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逆行

若鸝站在船側，看著面前無際的大海。她身在一艘前往西邊邊境的客船，駛了一整天，明晨便會到達目的地。

她睡不著，決定出來吹一吹海風。晚上深海的暗黑圍襲客船，只有銀河的星星輕輕閃亮，她才不至於覺得過於孤寂。

她身穿不起眼的深藍衣，戴上黑紗帽，看來就像個普通青年。

手鐲安穩地繫在左手腕。雖然現在得知手鐲是個詛咒，但它也算是她的護身符啊，她不是多次因它發了功，而從危機脫險嗎？連城玥也堅持，要把它繫好在身上。

今夜只見部分月色，大海更顯冷寂。

要是她相信歷史上根本沒有打這場仗，她真的不用過來，但是她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安？心中揮之不去的直覺，讓她決定必須行動。

為甚麼她不相信？因為不是所有在過去發生的事都被記錄下來。例如，四大軍團的事蹟從來沒有被寫下。是因為不重要嗎？會嗎？

難道，是有關史料在以後被燒掉？真是那麼剛好？

她的手輕按頸前。

城玥說：「他說，要是妳看到這個，便會安心了。」

是聖玄的銀鏈。

他竟然還把如此重要的東西留給她……那他自己又怎麼辦？

忽然，寂靜的黑夜被打破，一方海面上竟傳來了打鼓聲。隨著聲音愈來愈響亮，若鸝看見有一道黑影朝著他們前來。

那是一艘船，倒在海平面上的黑影愈來愈大。鼓聲像是故意發出的又急又重，很是煩人。船內的人都被吵醒，睡眼惺忪的走上甲板。

若鸝瞇著眼看，那艘船沒有掛上識別用的旗子。她不懂船，也不懂航海，但是它直朝著他們駛來，亦沒有轉彎的打算，怎看都是不妥吧？

突然，船朝他們發了炮！雖然客船奇蹟地沒有中彈，但已夠嚇人，船上乘客在尖叫亂跑。

真的打仗了？

若鸝也是慌亂，東張西望著該如何逃跑時，數艘小艇快速朝他們駛來。艇上的人有節奏的划著槳，小艇像是會飛，瞬間便包圍客船。

被騎劫了？客船的尖叫聲不斷。

「糟了！是盜賊嗎？」甲板上有人在尖喊。

「那是甚麼意思？」若鸝急問。

「可能是更糟的！是含砂國來搶人！」有人焦急地說：「他們要的不是錢，而是人！」

「這艘船有護衛！」

「別傻了，就只有那兩三人，怎能夠應付他們？」

若鸝聽後，不由得更緊張。縱使她有單獨旅行的經驗，甚至去了未來，但面對這樣的威脅，孤單一人的她還是會不知所措啊。

要冷靜，她沉著氣跟自己說。

而對方要的竟是人？那幫人在找誰嗎？

就在大家還不知如何應對時，小艇上的二、三十個人早已登上甲板，包圍他們。

大家想逃跑，也逃不了去哪兒，全都只能被活捉，驚惶得很。

盜船者說著若鸝聽不懂的語言，但那音調並不陌生，因為有時候當父親不在，二娘會跟夜燕說類似的語言。

「閉嘴，再吵的話便殺！」其中一人抽出了短劍，說著大家會懂的話，嚇得船客們只能抽泣。

若鸝一直壓低頭，沒有作出反抗。

她要活著，她做了那麼多事，可不能在這刻出事。

「有交錢的可以走，沒有錢的都留下！」

「我們為甚麼要付錢？我們又沒有做錯事！」

一名大叔勇敢反抗，下一秒已被數人按在地上踢打。

若鸝緊握著拳頭。

簡直荒謬。

她身上帶了城玥給的錢，因此錢不是問題。但要是付了一大筆的話，就等於出了風頭，下了船後反而可能被人盯上，又成了目標。

所以，她要冷靜，並沒有說話。

「女的全都扔去蘭正園！」

「這老奶奶也是嗎？」

「難道去飛沙壁？」

「這男呢？」

「長得挺不錯，去老女人那邊！」

「這小子呢？」

盜船者指著若鸝。在這刻，她驚訝自己居然能如此淡定。她會被送到其中一個地方去，但相比起害怕，她更是氣憤。

這地方鐵定是沒有人管的！不管飛沙壁是哪裏，那老女人是誰都好，若鸝深知他們會被送到像是地獄的地方。

這幫人背後的勢力是誰？而他們幹這些事又是多久？有多少無辜的人曾落在他們手中？

要是被人發現她根本是女的，可能還更糟！

「皮白肉嫩，帶過去蘭正園！」

被送去蘭正園的有十多人，大部分都是女子，也有數位長得清秀的年輕男子。那幫人粗魯地把麻布袋蓋在他們頭上，然後強迫他們一個跟著一個走。

周遭安靜得很。

若鸝低頭一看，走的是沙石路。

走了一段時間，她逐漸聽到人聲，是從一邊傳來。

歡笑嘻鬧，也有琴伴歌聲。

他們到了？一眾卻只是經過，繼續朝向安靜一處走。

「向下走！」

前方傳來了粗暴的命令。

向下走？若鸝低頭，只見一片黑暗。腳下是一道下坡，會引到哪裏去呢？

下方傳來了低語。

「又有人來了？」聲線出奇地微弱。

粗暴的聲音又說：「你們這幫人，就在這裏等！」

到了嗎？若鸝踏了踏，是平實的石地。

「你們拿走布袋吧，都不需要了。」

平地上有個小小的聲音說，並不兇惡。下一秒，若鸝頭上的布袋被輕輕拿開。

映入眼簾的是數十個人，大多坐在地上，而他們跟被抓來的人一樣，都是一臉死灰。

他們身在一個讓若鸝聯想到是牢房的地方，三方是掛著火燈的石牆，一方是鐵牢門，門外沒有人站著，一眾便是從那道門進來。她又抬頭一看，天花很高，最上方是一道圓形天窗，照著微微夜光，吹來了細風，因此牢房並不黑暗，亦不過於悶熱。

