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再臨（一）

「火重天是甚麼？」聖玄問。

沒有人知道，連若鸝也搖頭，一臉無言的疑問。

聖玄面色掩蓋不了焦急，說：「他們把映期困在行宮之下，然後要送他到火重天去。」

若鸝問：「小寶，你對行宮之內有多熟悉？」

「你們想直闖進行宮？」小寶反問，又說：「不行！防衛隊必定守在所有入口，直闖只會出事！」

「那我們先去大宮？太子殿後方連著山路。」聖玄道：「在山中往下而行，一定能通往行宮去吧？」

小寶一臉愁容道：「太子殿是重地，他們一定也派人緊緊守著。」

他們仍在將軍府，一天又過了。

單是一天，足以讓太子在大宮中做很多事了。那麼，為何映期還未放出來？

若鸝複述，太子說，要是京川大人沒有即場被防衛隊殺害，那麼他必然會被送到行宮之下。太子也說要去救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現在卻消息全無。

太安靜了，大宮中安靜得出奇。

聖玄坐立難安，難道太子也出事了？

他問：「小寶，京川大人真的沒有說要你們進行宮幫他？」

「沒有。」小寶說：「我也很希望他會交代，但今回真的沒有。」

「他似乎對於被困在行宮之下並不感到出奇，而他也不安排你們協助他。」聖玄問：「你們是有另外的任務在身吧？」

小寶有些詫異地看著聖玄，後者補充說：「我也算是挺了解京川大人。我們不會妨礙你們第四軍團，別擔心。」

小寶感激地點頭，說：「只是你們要潛入行宮，會安全嗎？」

聖玄瞧看一眼若鸝，然後兩人同時轉向小寶，點了頭。

此時，一隻紅鳥從樹上飛下。若鸝見到那道小小紅影，立刻跳起，上前迎接。

她驚喜地說：「你回來了？」

紅鳥飛落在她手中。

一刻，一些記憶飛快掠過若鸝腦海，但片段既是模糊、亦是零碎。她不禁皺了皺眉，紅鳥好像看出她在煩惱，輕輕啄她的手背，有點癢的。

「是你救了我吧？雖然過程很快，但我都見到了。」若鸝對牠說：「謝謝你。」

因為肩上紅鳥突然一個向前飛奔，二娘對她投擲的刀子才轉了方向，沒有傷到她。

二娘竟真敢對自己……幸好紅鳥沒有受傷，若鸝輕撫牠尾巴長羽毛。

香薊概歎道：「唉，要是你們能像牠自由飛進去行宮，那有多好？」

聖玄問：「話說回來，我沒有預料會在府中與妳們重遇。」

若鸝凝重地說：「與太子殿下分別後，我和香薊姨在路上聽說了府中鬧鬼一事，引起我的注意。我想，不論如何，我也必須先回來。」

她必定亦在想同一件事，聖玄有力地握著她的手。她看著他，對他微笑，放鬆了臉容，緊緊回握他的大手。

若鸝又對小寶說：「我還以為是你們故意發的消息，讓第二軍團不敢進來。」

小寶說：「我們沒有那麼聰明。大家對古都的所有角落都瞭如指掌，要是要找個地方躲一會，還是很有自信的，不過將軍府真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府中待了數晚，除了夜燕母親那次之外，並沒有人闖進府來。

紅鳥忽然低聲叫鳴，若鸝伸了修長手指輕撫牠的頭，說：「牠好像很喜歡我，一直跟著我回來。」

聖玄也伸了手指輕摸紅鳥，小鳥沒有拒絕。

怎麼辦呢？如香薊所說，他們不像牠長有翅膀，能自由飛行啊。

聖玄找了個藉口，拉著若鸝到一旁去，有口難言的模樣，說：「我在想，要是……」

「你想說，你不會只想呆坐在這裏，看著朋友出事吧？」

聖玄有些意外，她看穿自己想法。

若鸝認真訴說：「我知道，京川大人早已有了計劃，那亦是太子殿下的想法。但是，萬一有甚麼預測不了的意外呢？此時，大家都在用自己方法守護古都。我覺得，那似乎也是我要做的事。」

「但是，我們都知道……」話雖如此，聖玄的話語一點也不強烈，只因為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才開口。

