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報已畢（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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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本來開車沿途北上，快要到達內華達州，將近實現瑞伊說要探望老媽的謊言，但張煒靈卻擲筊問出神明指示，要她們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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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兩人一同來到聖荷西。
微有潔癖的張煒靈，堅持要去二十四小時洗衣店，打理好多天未曾清洗的髒衣，但瑞伊卻想先住進飯店，直接使用洗衣服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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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像妳這麼傻，付飯店這麼貴的洗衣費。」張煒靈將車停在洗衣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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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洗衣要等上好一陣子，瑞伊無奈地順對方的意，自己坐上計程車尋找飯店休息。瑞伊辦好飯店入住手續，擔心張煒靈孤身一人，見位置不遠，決定步行回洗衣店找回旅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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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路上她卻被一個男人截停。
「抱歉，女士。」男人雖然衣衫襤褸，身上微有異味，口罩戴得歪斜，卻滿有禮貌。「我迷了路，妳知不知道南灣教堂怎樣走？妳能帶我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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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伊這時見到男人瘸著腿。
「南灣教堂？我找找。」瑞伊用手機找到地址，「就在三個街區外，我帶你去吧。」
瑞伊熱心地帶男人向右拐。
「謝謝妳。」男人道謝，「有人說那邊今天有食物可以領，還收留遊民進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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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伊微微覺得不妥，邊走邊仔細打量男人。
很少流浪的人會戴著口罩。
男人似乎閃避瑞伊的目光，擰轉面，瑞伊卻毫無徵兆地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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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朋友在等我，教堂就在往前走三個街區。」
瑞伊本欲快快逃離現場，才跑開幾步，那男人竟追上猛然拉她的手！
他果然沒有瘸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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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裡？」男人力氣大得並不尋常，拉下口罩，滿是鬚根的嘴巴浮出陣陣青煙，他扯嘴角一笑。「別急著走，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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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露出怨靈的真面目，青根像樹脈般爬滿他手臂、頸項，直衝臉孔，男人眼睛冒起慘綠光芒，對瑞伊展現白森森牙齒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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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妳這滋味人兒，魑魅王定會對我大加讚賞！」
怨靈顯現，瑞伊怵目驚心，她正惶聲大呼，卻被對方用力一推，跌進旁邊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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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怨靈脫離遊民身體，化回瘦骨嶙峋的青色人形，遊民直墜地上昏迷，怨靈朝瑞伊伸出魔爪，瑞伊驚惶之際，忽想起天使蘇利爾的囑咐，伸手一摸頸項，卻發現她沒有帶十字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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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白癡！傻大個！看我怎樣揍你！」眼見怨靈飛身而來，瑞伊急中生智，想起靈魂之窗這提示，便連忙瞪視怨靈，兩拳舉起，偽裝她一副不好惹的樣子。「看！看住我的眼睛！給我……馬上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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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真是傻！」怨靈嘲笑她，但青色身影忽停滯不前，如被定身，他才懂得驚恐。「妳！妳做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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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怨靈像團扭曲氣球，定住不動，嚇破了膽的瑞伊，連忙撒腿就跑，奔離巷道，朝大街沒命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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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伊已好一陣子沒有跑步練氣，對一名歌手來說，實在是不夠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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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伊跑了四個街區，才找回停在洗衣店的汽車，她使勁拍打車窗，張煒靈不知就裡，開啟車門鎖，瑞伊鑽進副駕駛座，滿頭大汗，連忙喚她開車。
「開車！快開車！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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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煒靈只好踏下油門，直到車駛出兩個街區，停在某處紅燈時，瑞伊才深呼吸緩氣，後怕地看往汽車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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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甚麼事？妳被人搶劫？有人追妳？是粉絲？」張煒靈遞面紙給瑞伊。
「有，有鬼！是怨靈，我剛見到！」瑞伊擦完汗喝口水，才娓娓道来。
