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辭收起劍後,仍盯著鬼影面具離去的方向,一臉凝重的模樣,連莫言深站到他身旁都沒發現:「師哥,那個面具人說下次再談,他到底想談什?難道他跟師父真的有仇嗎?」
見師哥沒回話,他又拉了拉師哥的衣袖:「師父人這麼好,根本不像會與人結仇,更何況師父從未離開默蕪島,也鮮少與島外的人聯繫,這真是太太太奇怪了!」
莫言辭這才回過神:「嗯,這幾日我們多加小心,靜觀其變。」又對著莫言深說道:「趕緊收拾下,待會兒天暗,店家都關門了。」
「哎呀!我的草藥全撒啦……」莫言深趕緊扶正了竹簍,撿拾著滿地狼藉:「就快了,再等一會兒!」
莫言辭也蹲下身一同收拾:「以後別再像今日如此莽撞,如果他傷到你怎麼辦!」默了默接續著說:「你這小身板可挨不了刀,只管躲好,明白否?」
莫言深有些孩子氣地說:「誰教他老是來找碴,竟然還問到師父,我就……一時忍不住了嘛!」見師哥嚴肅的表情,又嘟起嘴做了個鬼臉:「好嘛,下次我會躲好,躲到連師哥你都找不著!」
聽到阿深的回應,讓莫言辭破防,輕笑了下:「人小鬼大!」這話一說出,惹得莫言深又對師哥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
兩人終於趕在店家打烊前入了店,藥鋪東家見到莫言辭,笑著打招呼:「莫兄弟,又摘了草藥來賣?」邊說邊走出來迎接兩人:「這次多了個幫手?」
「這是阿深。」莫言辭簡短的介紹了下,便將阿深的竹簍裡準備賣的草藥拿出來放在櫃檯上:「老樣子,價錢同之前,沒錯吧?」
藥鋪東家翻看著藥材邊說道:「沒錯沒錯,今日的量較往常多一些,想必是因為有阿深小兄弟幫忙吧!」手上忙著稱藥材重量,嘴裡也開始閒聊起來:「這幾日有個人尋一味藥材可急了,據說,已經將城裡存貨都掃光了,真可惜我舖子裡存量不多,還不夠賣他。」
「哦,是哪一味藥材啊?很珍稀的嗎?」莫言深好奇地問了句。
藥鋪東家笑著說:「倒也沒多稀罕,就是薺莘葉,這多是夏季採收,且非一般常用藥材,平時也沒人購買,這突然之間,也無貨源,就是不知那人還需要多少……」
「薺莘葉?!」莫言深瞪大了雙眼,想與藥鋪東家確認:「您說的是生長需多水多日照、每片葉約二指長、一指寬,藥性偏涼,專治皮膚症狀的薺莘葉嗎?」
藥鋪東家聽了,樂呵呵地說:「小兄弟,你知道薺莘葉,沒錯,就是那味藥材。沒想到這看著年紀小,懂得還不少!」又突然說了一嘴:「若是你們有存貨要賣,我可以替你們問問那人還收不收。」
莫言辭故作好奇問道:「那人是個什麼樣的人?怎會急需大量薺莘葉呢?」
藥鋪東家內心的八掛魂被莫言辭這一問給勾了起來,壓低聲音說道:「是個聲音沙啞的男人,臉上有道很可怕的疤,據說是仇家砍的,想治疤,獨缺這味藥,所以才需要大量。不過,是個行家,這價格也給得合理,那些開價太過分的,被他威嚇了幾聲也就老實了!」
莫言辭按捺下莫言深,回答著:「這味藥材確實不常用,所以存量多少我們還得回去確認,如果有,下次給您帶過來。」
藥鋪東家將幾兩碎銀遞給莫言辭:「好吧,那就等你們的消息。」
才剛出了店鋪門口,莫言深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師哥說道:「師哥、師哥,那個需要薺莘葉的人,很可能就是……」
「笑折枝!」莫言辭與莫言深同時說道。
莫言深有些興奮地看著師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接著低下頭思考著:「薺莘葉是化膿過後去疤才會用到的藥材,沒想到笑折枝竟然會解我的曲紋毒,真是小瞧他了!」隨後有些喪氣地說:「這樣唯一一個要抓笑折枝的機會不就沒了?可惡,早知道再下更猛烈的毒才是!」
莫言辭敲了下阿深的額頭:「現在放棄還早了點,沒聽見東家說,那藥還未收齊嗎?」看莫言深抬起頭後,又繼續說道:「這就意味著,他還會出現在藥鋪,就算不是他,也是與他有關的人。」
莫言深又燃起希望,滿眼放光地看向莫言辭:「師哥,你有什麼好計畫?」
莫言辭只是慢慢往客棧方向走:「這等我們先清點一下手上的藥材之後再說吧!」
莫言深見師哥又賣起關子,忍不住嘟嚷了起來:「每次都這樣,話都說一半,哼,藥材是我的,到時候我就把所有的薺莘葉藏起來,看你說不說!」
等到兩人回到客棧後,莫言深便一頭鑽進自己的房間裡,翻找著之前積存的藥材:「我記得應該存著些,老久沒用了,應該都在這才對……」
不知過了多久,莫言辭端著晚膳進來,見到恍如賊寇侵襲、遍地瘡痍的景象,而莫言深正抱著一堆藥草東嗅西聞地堆放在不同的布料上,現下正皺著眉,似乎心情不太好。
好不容易將桌子清了塊地方,擺放好吃食後,莫言辭才喊莫言深休息:「別忙了,先來吃點東西吧。」
