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俊賢真的說錯話了。
他一鳴驚人後,不僅嚇得木頭行動小組眾人方寸大亂,雨柔也陷入一片混亂。
雨柔在想,究竟他是真的喜歡吃士多啤梨,還是他為了自己而吃士多啤梨泡芙,一會兒會分享一點給自己吃?
詩韻和𣌀雯在想,原來他是披着羊皮的狼,看起來是個戀愛白痴,但其實對於愛情是像狼一般如此進取的嗎?
樂文在想,俊賢是由何時開始喜歡上吃香蕉以外的水果⋯⋯⋯不,士多啤梨的?
結果整個聚餐,女生有女生聊天,男生有男生們聊天。俊賢並沒有如雨柔的推斷一樣分她一口士多啤梨泡芙,而是專注地將泡芙慢慢吞進自己的肚子裏。也許,他是真的喜歡士多啤梨吧——只是連他的好兄弟樂文都不知道。雖然道別時兩人有點依依不捨,但大家的思緒依舊縈繞在剛才食堂發生的事,根本無暇留意他們倆道別時纏綿的眼神。直到回到家後,樂文終於禁不住將俊賢如此反常的行為傳送到他們三個男生的群組,不僅要向宇謙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更要讓俊賢好好為自己的行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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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文:「陸俊賢,你何時開始喜歡吃士多啤梨的?怎麼我認識你這麼久,也從未看見你吃過含士多啤梨的東西?上次我心情好請你吃極昂貴的粒粒士多啤梨意式雪糕,你卻說聽起來就難吃,還拒絕了我!快給我至少一個合理的解釋!」
宇謙:「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甚麼士多啤梨?陸俊賢你不是只喜愛吃香蕉嗎?」
樂文:「今天我們在大學開放日偶遇了雨柔和她的朋友 (就是你想的那個雨柔!),然後她們熱情地邀請我們一起吃甜品,我便答應了——有個女生說她有現金券,所以我們可以免費去吃!我一看見餐牌上有香蕉蛋糕,便問他是不是要這個,當刻他還對着我點點頭。可雨柔一說自己想吃水果泡芙,卻選擇不了吃芒果、士多啤梨還是藍莓好,結果草率決定吃芒果的後,俊賢就改變主意吃士多啤梨泡芙了。」
宇謙:「他最後有沒有和雨柔分享自己的泡芙?」
樂文:「沒有!他就是緩緩地吃,絲毫沒有想和對方交流的意慾!都不知道他在想甚麼,鬱悶死我了。」
俊賢:「我今天就是想吃士多啤梨,不行嗎?」
樂文:「那何解不吃朱古力、抹茶或咖啡泡芙?這些都是你的最愛,為甚麼——」
宇謙:「陸俊賢,我們都已經認識了五年多,你居然夠膽欺騙我們感情!快吧你所隱瞞的事道出,否則小心地滑!」
俊賢:「都說我今天就是想吃士多啤梨!」
樂文:「宇謙你看,他和雨柔簡直是天作之合,唯獨他們兩人都吃了水果類的泡芙,他們是——」
宇謙:「命中注定!」
俊賢:「你們煩死了——依照你們的一派胡言,倘若我今天像另一個女生一樣吃了朱古力泡芙,那我豈不是和她才是天生一對?然後你們又會說『因為我喜歡她想追她,所以才在她面前裝作自己和她有共同喜好』。」
宇謙:「其實⋯⋯我們倆甚麼都沒說過,天作之合也不一定關於愛情,只不過你⋯⋯你的見解好像有點獨到,而且看來也能合理化你的行為。事到如今,紙早已包不住火,你還是跟我們坦誠吧。」
俊賢:「我⋯⋯我真的沒有喜歡雨柔!她只是我會和我聊聊音樂的朋友,僅此而已⋯⋯」
樂文:「你甘心僅此而已嗎?我不用知道答案,你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只是我有責任提醒你,雨柔是個很好的女生,我深信她終有一天會找到個願意和她同甘共苦、創造回憶的伴侶。朋友終究只是朋友,這條界線不是說你想跨過就跨過,你的一時衝動若把她嚇到,那她就會惶恐地把界線放到你永不能再看見的地方——最後你和她就會漸行漸遠。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在她從別人身上得到幸福時給予真心的祝福,那就做朋友吧。」
宇謙:「樂文這次的話真的很有道理,你自己好好想想。(不過公開試快到了,如果你想做甚麼衝動的事,我覺得你還是考完才做比較好。)」
樂文:「不過你真的想A0畢業?(我擔心死了,你不會一直立志做神父/出家做和尚吧⋯⋯)」
俊賢:「謝樂文你好像比我單身的日子還要長,所以請先行擔心你自己比較好。」
宇謙:「你們別五十步笑百步吧,我才是最有資格對愛情說三道四的人!」
俊賢:「我知,你A1嘛——只不過那已經是你幼稚園低班發生的事,你不是說你連那女生的名字和長相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嗎?(雖然你把這件事說了很多次,但我都現在都偏向相信這是你錯亂的記憶,皆因我早就把幼稚園的事全忘了)」
樂文:「贊成,你是不是想當年向她表白失敗深受打擊,因此大腦為了保護你弱小的心靈而捏造這件事?」
宇謙:「不是啦!我去溫習了,你這兩個母胎單身狗慢慢聊,我走了。」
樂文:「俊賢你真的對雨柔沒感覺嗎?」
俊賢:「沒有吧。」
樂文:「要我叫情場聖手介紹幾個給你嗎?他女朋友的朋友,質素真的挺好。」
