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傷痕（一）

「小馬，我做得對嗎？」玉合很高興地問，因面前的大稻草人剛被她的腿法擊中。她只是想像能用步法擊退那些壞男人，便難以抑壓心中快意。

但小馬沒有回應，還在躺著。

「小馬，妳有在聽嗎？」玉合又問。

「啊？」若鸝驀然張開眼睛。

啊？她在哪裏？

對了，她在草地。剛剛只是在休息，她居然睡著了。

而且，她還做了夢？在夢中，見到的人竟然是他？在夢裏，他又抬起那雙半月似的眼睛看著她，就像眼中就只有她。

他的臉甚至貼得很近，她都看見他臉上好看的紋理。

這真的很糟糕。人家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從來都不曾夢見誰，剛才又怎麼會……

「小馬姑娘的腳是不是還很痛？」郁李問，他也在跟另一個稻草人練習，臉色有些擔憂的：「剛剛那一摔一定很痛。」

「沒事，只是腫了而已。」若鸝輕描淡寫地說：「我在一旁坐一坐後，已經好多了。」

「我們還是回去吧，妳需要先休息。」郁李說。

「不用，我們趕快練習。」若鸝堅決地說。她已用布包好左腳，但腳邊像擠了一個小球似的腫大，郁李無論怎樣看都不覺得這樣算是沒事。

玉合在上妍坊的事，若鸝每回想起都會火冒三丈。已有數個月沒有聽過那傢伙的消息，還以為他放棄了，誰料他的同黨仍騷擾玉合。那些人恃著她不會武功，便有恃無恐的欺負人，若鸝再也看不過眼。於是，她除了教臨雲閣的一眾騎馬，亦教他們防禦術。而郁李平常除了在閣中幫忙，也自願擔任保護大家的職責，卻連一丁點防衛都不會，於是若鸝今天也把他帶來，把從父親身上學到的傳授給他們。

他們三人正身處巧靈山旁邊的西後山山腳，這邊有一座極大的草原，草原後便是古都外。她不時也會帶軍營的馬匹來這裏跑動，不過今天倒沒有見到牠們。

郁李是年輕小伙子，體格強壯之外力氣又大，若鸝教的很快都學會。剛才與若鸝練習打鬥時，他一時用力，把若鸝往地一摔後，她不慎扭傷腳。因此，郁李尤其感到抱歉。

「娘娘腔在玩遊戲！」

忽然，後方傳來一把粗獷的聲音。

若鸝立刻轉過身。

她真的太不集中了，居然沒有發現有人接近。

三個體格龐大的男人走近他們。臉是髒，衣服粗糙殘破，手中不懷好意的拿著刀。身後站著三匹背上幾袋重物的棕馬，馬的眼神沒有精神，一臉倦容，毛亦不帶光澤。

「糟了！」玉合低喊，不自覺地走到若鸝和郁李身後。

「他們是……」郁李也一時說不出話。

「把東西都交出來。」三人幫中長得最矮的男人說：「交了出來，我們便留下你們的賤命。」

來人身上散發一股難聞的味道，一臉神氣地看向若鸝等人。

「喂，會說話嗎？」見他們沒有反應，矮男又說。

他們好不容易從國外進了國境，一行來到古都，全因聽說住在古都的人非富則貴。可是面前兩個少年一身樸素，衣服還有一個又一個補丁，真不像是有錢人家，難道是僕人？但是，可以嚇嚇他們也是挺好玩的。三個男人看進眼裏，真想大笑出聲。

「原來還有一個在藏著！」有著尖臉的一人發現了嬌小的玉合。

剛剛他們一說話，玉合已經想吐的在乾咳。

「長得怎會那麼小啊？皮膚又白，反像個女人！」

玉合心想，他們要錢還好，但要是他們發現她和小馬是女子……

她忍不住瞧一瞧小馬，後者一直交叉著手，毫無表情的挑起一邊眉看著來人。這是她從來沒有看過的冷峻模樣呀。

「臭小子，幹嗎這樣一直看著我們？」矮男對著若鸝說。

若鸝輕輕一個冷笑，說：「我怎會看著你們？只看一秒，我恐怕連晚飯都吃不下。」她收起笑，看了三匹馬後，語氣異常冰冷地說：「牠們的馬嚼鐵很是奇特，簡直是要牠們的命。」

「我們要做甚麼，關你屁事？」

若鸝毫不客氣地捏著鼻子，朝他們伸直了右手，阻止他們說話的模樣，說：「夠了，你再說話，方圓半里的樹木都會枯死。」

啊？小馬姑娘怎麼敢這樣說話？玉合流著冷汗。

「好了，別說我沒有給機會。」若鸝開口：「把馬留下，我便放過你們。」

「你說甚麼？」剩下的男人長得較健碩，怒道。

「老大，你真的要給他一個大教訓！」尖面男說。

「居然有人自動請纓免費來和你練習。」若鸝換上淡淡微笑對郁李說：「剛剛我教的，你都記得吧？」

「啊？」郁李驚訝地看著若鸝。她的意思是要他去應付？

好！他是唯一的男生，說到底也不應該讓小馬跟他們打，而且他亦要保護玉合姑娘！郁李緊握雙拳。

「很大的口氣，你這個臭小子！」老大對著若鸝說：「從來沒有男人打得贏老子！」

若鸝原來挑起的眉更是挑得高高。她本來心情已不佳，腳亦傷了，如今又殺出了幾個流氓。

「真好笑……」她冷道。

玉合和郁李不得不愕然，這太不像她了！他們知道小馬很不簡單，卻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的態度，她根本不是在跟對方講道理，反而像在挑釁對方，要讓他們更氣似的。

