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清笛（二）

啊？

她的意思是……

她見到了……太子？

若鸝的腦海還是一片空白之際，夜燕兩手掩著緋紅小臉，續說：「妳知道嗎？我真的見到他了！我的天呀，他真的……妳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以夜燕的標準來說，現在的她是相當激動，她甚至快要手舞足蹈。她向來都是溫柔婉約，很少會展出亢奮的一面。

幾御太子……那個人，真的擁有這麼強的力量嗎？讓妳都變得不像妳了。

若鸝還不能反應時，有人踏進房中，是徐世鷹。

「父親！」若鸝立刻站了起來。

「若鸝，妳怎麼可以這樣？」徐世鷹的語氣相當嚴厲對她說：「妳是不應該在山中出現。」

若鸝沒有說話，她知道無論她說甚麼，都不能反駁這個事實。

但徐世鷹見到她絲毫無損，語氣稍為緩和，問道：「在山中沒有遇上甚麼危險吧？」

若鸝搖搖頭，她是死也不會把事情說出來，雖然她知道，父親不可能不知道。

「父親，就不能讓鸝兒在這裏再待一會嗎？反正今天只剩下夜間舞宴，有鸝兒在，我會更有勇氣。」夜燕懇切地問道。

徐世鷹望向若鸝，似是由她來決定。

若鸝對夜燕說：「我會在遠處看妳演出，妳一定不會有問題。」

她不想站在夜燕身邊，一起看著那個人。

那個男人，那個可以讓夜燕變得瘋狂的人，卻接近了自己。若鸝不願意承認，但她心中的那道防線，之前還因為他的接近曾徐徐卸下。

若鸝不能思考了。

********

為了今夜的舞宴，悅畫院將會派出畫師去畫畫以記錄表演，若鸝因為會跟隨金一望前去，所以亦在做準備。白虎一事，畫師們早前仍低聲議論紛紛。從前就不時傳出聽到老虎叫聲的傳聞，如今傳聞已被證實，而為何白虎可以離宮逃到去山中也是一個謎。後來，因為他們不許再討論，亦沒有人再敢提「白虎」二字了。

不過，不知道白虎會怎樣被處置呢？

鼓琴聲逸著輕快節奏，舞者們身穿鮮亮色衣服，站在露天的紅台上，落力地踏著舞步。台下又集合了一眾文武官，但與昨夜辰宴相比，今晚的氛圍因為白虎一事明顯緊繃多了。

王今晚也沒有來，皇后依舊主持大局，身旁是太子，還有幾位王妃。太后卻遲遲未來，舞者才在舞台上重複著表演，等待她一人大駕光臨。後來她的宮人來到，說因太后身體抱羔，今夜未能前來。

亦有別於昨夜，太子不戴面具，只繫面絹，那雙修長眼睛時而溫和、時而敏銳地看著一切。終於能夠一瞥太子的眼睛，一眾文武官對他的恭敬，也是比昨夜多了幾分真心，他額頭長了瘤等的怪聞自然是不攻自破。而他不時突然聚焦的犀利目光，更是讓眾臣難以預測未來大宮中會發生怎樣的一番風雲。

幾御太子在古都大宮消失了接近二十年，還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甚麼角色。

若鸝隨著金一望等一眾畫師站到殿的最後方。老師的官階不夠高，坐的位置比後排的觀眾席還要後，但舞台中央倒能清晰可見。

她把磨好的墨水準備好後，便安靜地站在一旁，可能怕被人認出而把頭垂得低低，舞台一眼看也不看。金一望以為她會看表演直到結束，她平常都很喜歡看表演，但她卻說待夜燕演出後，便會回家。

自從山中出現白虎後，若鸝變得相當安靜，令金一望有些意料不及。他自然沒有問她在山中到底發生甚麼事，問了只會讓她難為。

今晚宴會的重點，是太子妃候選人的表演。雖然眾臣官和大家族都清楚知道，這一連串活動都不是選拔太子妃的真正標準，但不派女兒去參加的話，是連被考慮的機會也沒有。

音樂聲停下，舞者們退了場。終於，晚宴正式開始。

若鸝悄悄站在大柱後，望向舞台中央。原來無人的台上，緩緩映出一個白色影子。

看著那身纖細的白影，那道熟悉的剪影，若鸝甚至沒有懷疑。

身穿白紗的夜燕輕步從後方走到舞台上，她不單沒有緊張，小臉上淺淺的微笑也是動人，化了妝容的面孔更顯精緻美麗。鼓琴聲悠然揚起，夜燕熟練地隨著樂聲輕擺細腰，纖巧白手伴著輕快音樂輕輕揮舞，像與音樂融為一體。她的動作非常靈巧，活像仙子，不費力氣的腳步輕盈飛舞，吸引了所有在場人的目光。

夜燕太美了！沒有男人不會愛上她的。

她贏了。

她會是最完美的太子妃。

若鸝沒有勇氣去看觀眾席，即使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她也好像再聽不到音樂聲，就好像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都再與她無關。

她……她不想再想了。

她轉過身離開。

幾御太子，是夜燕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從很久以前，太子便進駐她的心，從此不曾離開。因此不管如何，若鸝都不可以搶走她心中的人。

不然，夜燕會死的，她真的會。

若鸝從衣衫中取出一直收好的畫卷，手抱卷軸，沿著路，走去太子殿。

她一身悅畫院畫徒裝扮，沿路也沒有人來阻撓她。

終於，她又回來了。太子殿依然毫無一人，安靜得不像有生命。

殿內沒有點燈，若鸝徘徊不前。

然而，她卻隱約聽到石階後的殿內傳來輕微聲響，一時停下動作，眉頭輕皺。

有人嗎？

抑或，只是風聲？

她聽錯了？

此時，他應在看夜燕吧？

……

她已經下好決心。

因為這個決心，她昨夜才能把畫畫好。

因為這個決心，她才能下筆，畫下他那雙微呈半月的笑眼。

她在石級前悄悄放下畫卷，還有他給的金手鐲。手鐲裂痕滿佈的表面逸出極微小的金光，似有若無。

她閉上放著金手鐲的小木盒。

她遵守承諾，把畫畫好了。

以後，他都不用再來找她畫畫。

以後，她都不會再見他。

她抽起衣袖，印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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