莫言深這才抬起頭來,有些哀怨地看向莫言辭:「師哥,我能找到的薺莘葉,只有這一點,夠不夠引誘笑折枝出現啊?」說罷便將手心裡僅存的幾片乾枯葉子捧到莫言辭面前。
莫言辭見到癟著嘴的阿深,帶著點笑意答道:「誰說沒有薺莘葉,就不能抓笑折枝了?」接過阿深手裡的藥材後,又輕推著肩將人往桌前帶:「都忙活整天了,現在先吃東西,休息一下,其餘的明日再說。」
等捧起飯碗,撲鼻的飯菜香引來了陣陣咕嚕聲,莫言深才驚覺肚子餓扁了,未等師哥再次發聲,就開始狼吞虎嚥起來:「師哥,你的手藝,愈來愈好了,這肉真軟嫩,好好吃啊!」
莫言辭端著碗飯,自己沒吃上兩口,反倒直替莫言深夾菜:「好吃就多吃點,不夠還有,慢慢吃……」還不忘舀了碗湯放在阿深手邊:「這是你心心念念的瓦罐魚湯,我放了點黃耆,給你補補身子。」
莫言深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裡還含糊說道:「果然還是師哥最疼我啦!」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湯:「這是鱸魚吧,味道真鮮甜,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島上與師父一起搶魚湯的時候!」
莫言辭聽見莫言深說起這事,笑著說:「是阿,也只有你能讓師父將整罐湯捧著跑!」
莫言深嘟著嘴不服氣地說:「那是師父太小氣啦,不過就是說一句聞著藥味重想吐,誰知道他老人家這麼記仇,抱著湯就跑了!」
莫言辭邊回想邊笑著說:「那時你還哭著追在師父後面跑,要師父別搶你魚湯喝……」沒忍住笑出了聲:「這話讓師父跑也不是,停也不是,差點將湯都往你身上潑了!」
莫言深聽聞後,有些心虛地吐了吐舌頭:「那陣子真的吃藥吃到煩了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莫言辭敲了下阿深的額頭:「那時你大病小病不斷,師父跟我整日鑽研藥膳食譜,變著法給你補身子,你這麼說豈不讓他氣死了!」
莫言深像顆洩氣的皮球硬是要擠出一點氣勢:「師父也真是的,不過這點小事,竟然說要把瓦罐全都砸了,從此封湯!」
莫言辭斜睨了阿深一眼:「是啊,師父是封了湯,可那燉湯差事全都成我的活兒,你可沒少喝幾口!」
莫言深聽聞又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捧師哥的場嘛!沒人喝豈不顯得師哥燉湯的手藝不好,那怎麼行!」說著又端起湯碗啜了一口:「這麼好喝的湯不喝,這也太暴殄天物了!」
莫言深加深了笑意:「是啊,那些湯終究還是把你身子調養好,胎裡毒也給解了,師父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
莫言深突然抬起了頭:「胎裡毒?我怎麼都不知曉此事?」滿臉的疑惑續問道:「我只以為自己是體弱容易染病,怎麼與毒有關?」
莫言辭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沉思了一瞬才開口:「此事,也罷。畢竟你已長大了,有些事也該讓你明白才是。」伸手倒了杯茶水:「師父雲遊時,在路旁撿到你,那時你氣若游絲,全身凍得青紫,師父於心不忍將你抱回救治,才發現你不僅早產、失溫,還中了罕毒。」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後說道:「此毒讓師父傷透腦筋,並非是難解之毒,而是你天生體弱,年紀又太小,無法用太過猛烈的藥,只能一邊將毒壓制,一邊緩慢解毒,這一解就是八年。」
莫言深仔細想了一下說道:「可是,我怎麼覺著這藥吃了可不只八年,只到近幾年才稍有停歇不是?」
莫言辭嘆了口氣:「誰叫你這小妮子讓人不省心呢!」摸了下阿深的頭頂:「女孩兒體質難養,師父可為你費了不少心思,雖解了毒,你一入夜就畏寒,天陰潮濕就全身痠軟,受風寒至少臥病七日不起,我算著,整個月你也就不到十日能下床,出去半晌就得休息半天,最後還是要我滿島找人,將你揹回家。」
「這麼說來,好像也是。不論我在哪,總能輕易被找到,還以為師哥你拿我練追蹤術呢!」莫言深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問道:「對了,我中的是什麼毒?可有其他隱患?」
莫言辭默了默,看似並不想回應,只是抬眼看到阿深望著他時,他才道:「是倚顏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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