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再臨（二）

「啊？怎麼會？」

她說：「對，不可能吧，我亦沒有印象來過，但是……」

聖玄問：「但是……？」

「我……還是沒事了……只是這股潮濕的氣味，莫名有些熟悉……」她喃喃語道：「是在夢中嗎？」

「不會有事的，我們繼續走嗎？」

「好，但紅鳥呢？」若鸝以金冠朝著八方照了照，有些擔憂地說：「牠好像不見了。」

「說不定，牠在外面等我們。」聖玄安慰她說。

她急急點頭，道：「是的。」

雖然有金冠幫忙照明，但也照不出甚麼。兩方盡頭皆是暗黑，而紅影隨著若鸝的動作舞動，也顯得詭秘。

此時，右方通道傳來一些回響，聖玄驟然想起剛才在西後山見到的景色。

原來不是風聲，是海水的拍打聲！

聖玄分析道：「行宮是在東邊吧？好，我們往左方走。」

石道很長，他倆走了一段時間，都不見隧道內有任何變化，只覺得正在緩緩向上坡走。通道內也沒有設置其它管道，不時見到的只有地上的小水坑。

忽然，聖玄說：「我明白了。」

「明白甚麼？」

「這條石道應該是下水道。竹林天梯也不是讓人爬的，而是讓雨水流走，通往的便是西邊後海。」

「原來如此！難怪這裏總漫著一股水氣。」若鸝說：「我們上方就是大宮。那麼，這條下水道通往的東側又是甚麼地方？是大宮的排水口嗎？」

「我們很快便會知道。」

兩人繼續行走，走了好一段時間，四周仍沒有變化。

若鸝忽地停下，微微低頭，輕喘著氣。

「怎麼了？」聖玄立刻停步，問她：「妳不舒服？」

隧道內沒有特殊氣味，照理說應該也沒有毒氣之類，聖玄自己亦無不適，除了悶熱了些。隧道不算窄，只是天花不高，聖玄剛好勉強不用低頭走。

事實上，讓他覺得有些難過的是長時間在暗黑中的爬行。剛才在山林時也是昏暗，但至少空間感大得多，他隱隱約約能推算到自己身在何方。但現在，他們在迫狹的黑暗空間中走動，甚至是朝向未知之處。他自問自己並不算膽小，仍覺得呼吸有些難受。