她說：「是的，我也了解最終結果是怎樣。回來後，我想了很多遍，我的歸來是對還是錯。或許，我真的曾經做錯決定吧？但現在你見到的我，不單是因為我的選擇而造就了我自己，亦因為我身邊人的付出才成就了我，我相信有人幫了我，那可能還是你。」

他聽後，兩手托起她的面頰，在她光潔額上輕吻。

「聖玄……」若鸝的兩頰微紅。幸好香薊和小寶他們不在身旁，只有肩上的紅鳥在，但牠似乎也很懂事的別過臉去。

聖玄說，臉上是鼓勵的微笑：「我們理智行動吧，不要做令大家後悔的決定。」

她微笑點頭。然後，她認真思索說：「從巧靈山上往東行，必能通往行宮，但那段山路應有人在守。我們要硬碰硬嗎？」

「似乎有些不智。」聖玄說：「大宮呢？從大宮內行，難道沒有路直達行宮？」

「香薊姨曾提及，聽宮中人說過，大宮應有秘道通往行宮，但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裏。」

聖玄問：「不知太子殿下會否知道。」

若鸝說：「他甚麼也沒有對我說，我亦沒有主動問他到底要做甚麼。但他說，他要去面對命運了。」

唉，那傢伙總是這樣，聖玄心想。

忽地，紅鳥飛離若鸝的肩，朝著半空飛，在空中環轉盤旋。

「你要去哪裏呢？」若鸝問牠。

紅鳥兩翼在拍，留在空中，沒有飛遠。牠俯視他倆，似等著二人。

若鸝臉孔忽地皺著，按了按額頭。

聖玄擔憂地問：「妳不適嗎？」

「沒有，只是頭突然有些痛了。」她說，回復了臉色，又道：「但我沒事。既然不能硬闖巧靈山，我們要不要先上西後山，再作打算？」

「好。」

兩人快速留下訊息給香薊和小寶，循將軍府後門離開。周遭一片寂靜無人，兩人順利踏出府。

聖玄忽地問：「妳不換衣服嗎？還是有所計劃？」

若鸝沒有換上她平常很愛穿的藍衣褲，竟仍一身大紅嫁衣。為了低調行事，她把一件深黑袍從頭到腳披緊，以免頭頂金冠的金光過於惹人注目。

她說：「穿成這樣雖然很丟臉，但看來嚇人效果一流。而且更重要的是，做了虧心事的人看見我這副模樣，都把所有事吐露出來。聖玄你呢？第四軍團軍服不危險嗎？」

「或許危險，但也許方便進宮。」為了安全隱身，他亦披了件黑袍。

紅鳥也一直向西後山低飛，如在領路。兩人走在夜下，都不見任何人。幸好將軍府身在的地域，本來便不靠近中心民居。

不久，他們來到西後山山腳。

「啊，我差點忘了。」若鸝忽地停了腳步，取出領內銀頸鏈，繫在聖玄頸上，說：「它在邊境時保護了我，現在，我希望它能保護主人。」

「好。」

兩人舉步上山。

若鸝說：「我也很久沒有上西後山，除了那回與你一起前來，我不熟悉這座山。」

聖玄問：「妳來過嗎？」

「小時候來過一次，但父親知道後，不准我再單獨前來。」她說：「你也知道，他一向讓我做很多事，但上山一事，他真的很堅持不許我去，我想應該有些事發生了。或許是因為它連著巧靈山，他怕我會誤闖甚麼地方去吧，於是我也聽了他的話。」