「妳聽明白嗎？我用眼睛瞪住怨靈，他真的不動了！哇噢！真酷！」恐懼消去後，瑞伊像遊樂園的孩子直呼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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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伊已拿到房卡，張煒靈將車停到飯店的地下停車場，張煒靈謹慎地四處張望，選好車位。瑞伊正想下車，但張煒靈卻重新鎖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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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煒靈？」瑞伊不解。
「雖然妳有天使守護，還得到這種……不知道是甚麼的能力，但妳有沒有想過，妳是人類，可以輕易被怨靈害死？」張煒靈疾言厲色。
「因為我足夠幸運啊。」瑞伊仍然不知死，含笑講，「放心，煒靈，我沒有怪責妳不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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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煒靈差點被對方的厚臉皮驚得咬到舌頭，她搖頭嘆息。
「就算那人不是流浪漢，是個路人，妳都萬萬不能掉以輕心。說起來，如果不是妳這個人太左膠，容易因氾濫同情心胡亂幫助別人，就不會踏入這種陷阱。」張煒靈義正辭嚴講，「妳想想那個朱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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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幫人有錯嗎？嘿，我討厭別人喊我左膠！」瑞伊抗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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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情都是相對的，這世間並沒有絕對的強勢或弱勢。」張煒靈一臉嫉惡如仇。「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是我們的中文諺語，妳該學學。還有，在妳還沒搞清妳眼睛有甚麼能力之前，不要以為妳是超能力者，怨靈和邪魔比妳想像中的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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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妳錯了，煒靈。」瑞伊搖頭，「我不覺得誰都是潛在的威脅。那些人變成遊民，無處可住，不是他們的錯，是社會造就的問題。關懷弱勢難道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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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為弱勢，不代表他們做甚麼都對的。」張煒靈舉例，「我剛來美國讀大學，不止一次在街頭上被人騷擾，甚至有癮君子流浪漢想打劫我，只為買一口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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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全部遊民都有毒癮問題。那些富豪還在悄悄打劫政府的錢呢，逃稅漏稅，那些才是真正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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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以生存為借口去傷害別人，不管是窮是富，都做得出這種事。」張煒靈冷笑，「那為甚麼那些人不打劫富豪，而選中我這種亞洲長相的女性，挑軟柿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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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煒靈，我……」瑞伊雙手攤開，沒轍地講，「我不是想跟妳吵架，妳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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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可以在吵架中了解彼此，好，那就來吧，了解彼此，意味不單止知道對方的喜好，還有厭惡。」張煒靈挑眉挑戰瑞伊的忍耐度。「在我讀書時，有人給我違禁藥丸，叫我一起食用，說只要我變得跟他們一樣，就會在我背後撐腰，但我拒絕，所以我繼續被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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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伊靜靜聽她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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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染上不良毒癮的人一定有借口，但只要不是被逼吸毒，只是出於好奇，壓力，悲傷，貪玩，就借毒品來逃避現實的人類……這些人自己作出的『因』，必會自食其『惡果』。」張煒靈繼續說下去，「每人際遇。皆因自由意志。有人是年輕時拋家棄子，或者賭光身家失去一切，甚至是被奸人所害失去房子。這些人得到的果，前因未必是今世種下，而是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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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妳意思，今世飛來橫禍，上世就一定是壞人？既然如此，為甚麼報應不是報在今世，而是下世呢？這樣講實在太無情了，太沒同情心。」瑞伊忍不住反駁。「幹過壞事的有錢人，今世也沒有遭到報應受罰，那誰會確保他們在下輩子得到惡果？是妳們的神明，還是我們這邊的創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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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涉及到複雜的宇宙因果法則。」張煒靈避而不答。「總之，不要看人可憐就急著同情。現在妳知道了，我就沒有同情心，不值得妳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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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妳不值得？」
「因為妳還不知道，我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張煒靈語氣淡漠，開車門拎好行李，步往升降機大堂，瑞伊較真起來，下車追去抓住張煒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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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伊神情嚴肅，一點兒都不像開玩笑。
「張煒靈，妳長篇大論這麼久，結論是，妳不值得被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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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是，我的人生價值觀，與妳截然不同。」張煒靈冷冷瞥她一眼。「我今世的任務，只負責驅邪驅魔，不會跟其他人類的命運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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