他們二人都在暗中祈禱，要有人來救他們啊。但他們身在偏遠都邊，又會有誰趕來？

「最近心情都不好，難得有人自動送上門。」若鸝又說：「那我真的不客氣了。」

老大聽後火氣得很，立刻出手，若鸝俐落地閃了身驅，躲過了男人忽然的一拳。

老大震驚了一刻。然後，他與矮男和尖面男對她同時出手。

不過，即使他們三個男人一起出拳出腳，若鸝都像是預計到似的順利避過。

果然是小馬！她看來毫不費力，亦毫無懼色。在她的身軀內，怎會有這般勇氣呢？

玉合和郁李從來不知道小馬的真正身份，或許只有居夫人才知道。小馬是個女子，卻比誰都更勇敢的做著自己想做的事，而她散發出來的一身氣質就像蓮花般，可遠觀而不可褻玩，或許小馬真身是個王族吧？他們大夥兒都有類似的想法，但大家從不曾討論。

但是，儘管小馬躲過對方一切攻擊，卻沒有還手。再這樣的話，他們遲早會打中她。

郁李再也看不過眼，果敢朝矮男的腰揮了一拳。那人顧著攻擊若鸝，沒有留意到他的接近，痛得倒在地。郁李轉而勇敢地去應付老大。

「死小子！」尖面男早早揮了幾十拳，卻一拳也沒有擊中若鸝，現在氣得很。

他忽然一擊，若鸝因腳不夠靈活，差點反應不了，幸好及時躲開。尖面男來不及捉她，卻扯開了她的髮髻，她一頭黑長髮如瀑布般灑下。

若鸝也因為男人的力道，終於摔在地上。

尖面男立刻上前揮腳，若鸝側身一滾，躲開了他的攻擊。他似乎沒有想過她躺著也能避，更是瘋了的跺著腳。

另一邊廂，郁李經驗不夠，出手又不夠老大卑鄙，後者扯開難看的笑，說：「你死定了。」

他一個拳頭，強力握著郁李想出的拳，後者一臉疼痛。

郁李真的以為自己的手掌會碎。但就在下一刻，真的只有一秒鐘，一個人影飛快似的掠過頭上，強力地把老大踢向一邊。

起初還以為是頭狼，仔細看才見是個高大的男人！來人雙手靈活對著老大的上身出拳，動作快得連老大都預計不到，只能無力地受著攻擊。老大的左臉上有道深刻的紅印，是個鞋印。

若鸝看到此幕，也一時僵住。

……

怎麼……怎麼會是他？

他怎會……？

聖玄扯著老大的衣帶，狠狠把他反身抓起，再摔在地上。

「我就知道……妳一定有事了。」聖玄對著一臉呆若木雞的若鸝說：「我的直覺有時準得我也討厭。」

啊？

他看來很生氣，雙目冒著火焰。

他也會打架？

尖面男和矮男同時走了過來。

「我留矮的那個給妳。」聖玄對若鸝說：「但尖面那個，一定要讓我打。」

「你不要以為我對付不了。」她說：「我只是不想碰他們。」

「我才不會那樣想妳。只是，尖面那個剛才不但想踢妳，還碰了妳的髮，我要把他的手腳都折斷。」

剛才一路飛奔過來，便見到那個尖面男發瘋似的，竟想用腳踩若鸝，聖玄心中已咒罵那傢伙數千萬遍。

而聖玄說到做到，只用了三秒，便不費力地把尖面男打得體無完膚。

「我的手……我的手掌……」尖面男發出呼呼聲的啜泣，左手托起了無力的右手腕。

「差一點便斷了。」聖玄冷冷地說：「要不是她饒你一命，我早就把它折斷。」剛剛看到若鸝沒有出手傷他們，他便猜到若鸝只想給他們一個教訓。

打不過人，再加上他們來了個超厲害的助手，三個男人連馬都來不及牽，便一拐一拐地朝都外方向躲命去了。

「小馬姑娘，妳沒事吧？」郁李一臉擔憂地問，她的一把長髮都披在肩上。

「噢，沒有事。」若鸝說，雙手紮著髮髻，道：「他們竟敢出手欺負你們，真是自作孽。不是因為腳腫了，我才不會跟他們客氣。」

「真是的，原來妳以前真的如此胡來嗎？」聖玄有些氣急敗壞地說：「妳難道真的要跟他們三人打一場？要是他們發現妳是女生，那怎麼辦？」

若鸝一臉啞口無言地看著他。因為太過驚嚇了，她實在不知說什麼。

玉合向著聖玄敬禮，說：「今次又是公子所救了。」她忍不住瞧瞧對方，不自覺地看出神。啊，自己居然是這身樸素少年打扮，容貌想必狼狽得很！但是，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重遇他！而他一臉認真地注視小馬，就連他的側影也是好看，但後者卻不願看向他，甚至深深皺起眉，好像有些生氣的……小馬從不會如此啊。

郁李也說：「再次謝謝公子相救。」

聖玄搖頭，對他說：「以後，不要再讓她帶你們來這裏。即使要練習，也要安全至上。」

「是的。」郁李恭敬的說。

若鸝一臉不悅對郁李說：「你到底站哪邊？」

聖玄轉頭，一臉認真的看著若鸝。

她死也不要看他。

但他也堅決不移開視線。

郁李看著若鸝的腳踝，原來的鞋子都快容不下，對聖玄說：「公子，小馬姑娘的腳傷了，可能要先休息。」

若鸝清一清喉嚨，說：「我不用……」

她還沒說完，聖玄已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說：「在這裏待著。」

那是不容反駁的口吻。

眼力見很快的郁李說：「我們先回去備藥。」然後，他便帶著有些依依不捨的玉合，策馬朝回都去。

甚麼？郁李要扔下自己？若鸝難以置信的，想站起來，卻見聖玄投來的嚴肅視線。

啊？

她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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