她的視線回落，在大約七、八米高的石牆壁上有一座小露台，微弱燈火隱隱亮著。

有人也發現了露台，嘗試想向上爬。但石牆壁極為光滑，沒有抓力點，數個男子人背著人往上爬，也是不成功。

「太高了，爬不上的。」

「他們是故意的？想讓人放棄？」

牢房沒有守衛，新來的人開始跟原有的被擄者說話。

「這裏是那裏？」

「蘭正園啊，就是那種地方！」

「他們到底要我們做甚麼？」有些女子已經哭了。

「不一定是妳想的那回事。只要妳有一技之才，又有人願意付錢看，便可離開。」

「所以，不一定要賣……」

「不一定。」

聽到此話，女子們稍稍鎮定了一些。

「第一軍團不是來邊境打仗嗎？我們只要等到那時便行吧？」

「他們不一定會來救我們呀。說不定，他們還會是客人。」

「對啊！那幫人說，捉了那麼多人，便是為了招待第一軍團！」

「還要招待含砂國軍人！」

「你說甚麼？」

「嗚……」

若鸝旁邊的一名年輕女子在輕聲啜泣，連帶身旁的女孩們都低聲哭了。

她忍不住低語道：「不要怕，都不會有事的。」

旁邊的女孩輕輕點了頭。

另一旁又傳來了低泣。若鸝才見，被捉的人竟還有小孩子，緊抓著母親的衣袖。

真是的……怎麼可以？

那位母親鎮靜地安慰著小孩：「別怕，別怕。」

「鸝小姐！」

甚麼？

身旁有人低聲喚她，若鸝驚訝不已，有人認識自己？

「香薊姨？」

她怎會也在？

幸好香薊看來亦是完好無缺，說：「團長不放心妳，讓我跟來。」

若鸝睜大眼睛：「甚麼？那我豈不是連累了妳？」

她居然害了香薊姨！若鸝兩眼瞬間眨紅。

「哎呀，鸝小姐，妳不要哭啊，妳不是一直也很堅強嗎？為甚麼見了我便這樣？」香薊淡笑說，好像現在的情況真不是甚麼一回事，道：「而且我一點也不怕，妳絕對不用擔心。」

此時，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來人是個長得很高瘦的男人。他頂著一頭灰黑色的短髮，膚色很是黝黑，臉上滿佈一道道細小的疤痕，看來像是刀疤，還有無數大小不一的癦子，樣子可說是相當難看，甚至可說是醜。

他身後跟著數名像是跟班的男人，五官都是面目可憎。

醜男對一眾大喊：「吵甚麼呀吵？」

香薊忽地倒抽一口氣，整個牢子都沉靜了。

見狀，醜男竟然兩聲嗤笑，笑聲高尖，額外不討喜。

「真是不中用，只這樣一令，真的不吵了？嘻嘻。」

他又是一嗤笑，一直在嘻嘻嘻嘻。

然後，一個人打破了沉默。

「笑甚麼呀笑？」

是若鸝，她的口吻冰冷得很。

「你說甚麼？」醜男立刻不笑了，甚至是錯愕地看著她。竟有人敢反駁他？

若鸝冷道：「不笑已不好看，笑了更醜。」

上方露台有人在呵呵低笑。原來那處也站了人，但鐵定不是幫他們的，若鸝沒有抬頭看。

醜男一聽，更是火大，說：「真自以為了不起呀，那麼厲害就不會被捉了，不是嗎？」

若鸝撥了撥兩邊衣袖，口氣冷淡說：「那你趕快說，要怎樣做才能離開這裏？我趕時間。」

醜男呼吸一窒，似乎沒有想過有人不怕他之餘，還敢耍嘴皮子。若鸝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告訴你們，想離開真的簡單得很，只要你們有本事讓客人付錢給蘭正園，那我們便放你走！」醜男說：「要是不讓人投中，那便留在蘭正園內打苦工吧。」

若鸝挑起眉頭：「好笑了。所以，要是我們沒有被捉進來，也能被你們當成尊貴的客人吧。」

上方又有人在低笑。

醜男又是一頓，發現反駁不了，決定不跟她吵，說：「只是，我們的客人都不是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看中一般的你們。」他對著上方露台問道：「各位大人請看看，要不要投誰呢？」

他的聲音變得溫聲細氣，面目諂媚阿諛，極其可憎。

露台卻無人說話。

醜男繼續推銷：「今夜來了新人，大家請仔細看一看吧。」又對著石地一眾說：「喂，全都抬起頭來，讓大人們看你們的臉。」

大家聽後，反而都繼續默下頭。在這裏被看中，豈不是更慘？

然後，上方露台有人說話了。

「呵呵，你不是說了他們都很一般？那還有看的必要嗎？」

這把瞭亮的、半帶玩意的聲音……？

若鸝驀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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