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驕子（二）

太子轉頭看依然一臉茫然的達敏，掀起潤澤嘴唇一角，說：「哦，所以因為堂哥，你才能活下來呢。對了，現在看來，你也找出把字從臉上清除的方法。」

達敏本來還是說不出話，聽到太子提起石壁一事，頓時火了，臉都不知是因憤怒或羞惱而充紅，口氣也是火爆，對太子說：「你！你膽敢對我那樣做！我竟然要用那頭畜生……真是的！」

太子輕笑出聲，有些輕蔑，然後又不理他，轉問太后：「太后殿下，妳也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我這樣一個人，做得了甚麼？」

太后抿起嘴，冷笑道：「太子殿下，我自然從來都不小看你。你從小時候開始，便一直裝瘋裝病。我可是幫了你的大忙，說服陞下送你離開古都。我看見你明明正常不已，卻從小被人笑長得醜、是個瘋子，真令我心痛極了。」

太子笑著在聽，並不急著答話。

「你小時候已天資聰穎，甚至是太聰明了，我受不了你在古都，因此要送你走，我求之不得。」太后又道，擺出甚是可惜的樣子，說：「我看著你，都覺得可憐。」

太子並不覺得有甚麼可憐的，問：「是嗎？那麼我的聰明才智，可曾讓殿下期待落差？」

太后低哼一聲，才說：「都不明顯嗎？多年前，你已安排好友進軍團當團長，為的是穩定將來軍權，你想讓他當將軍吧？至於太子妃那場鬧劇，真令我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有更出人意表的劇本。而後來，那個紅衣人也是你裝的吧？那麼，還有甚麼值得我期待？」

太子點了點頭，笑意更深。

「妳都猜得七七八八了，果然是太后殿下。」他笑得小酒窩又跑出來，然而在下一秒，他又戲劇性地收起所有笑容，臉上有些凝重地道：「不過，最近在行宮空地上出現的預知，與我無關。」

太后臉上笑容一卻，雖然她很快又回復表情。

太子又口吻悠然地說：「我是說真的，那時我人早就出發去了邊境，已不在古都。而京川大人沒有見過預知，怎會扮演到他呢？所以，要是那次的事亦算在我頭上，真讓我感到無辜。」

那晚的事，跟太子無關？他不是在說謊吧？那麼，那個預知是誰？太后的視線落在達敏身上，後者急急擺手道：「不是我！」

是的，不可能是他。

太子彷似在問今晚夜膳吃甚麼的輕鬆，又道：「太后殿下，那麼現在，妳也要除去我嗎？從古都的大宮舞台之上？」

「才不，我們需要正式的繼承人來繼位，所以你必須活著。」太后說：「永遠在我的光芒之下。」

太子微笑，說：「永遠？看來太后殿下終於找到永生的方法了。」

太后卻說，臉上是認真：「永生，在這個世界永生，而不是死後的永生。死後的永生，對我來說，有何意義？我要在這裏永遠活著，而你們一個又一個的生死，全由我決定。」

「太后殿下，我也跟妳直言，除去妳並不在我的計劃之中。」太子說：「妳看我做了那麼多事，也介入了那麼多，不就是為了穩定古都嗎？要是除去妳，又有甚麼好處？相反，我希望太后殿下妳長命百歲。」

「沒有我的話，你便能自由統治一切。」太后說：「我才不相信你。」

太子抿起一笑，又露出一方小酒窩，笑而不語，並不低頭於太后投來的犀利目光，甚至能表情不變的與她對視。

太子的目光並不鋒利，甚至顯得悠然。

終於，首先開口的是太后。

她早早收起所有假笑，說：「太子殿下，我承認你的能耐了，你很厲害，連演技也是。所以從今以後，就別在裝了，看得我亦累。」

「太后殿下，我沒有說謊，我很希望妳能一直健康活著。」太子說：「就如妳所說的，在這個世界永生。」

太子認真又誠懇，視線從沒有移開。

太后心中的確有些迷惘。

而且，她似乎也感到氣勢不如他，忽然話鋒一轉，直接問：「太子殿下，你要救京川大人？」

太子仍是不慌不忙，完全跟著她的節奏，說：「說京川大人是紅門紙，這也太出乎我意料。我以為是康里主一事，才會被怪罪到他頭上。」他的視線轉到達敏身上，說：「沉掉的船艙底部都是被盜的古都軍火炸藥，那時第四軍團剛好當值，這麼一來，可憐的京川大人要當你的替死鬼了。」

