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48 - 定標

林帆沒來由地一恍神。

清醒過來時，太師椅上的祈婆婆已經轉醒，楊可可正輕拍她的背，輕聲問著什麼，結界外的Ryan迅速入內，銀匕在銅盆上利落劃過，徹底切斷因果聯繫。

門口盤坐護法的湯建國緩緩睜眼，見儀式平靜結束，反而眉頭緊蹙。

這麼順利？

他起身跨入結界，親自捧起銅盆反覆檢視，卻見盆內空空如也，所有媒介竟如蒸發般消失無蹤，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壓下疑惑，轉頭關心祈懿真的狀態。

「我沒事……」

祈婆婆擺了擺手，輕咳幾聲，接過孫女遞來的熱茶喝了幾口，同樣一臉狐疑。

她回憶著「海上」見聞，組織了半晌語言，才緩緩開口：「我是見到了因果不錯，可那……」老婆婆眉頭深皺，「那裡頭壓根沒什麼妖邪，乾淨的很。我等了一陣，啥也沒見到，便退出來了。」

「會不會是大人物出手了？」祈婆婆聲音有些虛弱，抬頭問道。

「不大可能……」湯建國同樣皺眉不已。

按理說，那塊殘布邪氣深重，若源頭已滅，氣息絕不會如此纏繞不散，更何況，他分明在其上感受到一絲熟悉而憎惡的氣息。

黑鳶！

如果那孽畜真在儀式期間殞落，那會是哪位大能者出的手？

那種層次的人物，會那麼閒的？

他盯著空蕩的銅盆，心中疑竇叢生。

在他豐富的職涯經驗中，可從未見過這種事。

祈婆婆作為施術者，竟也支支吾吾，無法解釋銅盆怎麼就空了。

連一滴無根水都不剩……那她究竟是怎麼回來的？

結界內眾人陷入沉默之際，外圍的林帆卻像接收到延遲信號，腦海中猛地湧入一連串破碎的畫面——

翻滾的黑霧、飄落的漆黑羽毛、局長震怒的咆哮、黏膩蠕動的觸手……

這……是怎樣？

平行時空？

還是幻覺？

他迅速將神識探入須彌戒，太明雷火符一張未少，又悄悄摸了一把胸口，肌膚平整，南明琉火並未被召出。

林帆疑惑不已，用力掐了一把手臂，疼痛清晰無比，看來也不是夢。

但偏偏，耳邊卻依稀迴盪著若有似無的擂鼓聲。

這是南明琉火被激活時的徵兆。

瞥了眼身旁同樣眉頭緊鎖的高崇威，林帆猛然想起老道士那「水中月」的神效，一個離奇的猜想頓時浮上心頭，讓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我們剛才……難道被剝離了一段時間？

要不是知道猥瑣老頭正遠走南方，他都要懷疑是對方出手干涉了。

他搖了搖頭，甩開雜念，迎向結界中走出的眾人，只見湯建國面沉如水，肅然下令：「我要立刻面見司長。現在起，召回所有休假人員，輪班守夜，不得擅離據點！」

和陳明快速交接幾句後，湯建國直接從窗戶躍出，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樓宇之間。

「所有人，按戰時動線巡邏，每五分鐘交會一次。」陳明聲音沉穩，有條不紊地布置任務，「林帆和我一組，若棠小柯一組，Ryan帶崇威。周戎，你等劉飛和小凱回來後和他們一起行動。你們三個新人剛好藉這個機會，熟悉甲一的警戒流程。」

見眾人齊聲點頭應是，陳明一拍林帆肩膀：「我們守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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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點天台，夜風獵獵。

碎雲層疊，幾縷星光自間隙灑下，將寂寥的天地照得一片清冷。

林帆微瞇著眼，將注意力往眉心集中，靈視之下，他見到了籠罩整棟建築的金色結界，以及徘徊在遠處巷弄間的遊魂。

陳明上來後便不再言語，只靜靜佇立。

兩人並肩俯瞰著沉睡的城市，竟有種詭異的愜意。

比起局長離去前的凝重，這位副局長未免有些太淡定了。

難道他知道些什麼？

久久的沉默無言，讓林帆有些尷尬，向上來交會的沈若棠兩人點了點頭，目送他們下樓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明叔，你好像……完全不緊張？」