紅鳥飛在前方，停在一旁樹上看著他們。見他們一直緊跟，牠又振翼向前飛。

聖玄打開手機的照明系統。他一直關上手機，為的便是應付現在的緊急情況，它在沒有網絡的時代亦能發揮用處。

下方傳來海浪拍打聲。是後海。

此時，紅鳥轉東行，往巧靈山方向飛。

聖玄和若鸝有些遲疑。不過，一路前行，都沒有人前來攔截。

聖玄說：「我們還是先前行吧。要是遇上第二軍團，再打。」

他們於是鼓起勇氣，繼續向前走。不久，她低聲說：「我們進入巧靈山的範圍了。」

一座廢墟映入眼前。

又是它。

若鸝說：「是芷苗苑嗎？啊！」

聖玄急忙握起她的手，說：「小心！別再墮進坑裏去。」

她差點又掉進深坑之中。聖玄連忙調高照燈亮度，二人才不至於摸黑在林中走路。

一根粗繩繫在粗大的樹幹上。因為這條救命繩，在以前，他和若鸝才得以爬出來。

映期說過，救他們的亦不是他，到底還會是誰？

「老祖宗曾跟我提起，金家曾經辦過育孩院。」聖玄問：「妳說，會不會便是這座芷苗苑？」

「金家嗎？他們曾做這樣的事？」

「臣家也說過，太后曾把一場拍賣的所得款項全都送到芷苗苑去。」聖玄想起以前聽過的話，又說：「後來，因為一場大火，芷苗苑便沒有再營運。」

看見廢墟的狀態，想必必曾遭大火焚燒。

若鸝說：「要是這樣的話，那應是金家前府主在世時所做的事，即是金留死去的父親。金連現在自然不會做如此慈善之舉，但我想起他在飛沙壁說的話，至今我還是不能完全理解。」

她早早把先前跟太子與紅門紙的相遇告訴聖玄。

聖玄問：「金連是甚麼意思？」

「他似乎暗示，前府主並不是會做慈善之舉的人。」

聖玄說：「我能明白，尤其當太后也參與其中。」

此時，紅鳥又拍翼飛。二人心照不宣，跟著牠走，朝往山更深處去。他們漸漸能俯視大宮西側，落在他們腳下。

突然，紅鳥往下方轉飛。

聖玄以手機照了照，根本甚麼路都不見。

紅鳥停在下方一處，俯視他們，等待似的。

要是往下走，能夠避過敵軍，潛到大宮去嗎？

於是，聖玄扶著一旁矮樹，小心翼翼往下行走。路很是陡峭，他必須極為小心，才不至於滑倒。幸好還有月的微照，兩人才不用摸黑走路。

他們不歇地往下爬走。走了走，走到山腰位置。周遭都是密集樹影，亦隱隱見到紅鳥佇在一角的小身影。

「這是甚麼？」

聖玄忽然停下，若鸝不自覺地握著他的手臂，他見到甚麼可怕東西嗎？

聖玄卻驚詫地問：「這是甚麼入口？」

「入口？」

「下方似乎有路。」

聖玄加強燈光，四周照看。

他們仍被密林包圍，林內滿是棵棵高聳竹樹，散發幽幽清香。但奇異之處是，在他們身前兩旁的是長得奇矮的竹樹，只比聖玄高一些。兩邊都靠得近，輕輕朝內傾斜，中間則是一道黑暗狹窄的空隙，像是隱蔽的竹林小隧。

兩旁竹樹間，似乎有一道往下走的小路。

聖玄俯看佇在上方的紅鳥，牠輕輕低鳴。

忽然，冰涼的水滴滴在二人臉上。

下雨了。

若鸝問：「我們要下去嗎？」

聖玄向前往下走，感到兩旁竹木葉擦過臉頸。

「小心，路很陡斜之餘，也很狹窄。」聖玄說：「現在甚至下雨了，路會變得更難行。」

竹林小隧步級極窄，根本不能算是階梯，只能勉強容下成人的前半腳掌。愈往前走，兩邊竹樹壓得愈低，若鸝還能勉強站著走，聖玄則必須微微彎腰，才能前進。

他問：「這是甚麼天梯嗎？」

若鸝一頓，才道：「天梯？竹林天梯？」

「竹林天梯？好名字。」

他們小心翼翼向下爬，前方更是暗黑。同時，兩旁不再是竹樹，聖玄伸手摸了摸，竟是石牆壁。

手機燈光暈影在前方投射，聖玄發現兩人不再身在林中，而是一個密封空間。

因為悶熱，若鸝拉下袍帽。她似乎亦有些緊張，身子一直靠近他。他握起她的手。

聖玄朝四方照燈。

他們來到像是隧道的石道，左右兩方的通道通往不知何處。石道不算窄，能讓兩人同時並肩站。問題是，四周皆漆黑一片，十指伸手不見，只傳來一陣陣細風聲，隱約聞到空氣中的水氣。

聖玄欲再次加強手機照明，但未幾，若鸝的頭頂上方映出二人皆熟悉的詭異紅光。

投射紅光的是她頭上的小金冠，照著通道。

聖玄定睛看著髮冠，默了一會，才說：「真沒想過，小金冠還有這個用處。」

若鸝卻甚麼都沒有想，動也不動，看了一方的漆黑，又轉看另一方似乎更黑的通道。

聖玄問：「怎麼了？」

她又前後左右察看了一會，才說：「我好像來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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