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第二卷）紫羽（一）

<第二卷：以愛之名>

臨雲閣的晚市，是很繁忙的時分。

每枱食桌都坐滿了各樣的客人，愉快地舉杯暢談，一男一女則在台上對唱小曲，氣氛本是佳馨，但居夫人高站在五樓處，靜俯看著其中一桌人。

「怎會那樣湊巧？」坐在那桌的某個男人大聲對著捧著餐盤的女子喊道：「玉合又不在？」

他話一出，其他客人立刻都安靜了，但台上二人維持專業本色，曲子從不曾斷。

反正，都不是第一次了。

閣中其中一名少年從這幾個男人一進來，眼光便鎖緊在他們身上。剛好天星外出了，看來，男人們是看準了時機才來搞事。

傳菜女子還未開口，男人們已毫不客氣地翻起了食桌，桌上佳餚都倒在地上。食客見狀，紛紛停下吃飯的動作，而有更多甚至怕生事端，急急放下錢銀在桌上後便走了。

男人沒有一絲風度，竟捉住女子，疾厲說道：「說，玉合在哪裏？」

那女子卻不曾嚇倒的模樣，話語極冷道：「把手拿開。」

「我要把妳的手都斬掉，看妳還能不能傳飯菜、造鞋子！」

「停手！」少年一喊，上前握起男人的前臂，要他放開女子的意思。男人二話不說，一拳揮向少年的臉，沒想到少年竟然靈巧地避開了。

男人一時愣著。這小子竟然會擋？同桌的其餘幾個男人見狀，紛紛站起來對著少年攻擊。

少年身軀靈敏地避開，但因為不敢貿然攻擊而為臨雲閣帶來麻煩，因此反擊的拳腳不帶殺傷力。

這個時候，閣中客人們早已急忙逃去。在閣的一角，竟還有一桌的兩名食客依舊勇敢，仍冷靜地喝著茶，甚至是背對紛亂正坐。兩位客人的背影動也不動，卻似是在暗中緊密監察著的姿態。

話說回來，那幫男人繼續以四打一，非常沒有風度的在對付少年。少年雖努力，但一人之力總有些吃力。

「啊！」

痛喊的竟不是少年，而是四人幫之一。他的拳頭忽然被刺中，嘩啦嘩啦地流著血泉。而那刺器，竟是一枝木筷？

那幫人朝角落看，那兩個男人背向他們，仍在喝茶。看來不是他們吧？但要不是他們，還會有誰？

剩下三人轉過頭，又朝著少年揮拳。因為自己人受了傷，出手更狠！

當中一人看出了少年不敢貿然攻擊他們的這個弱點，拿起陶瓷片，那是破碎了的碟子碎片，想從後攻擊少年。沒想到少年直覺敏銳地轉過身，但從他臉上驚訝的表情來看，他是來不及防禦了。