「呵。」陳明輕笑，意味深長地瞥了林帆一眼，「托你的福，確實沒什麼好緊張的。」

林帆心頭一緊，以為玉珮之事暴露，卻聽對方接著道，「是那位老人家出手了吧？」

「老人家？」林帆暗暗鬆了口氣，心中已有猜測，卻故意裝傻。

「你的便宜師父，那位老道長。」

陳明低著頭，輕嘆一聲笑道，「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這麼多年來，或明或暗地指點過不少人。啊，聽說他不認你們是徒孫，好像都說什麼……只是交易？」

見林帆無奈點頭，陳明暗道那位時隔多年重出江湖，看來風格依舊。便繼續道，「但也有傳言，他老人家是個護短的，所以我才猜是他出手。也只有他那個層次的高手，可以做的這麼乾淨。」

說這話時，陳明目光緊鎖林帆，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樣，以佐證自己的猜想，沒想到林帆神情毫無波瀾，很是堅定地搖頭，「絕對不是他，他甚至都不在華夏。」

陳明心底雖不信，表面卻灑然一笑，點了點頭，「抱歉啊，不是故意要試探你，只是他老人家身分特殊，不得不多問一句。」

林帆連忙點頭表示理解，心中卻驚疑不定。

除了我，那老頭還教過其他人？

難道我不是特例……該不會南明琉火也是量產貨吧？

他正胡思亂想，卻聽陳明又道，「你跟他相處過，知道老人家的來歷嗎？」

「不知道。」林帆搖頭，這也是他長久以來的疑問。

本以為陳明是在詢問，不料對方竟自顧自說了下去，「他老人家，是南蠻皇族嫡系。」

「什麼！？」林帆猛地轉頭，難掩震驚。

南明琉火是南蠻遺物，他早猜測老道士和南蠻淵源不淺，卻沒想到竟是如此身份！

是倖存者？

可華夏歷史明明記載，南蠻皇族被盡數誅滅……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陳明繼續道，「南蠻，其實是華夏給的鄙稱，它真正的國名叫『安巴拉坎』，由大巫王統治，以黑色玄鳥圖騰為國徽，崇尚生育和祭祀，自詡是最純正的女媧血脈、天命之族。」

「怎麼樣，這些是第一次聽說吧？」陳明轉頭一笑，接著道，「百年前安巴拉坎覆滅後，華夏便竭力抹除關於它的一切。時至今日，世人只知道那是個充滿叢林猛獸、野蠻人的蠻荒之地。」

「哪還會記得，那曾是讓華夏帝王寢食難安的龐然大物。」

聽著這段被塵封的秘辛，林帆不禁悚然。

真不愧是紅門副局長。

看來這世界的許多真相，唯有在紅門這類特殊機關才有機會挖掘了。

這讓林帆既興奮又期待。

「華夏國真正的崛起，也是在踏平安巴拉坎後。」

陳明目光變得悠遠，「你知道嗎，一個國家是否強大，看的不是科技、經濟，也不是軍隊。」

「而是看有幾位『無極境』真神支持。」

林帆雙眼瞪大，全身泛起雞皮疙瘩，陳明銳利如劍的目光卻陡然刺來：「明面歷史上早已戰死的某位開國元老，正是透過那場滅國之戰，補全了道途，以此登頂無極。」

「而你背後那位老人家的畢生宿願，就是復興安巴拉坎。」

陳明的目光灼灼，彷彿要將林帆釘在原地：「他一旦成功，華夏必定重燃戰火，生靈塗炭。」

「甚至……若他老人家成功晉升無極。」

陳明聲音沉如磐石，一字一頓道：「那整個華夏，都將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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