「不是……我只是……」若鸝的臉有些蒼白，說：「只是有些緊張而已。」

「我們休息一下吧。」

她勉強擠出笑，堅持道：「不用。我沒事，真的。我們要趕快前行找京川大人。」

聖玄緊緊握著她的手一起走。走了又一段時間後，他再次停步。

他輕呼：「沒有路了？而這是……這是一個洞嗎？」

終於，他們到達隧道盡頭，前方是個洞。石洞不窄，讓一個人爬進也是綽綽有餘，只是洞口暗黑得深不見底。

聖玄本來還想半開玩笑的問，洞內是不是住了那頭白虎，但對上若鸝視線，她的眼眸竟在微抖。

他真的擔心她了，溫和地問：「妳要在這裏等我嗎？」

若鸝搖頭，說：「我們一起走。」

聖玄說：「我先走。」他輕易爬進洞去，若鸝也快步跟上。

洞內比剛才的通道乾爽得多，沒有水氣，也沒有那股潮濕氣味。然而，這不應是排水口嗎？

爬了不久，聖玄發現前方又沒有路了。

聖玄仰頭，竟是一個半蓋的石蓋坑門。

她卻問：「地上的是甚麼？」

是斷掉的粗麻繩？麻繩已經乾掉，手輕輕一捏便會碎掉的模樣。它們被截成數段，看來不是被人解開，而是被強行截斷或是斬開。

若鸝仍低頭，拿起繩子一端，細細思索。然後，她才抬頭，看著半開的坑門。

她說：「聖玄，怎麼辦？我真的……真的好像來過這裏。」

她連手也在抖，聖玄驚訝地問：「甚麼時候？」

「我忘了……我不知道……只是……」她說：「這個場景總有些熟悉，我卻想不起甚麼時候見過。」

聖玄想了想，問：「難道是……既視感？」

她疑問：「既視感？」

「一種似曾經歷的感覺。明明是首次見到，卻總覺得早已體會，尤其可能在夢中。」

她認真聽後，說：「我還是不能確定。不過，我們先走吧。繩子被解，難道其他人也進來了？」

聖玄立刻提高警覺，輕手輕腳推開坑門，爬了上去。他卻是差點嚇倒，因為一個雄厚金色虎背就在眼前。

幸好，那不是活的老虎，只是一座擺設。

聖玄伸手，扶著一身紅裙的她爬出。她看見，呼吸一頓，問：「是黃金老虎嗎？」

他們身在一個大約三米高的房間，空間不大，四面都是牆。一塊牆旁是出口。

面前的則是一座金虎像，呈著兩手撐身坐著的模樣，獨佔著一邊牆，是不合真實比例的巨大。但老虎的神情極為像真，一副威嚴。

房內除了它，還有一座座精美卻格格不入的高櫃。每座大櫃竟全由金打造而成，櫃上滿裝金塊，與金虎像一同泛著金光。

「真諷刺，老虎是向日國的守護神，現在卻身在異地。」若鸝說，左察右看了一會，問：「我們在哪裏？」

聖玄說：「我想，我知道答案。」

雖然上次沒有來這邊，但這個空間太熟悉了，連嗅來的空氣都是同一個味道。

是秘室。

他竟然又回來了。

他們走向出口，連著一條細長通道。

聖玄看到這條又熟悉又陌生的黑暗走道，壓低聲音說：「我們要小心，因為這裏真的住了一頭活生生的白虎。」

「就是我們在巧靈山見到的那頭嗎？」

「應該是了，牠真是太后的寵物？」

她說：「我不曾聽說過她養寵物。」

「老實說，我也不相信。」聖玄說：「我總覺得那種人不會養寵物。」

「你認識太后嗎？」若鸝說：「我曾經在圖書館找，但找不到她的資料，彷彿她的存在不值一提。還是，因為資料遺失了？」

「我不算認識她，但親眼見過兩回後，我肯定她不是甚麼好人。」聖玄說，又想起當日在太子殿時映期被太后迫著自殘、以及不久前在言重殿發生的事。

還有，城主的回憶。

他們輕步走在通道，前方漸漸映出剛才在房中見到的熟悉金光。

聖玄很清楚金光來自甚麼。

若鸝見後，一時定了腳步。不像一般人，她臉上從來都沒有一絲見到黃金而興奮的神色，她似乎在想事情，陷入沉思。

聖玄又想起在城主的記憶內看到連綿不絕的、由向日國前往古都的馬車。車上貢品金山滿瀉，有無數以純金打造的金器裝飾。當時的數量比現在見到的多得多，想必當中很多金器早已被使用、或被賣走。

他朝望一方，眼睛漸睜大。

「這道大門……打開了？」

聖玄極為詫異，上回這道開不了的大門幾乎讓他感到絕望。現在看見它竟被打開，真覺得難以置信。

若鸝問：「你不是說，門不能被推開或拉開嗎？」

「對，似乎只有從另一邊才能把門打開。」而大門後，則是一道寬闊的暗黑通道。

若鸝前去察看，說：「你說得對。」又發現兩扇門的中間交接處有著小小裂痕，像是被小刀劃過的痕跡。

「那麼，通道又通往哪裏呢？」聖玄問。只有這方，才能打開前往藏金地的大門……

她說：「你也說過，上方有一道沒有鎖上的門，但門外有東西擋著，怎樣都開不了？」

聖玄說：「我想過很多遍了，我唯一想到的原因，那道門便是當日他們把黃金運進來的途徑。任務完成後，門被封了，以防讓人潛進。」

「有道理。那麼，下水道呢？」她說：「既然是秘室，還是藏寶的，為何還會留下那道坑蓋，讓人有機會進來？」

聖玄認真地思索，也想不出原因，只道：「所以上一次，我是遁那道坑蓋離開嗎？」

「也有可能是這道大門吧？說不定有人從另一邊開了門，發現你，把你帶走。」

聖玄說：「城玥是在山中一處小平地發現我。那麼，把我從秘室中帶走的人，又會是誰？」

忽然，他驟然閉嘴。

因為，他聽見秘室中傳來低喊聲。

兩人趕緊跑到某座金山後躲藏。

來人呼吸急促，似乎在費力，輕喊在寂靜下更是明顯。人影緩緩從室中某條通道步出，而聖玄認出，通道通往的便是那間堆滿金塊的房間。

來人是盜賊？

那卻是一個相當熟悉的身影，因為不久前才碰見。

是徐夜燕的母親？她拖著一個大袋子，走得費勁，朝著大門去。就是她，從另一邊把大門打開了？

突然，她停在金山前。

「真想把這裏所有東西都拿走。這個拿不拿好？」二娘自言自語道，手朝向一個金壺。

忽然若鸝伸手，舉高金壺，它猶如浮在半空。

「呀！」

二娘嚇得倒退在地，袋子裏滿載的金塊滾出。

聖玄和若鸝站起來。

二娘見到二人，抖著手，問若鸝：「妳……怎會又是妳？」

「還好讓我見到了，妳這個盜賊！」若鸝似乎真的很生氣，兩手叉著腰。

二娘卻只執著於一事，問：「妳……是人，還是鬼？」她仍倒在地上，被嚇得動彈不了。

若鸝睜大眼睛，眼神凌厲地說：「妳竟然敢在這裏偷東西？」

「妳……」二娘仍說不出話。

「聖玄，快找京川大人。我在這裏有很多帳要跟她算。」若鸝說，把小金冠遞給聖玄，又道：「拿去當照明用，我會趕上來。」

「若鸝……」

「你忘了我手上還有甚麼嗎？」她說：「我會沒事的。」

「好。」

他相信她。

聖玄穿過大門，消失在暗黑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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