那人又順勢手一斬！

就在這時，那隻握住陶片的手被緊緊抓著，高高地懸掛在高空。

一名身穿銀灰色衣裝的高大男子站在身旁，男人還來不及看他，對方便手一屈，把他抓著陶片的手用力反向背部，再被壓在枱上。男人痛得立刻大聲求饒。

「用這樣骯髒的手法來暗算他人，真風光呢。」聖玄冷冷地說：「臨雲閣做的都是正當生意，還要我再提醒一次嗎？」

「小心！」少年忽然對他一喊。

另一個男人衝向聖玄，想來一次後方突襲，衣領卻被聖玄的左手牢牢抓著。

「還有其它招數嗎？」聖玄的話語冷意更深。

剩下的一個男人，想對聖玄揮拳，但就在他出手之前，又飛來了一枝木筷，刺進他大腿背上。

「啊！」

身旁的少年不禁在拍掌，心中想著：「拜托，也讓他長大後變得這樣威風吧！」

聖玄為免發生更多事端，對著四人幫說：「以後不准再來，滾出去。」他們聽後立刻跑的跑，滾的滾，落荒而逃。

那兩名勇敢的茶客也留下銀幣在枱上，一直背對著大家，徐徐走了。

「謝謝公子。」少年感激地對聖玄半屈身，雙眼好像發光似的看著他。

「請起吧。」

「公子，你……」少年滿面笑容想對聖玄說話，卻被一把柔柔女聲打斷：「郁李，都沒事吧？」

「居夫人，放心好了。」名叫郁李的少年對她點頭。

她對聖玄一欠身，說：「幸好有你在，公子。」

「別客氣了，居夫人。」聖玄說，還是有些擔憂的：「但是，這樣的人總是來嗎？以前，很常發生這些事？」

若鸝在這裏總是一身男裝打扮，想到她一定會為大家挺身而出跟男人們打鬥時，他就再想不下去了。

居夫人說：「我們的護衛剛剛外出，而且那些人總會為此付出代價的，所以我不擔心。」

郁李一臉噁心地說：「又是第二軍團派來的人，總是欺負弱小，連女子也不放過，真沒出息。」

居夫人說：「說不定，是他們自己也不出奇。他們曾在閣外多次守候徘徊，我也認出了他們。」

聖玄驚嘆：「第二軍團？軍士也會這樣對古都人嗎？」

「他們總是看不起我們，這便是第二軍團。」居夫人說：「不過，我們都習慣了他們的胡鬧，可惜的是其他在此的客人，真對不起他們了。」

「沒有人幫你們大家嗎？」

她點頭，說：「有人幫忙。所以，公子不用掛心。」

看著她如此鎮定的模樣，聖玄暫且放下心。今回，他終於能看清居夫人的臉容。臉容凝脂白，唇色透妃紅，舉手投足一派優雅。她話速略慢，聲線亦有些沙啞，但並不難聽，臉上一抹微笑，又問：「你是來找小馬吧？」

