有令，『北邙山殲滅戰』即刻開始。神都的兩位特使『辛金』和『癸水』已經趕來坐鎮，你們三個立刻出發，去太武紀家加入大部隊協防。」

「明哥你呢？」劉飛問道。

「我要先回據點支援。局長帶著若棠他們剛擊退一批刺客，現在狀況不太好。」

林帆剛要開口，陳明一個眼神便止住了他：「你的兩位朋友暫時沒事了。但缺的那一魂，你們有找到嗎？」

三人點了點頭，高崇威將碧藍玉盒遞了過去。

陳明接過玉盒，只掃了一眼，臉色便倏然一變。

「你……」

他盯著半透明盒壁下那所剩無幾的靈液，欲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太貴重了……林帆啊林帆，你這份人情，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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