達敏聽後，睜大眼睛，結巴地道：「你……你都知道……」

太子懶得回答，又轉回問太后，笑也不笑，問：「他在行宮地下？」

太后直視太子，臉上是個勝利微笑，說：「對，那個你應該忘不了的地方。」

她身後的夜燕本來緊緊盯著太子，突然抬起大眼睛，看著太后瘦小的背影。夜燕的小臉不再平靜，微微抖著，她握緊雙拳，手也在震。

太子輕語道：「啊，對，一輩子也忘不了。」

太后說：「但我不會送你到行宮地下去，現在都沒有必要了。」

「啊，我知道。」

太后露齒笑著，道：「你很有自信啊，在向日國甚麼都克服了嗎？」

太子只笑不答，反而有些幽默地反問：「還有沒有甚麼東西需要讓我先有心理準備？」

「很多啊，太子殿下請好好準備。」

「好啊。」

太子說完，凝白臉上是淺笑。

太后神情明顯不悅。

她捉住太子，也要困住他了，但為何總覺得隱隱不安？

********

皇后急步朝著某方急行，身後跟著一名最信任的女宮人。沿途一路無人，是因為大宮實施了門禁，除了太后和防衛隊，不管是王族或是宮人，誰也不能離開自己的、或是守著的宮殿。皇后知道大宮之內無人在守，決定冒險去闖。她順利往西北邊走，走在一座殿前。

那座殿並不格外突出，而出乎她意料，達敏被困，卻沒有防衛隊在外看守，只有兩個宮人站在門外。他們見到皇后前來似乎相當驚訝，但明瞭似的對她點頭後，便轉身解鎖，把門打開。

皇后快速踏進殿內，殿內人立刻抬起頭。

「是皇后娘娘？」達敏見到有人來，還是一向溫婉的皇后，立刻爬了起來。他衝向她身前，在她面前跪下。皇后看來有些緊張，退後數步。

他說：「皇后娘娘，我知錯了，求妳救救我！求妳向太后娘娘那邊求個情吧！放我出來！」

皇后示意要他安靜後，低喊：「你這人，怎能做背信古都的事？竟敢聯合敵國？」

「所以，達敏說，我知錯了！」他說：「皇后娘娘，幫幫我吧，求妳了！」

她說：「我有事要問你。」

「甚麼事？」

「你指間的……是金戒？」

達敏換過新衣，右手掌以白布紮好。食指上是金戒指，沒有鑲上任何寶石，是枚款式簡單、環面闊大的環戒，泛著金光。

「妳喜歡嗎？我送給妳好了！」眼見皇后定睛看著它，達敏急道，想把戒指摘下。

皇后急忙阻止，說：「不是！我只想知道，這枚戒指你是從何而來？」

「我想不起來……啊，我記得了！有個小孩子跑過來，撞在我身上，掉了戒指。然後他忙著逃走，忘了它似的，於是我拾起它。」

皇后聽著他的話，似是難以相信。一個小小孩子，又怎會擁有這麼漂亮的金戒呢？

看出她的想法，達敏又急道：「是真的，娘娘，我沒有說謊！」

她看了看那隻戒指，又急速移開視線，對他說：「我曾聽說，要是你偷了金銀珠寶，它們都會知道。」

「甚麼？難怪我得到這枚指環後，做甚麼事都不順利！」達敏說：「而且，它在晚間還會變色，變成血紅色！起初，我以為它是甚麼奇物。是……是詛咒嗎？」

皇后聽後，看來很害怕，道：「誰會對你下詛咒？」

「必是太子派人指示那個小乞丐對我下咒！」達敏狠狠地說：「那個向日國奸細一定也有份害我！那個狗京川！」語畢，他急急從手中摘下指環，硬送到皇后手上，說：「金戒配貴人，這是妳的了，皇后娘娘！」

皇后驚喊一聲，縮了手。金戒清脆兩聲，掉在地上。

同時，達敏一躍，躍出殿外。

皇后碰也不敢碰指環，連多看它一眼都不敢，彷彿看一秒便會受詛咒。她命令女宮人：「快！把金戒送回太子殿去！」後者立刻用手絹包好戒指，把它送走。

皇后的臉色更白了。

怎麼辦？而且，她居然讓達敏逃走了。

太后娘娘會殺了她！皇后趕忙急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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