俊賢:「不用了。我要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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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文放下了手機,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俊賢放下了手機,崩潰地伏在書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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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七月的音樂會後,他發現自己常常都很掛念她——然後他就知道自己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在他有記憶以來,他從未如此思念過一個人——更重要的是他只和她認識了約一個多月,甚至兩人的相處時間根本不長。當初他以為自己只是因為暑假太閒才令他掛念和她聊天的時光,但開學後明明已忙到連練習二胡的時間都快沒了,他卻依舊會禁不住想起她。時間的推移不僅沒令她被他淡忘,反而令她在他腦海中的烙印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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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九月的音樂會,他一上台,就使勁地搜尋位於台下的她。當別人以為他演奏前掃視觀眾席是為了確定全部觀眾都準備就緒才拉,但實際上他只是在找她的身影。當他不慎拉錯十六分音符時,腦海裏第一樣浮現的東西,就是她失望地皺眉搖頭的樣子。當音樂會完畢後得到指揮和二胡老師的讚賞後,他卻絲毫不覺得喜上眉梢——皆因他最渴求聽見的,是她的一句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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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他開始有一個願望。
「上天,求你再給我一次遇見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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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公共交通工具時,會特意放下手機,突兀地環顧車廂一遍,看看有沒有她的身影。
他走在大街時,一改平日內向地垂頭看地走路,變為不斷留意路人的臉龐,又再看看有沒有她的身影。
雖然偶遇的機率少得可憐,但他仍相信上天會傾聽他的禱告,給予他一個寶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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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真的偶遇到她了。
他用自己拙劣的能力,向她展示自己也是個不錯的人。
可她好像甚麼都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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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貪婪的——起碼他是。
他又向上天禱告說:「上天,求你再給我一次遇見她的機會。」
然而樂文的話當頭棒喝,迫使他無法逃避自己的心意。
「我深信她終有一天會找到個願意和她同甘共苦、創造回憶的伴侶。」
我願意和她共患難,因為生活沒有可能是一帆風順的,肯定有苦有甜——我只希望她的未來人生藍圖有我。
「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在她從別人身上得到幸福時給予真心的祝福,那就做朋友吧。」
他閉上眼睛,幻想她牽着一個陌生男子的手,還把頭靠在對方手臂上,而對方則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她很高興地笑了起來,又踮起了腳跟,給旁邊的男生一個溫柔的吻。想到這裏,他的聲帶就像被千斤石壓住,無論多用力咆哮,還是一隻字都說不出。那刻,他只想緊緊地牽着她,他只想狠狠地擁抱着她⋯⋯他只想成為她身旁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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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打開眼,可眼前的視線卻一片模糊。他徬徨地撫摸了自己的臉龐,卻發現臉上的肌膚已被淚水打濕,一行又一行淚痕縱橫交錯,就如他的思緒般混亂。他從桌子上的紙巾盒抽出了幾張紙巾,抹去了臉上的淚,卻抹不去心中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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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樂文說得對,我不甘只和她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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