「她真的來過嗎？」聖玄立刻反應過來問道。

「是的。」她說：「我們那次見面不像是道別，我想她還會再來。」

「居夫人，妳知道她在哪兒嗎？」

誰料，她搖頭，臉上滿是可惜之情，說：「我不知道，她從來都像風一樣，不是嗎？她來了，亦羽也吵著要跟她走，所以現在兩姊弟應在一塊了。」

所以，就連居夫人都不知道她在哪裡嗎？聖玄不禁洩氣，但他同時也知道若鸝是怕連累大家，才不會留下自己行蹤。

「公子都好了嗎？」居夫人又說：「小馬說過，你之前都病了，所以才沒有一塊回來。」

聖玄倒真不知若鸝說過這些話，只能說：「都好了。」

「那便好。」

看到居夫人真誠的笑，聖玄想起一件事，問道：「居夫人，你們也沒事吧？我是說，聽說不久之前……」他壓下了聲音，又說：「紅門紙一事……」

居夫人的眼睛震了一震，收起了笑，也壓低了聲音，說：「貼是貼了，但他並沒有來。雖然，我一刻也沒有忘記。」

聖玄的臉亮了：「還有客人前來，所以事情是完結了吧？」

或許那名殺手可能剛好死了，所以沒有前來閣中吧！

居夫人回復了神情，說：「紅門紙針對的是那種地方，他今回選了臨雲閣，令我感到出奇。」

「或許，他也知道臨雲閣不是那一般地方吧？所以最終不做了。」

「他的而且確沒有在三夜之內作出攻擊。」她問：「你沒有跟小馬提及吧？」

聖玄搖頭，居夫人放鬆了神情，說：「那便好。」

「你們沒事就好了。」聖玄說：「我之前也擔心。」

居夫人柔和笑說：「不過，公子不用擔心了，有人會保護我們。」

聖玄看了看，都不見上回為他送上新衣的小男孩呢，而居夫人好像看出來的，柔聲說：「那孩子剛剛去了外面，在學習寫字與木工呢。」

聖玄點頭，這真是太好了。居夫人又微微一笑，說：「公子你果然今夜到來呢。真是神奇，就像約定好的。」

啊？

這是甚麼意思？

她續說：「有一個人，從昨天就一直在閣中等著你。」

聖玄不禁愣著。

「他本來也是待在這裏，但我們的女孩們見到他後都有些心不在焉，於是他不好意思的走了。」居夫人淡笑說，並從衣袖內拿出某物，說道：「這是他留給你的信。」

給他的信？誰會留信給他啊？信件並沒有署名，而聽她的口吻，那人也不會是若鸝呀。

「你看了便會明白。」居夫人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說道。

但聖玄更疑惑了，只見她依然微微笑，說：「別擔心，要是跟小馬有關的，找他便對了。」

他？

聖玄不自覺地皺起眉頭，她的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居夫人又說：「我去吩咐他們為你在樓上安排一間房間休息，這段日子有需要的話留在這裏便是。」她說完，向他點了頭，便安排閣中眾人去收拾辦事了。

聖玄打開了信條，信上只有草草的短句。

那的確不是若鸝秀麗的筆跡，信上的墨字歪歪曲曲，不甚好看。

初二夜，大樹下

********

聖玄沿著後樓梯下了樓，越過花庭旁，步出小巷，回到大街。

他背起綢袋，而他帶來的那個小型斜背包，剛好藏在他的長袍內。

他這輩子從來都沒有這樣細心，他為了這一切，早已做好了準備。他自然不可能穿著太子的衣冠穿越回來，所以他早已換上一身較為低調的古代服裝。現在，他就像當時的知識分子，穿上了銀灰色長衣，黑紗帽則蓋在短棕髮上。

他回來要做的事，就是去找若鸝。而他最大的隱憂便是，要是他走錯了一步，那怕只是一小步，都有可能把歷史徹底改變。他有可能隱身穿梭這個時代嗎？

然而，只要找到她，只要救到她的話，那便可以了……

她是不可能再回去將軍府的，那裏太危險了。所以，她可能會在的地方就只有臨雲閣和老師的地方。還有，她也說過，回來後亦會去找那名刺客。

所以，他決定先前來臨雲閣，向居夫人打探消息。誰料一進來，便發現有人在搞事，只有一名少年在應付。就算聖玄想隱身也再看不過眼，只好出了手。

但更沒想到的是，有一個人竟然留下信給他，還似是預料到他會前來臨雲閣的。然而那人不是若鸝，她也不可能知道他來了……但除了她，還會有誰？留下紙條給他的到底是甚麼人？

初二夜，不即是今夜……？

聖玄有些躊躇，然後他決定還是先依著自己的計劃行事，要是若鸝不在，那他也可以再去找那個「他」。於是聖玄踏起腳步，靠著記憶，朝著金一望的屋子去。若鸝不在臨雲閣的話，她有可能在他家暫住，那是她信任的人。

但當他走近屋子時，發現屋內沒有亮燈，也不像有人在。

連老師都不在嗎？聖玄一人站在寂靜的屋外，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難道，她會在那座木屋內嗎？

可能嗎？它應已被燒毁了。

聖玄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去一趟木屋，他不想漏下任何一個機會。他記得路線，開始步走。夜中的路人不多，也沒有人來打擾他。

很快，他便到達木屋。屋早已燒掉，燒剩的木材和灰燼依然零落散在原地，沒有人前來收拾過的樣子。

房子旁的那棵樹沒有被燒著，真是萬幸。但讓聖玄意料不及的，是在那樹影下的木板，那道神秘小門之上，竟舖了個簡單的小花槽？

上回，他很確定小門上甚麼也沒有啊！而現在，花槽完全遮蓋木板，槽內還種植了數株花苗，正在向上伸展成長中。

難道……她真的來過這裏？

他心中一躍。

此時，他的左肩被緊緊握著。

他慢了一步！

而他也居然沒有發現身後有人？

聖玄想轉過身來，但左肩被強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那個有著鷹眼般的男人！

真糟！

然而，在下一秒，那人便出乎他意料的鬆開了手。

聖玄立刻轉身。

一名跟他差不多高大的年輕男子站在他面前，而這個男人居然能夠無聲無息地接近他！

「你果然在這裏呢。」男人說，有著一把慵懶的聲音。

啊？他是不是認錯人了？

「你明明收了我的紙條，又裝作看不見。」男人卻又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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