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難禁（二）

「小妹，他也說了不用還。」

「那麼鸝小姐，妳明天不要見他好了。」

「怎麼可以？不是約好了嗎？」

若鸝與小妹二人回到將軍府，先把溫熱的酥餅和其它東西全送到一臉笑開的夜燕手中。夜燕平常並不饞嘴，每頓吃的東西也不多，唯極愛吃百年老店鳳辰餅舖的酥餅，尤其是最受歡迎的天品一笑酥。因為夜燕極少外出，身邊侍候的大妹也沒有理由常拋下主子外出排隊買餅，於是若鸝外出時，便會繞道走到鳳辰餅舖，為夜燕買餅。

若鸝走到庭園邊。不知何故，她總覺得今天呼吸有些困難，不能困在房中。春至已過，池中朵朵蓮花正盛，紅肥綠瘦，花香滿天。這樣的景色看了超過二十載，又不知怎的，今天的景色似乎格外怡人。

「鸝小姐，妳明天沒有事做。」小妹像在提醒她，但實際意思是：「鸝小姐就別找藉口了。」

「那為甚麼妳會約在大樹下呢？」

「那棵樹最易辨認，錯不了。」

真說不過她！小妹話語雖短，卻總讓人不能反駁。而她的意思實指地方易認，所以不會去錯地方。要是真去錯了，便是有心而為之。

若鸝輕提兩邊嘴角，道：「小妹，妳不用擔心我。」

小妹簡短地說：「小妹沒有擔心。」

「是嗎？妳可是很積極呢。」若鸝笑說。

「小妹只是看不下去。」

「甚麼意思？」

「鸝小姐沒有想法。」

若鸝輕鼓腮，道：「要是我願意嫁的話，有多少人會想當將軍賢婿呢！何況我又不是沒有人選，我可算是有口頭婚約的人。」

小妹語氣平淡地說：「王城主每年才來一趟，真夠熱情。」

若鸝聽後噗哧一笑，說：「也對啦，要是明早我要嫁人，城玥不會趕來搶親，同樣我也不會過去搶新郎。」她又說：「是不是夜燕可能要嫁人了，妳認為我也應稍為著急一點？」

「不是。只是小妹難以想像，鸝小姐看不上任何對象。」

「啊？」

「鸝小姐，妳不是不能出門，相反，妳每天都出門。」小妹說：「難道不曾有人令鸝小姐妳留下印象嗎？」

若鸝認真地在想。

小妹又說：「當然，長得好看也不算是甚麼，但鸝小姐應該亦會喜歡看見俊朗男子吧？」

「那也不一定。」若鸝說：「不過，早前我真遇見了一名長相出色得很的男子，妳也會認同的。可以的話，我真想畫下來。」

「很好。」小妹問：「然後呢？」

若鸝安靜了。

然後？然後，她就是想把人畫下啊。不過沒有對方批准，擅自畫下來似乎不甚有禮。

但是，小妹好像不是期待這樣的回答。

兩人沉默了一會。

須臾，若鸝才開口問：「妳覺得我這樣不好嗎？」她坐在畔邊，不自然地輕晃著兩腿，目光鎖在腳尖。

小妹搖頭，說：「沒有不好。」

「對啊！」若鸝驀地抬頭，說：「但夜燕也開始想這些事了，她還有很明確的目標，現在家中也為著這事舖張。雖然父親從不提起，也不催迫，我卻毫無想法，也甚麼都不做，是否很遲了？」

「燕小姐並不是開始在做，她很久以前便在想了。」

「也是啦。」

「不過，有時間表也不一定成事。」

「甚麼意思？」

「這些事，不是有心或是有時間表就可以。」小妹說：「鸝小姐沒有想法，是因為還沒到那個時間點，那不是錯。但是，要是對方是一個好人，妳亦不用急急立刻否卻。鸝小姐很會看人，不是嗎？為甚麼在這方面卻那麼不相信自己？」

若鸝目光鎖定在小妹身上。

「鸝小姐，怎麼了？」小妹極輕地挑起眉頭。

「有時我真不禁想，妳的靈魂裏住了一個老女巫。妳說的口吻就像妳早已活了很久，體會了很多，所以話很有道理，而我總不能反駁。」若鸝說：「為甚麼妳跟大妹如此不一樣呢？」

小妹無言地看著她，微挑起眉，像在說：「請不要把大妹拿來跟自己比。」

「不過，聽見妳的話，我很高興。」若鸝說。

「鸝小姐是好姑娘，偶然給自己機會，不錯。」

若鸝淺淺一笑，說：「是嗎？」

「鸝小姐，妳的肩真的沒事吧？」

「當然，我是畫家，怎會有傷而不顧呢？」

他也是莫名緊張得很。

********

小妹輕輕吸了一口氣，才說：「鸝小姐，看在大樹的份上，妳換另一套好嗎？」

「這套跟昨天那身不一樣。」

「看來是一模一樣。」

「不一樣啊，我怎會換上昨天穿過的衣服呢？」若鸝說。同一款衣服她至少有兩件，為了方便，連顏色也是一樣，但今天穿的的確不是昨天那件。

「但他不知道。」

……

還不到正午時分，若鸝便來到廣場，廣場正中央屹立著一棵巨大的樹。她卻沒有走到那邊，反而站在較遠的位置，方便看到整個廣場的所有活動。

眼睛一掃，看到大樹樹影下站著一個高大身影。

是他！

他早早來了嗎？她忽地心中跳快了數拍，這頻率不太正常呢，她兩手按著心口。

他一身銀灰衣，戴上了黑紗帽，站在樹影下，俯首而看巨大的樹。他似乎對於白樹很有興趣，一手從後方按著紗帽，看望良久，動也不動。

她微微閉上眼。

好了，她記住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提起腳步走過去。

他似乎也突然察覺到她的前來，視線一落。

他那雙眼睛沒有初見那樣的焦急，也沒有昨天的怒意。此刻甚是溫和，甚有溫度。

若鸝頓覺自己的走路姿勢似乎不怎麼有儀態，兩手還抱著袋在身前。而且這一段路為何這樣漫長呢？她竟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前。

他早已瞧到她的接近，溫聲說：「妳來了嗎？我起初還擔心妳不來。」

她低聲說：「我不是說過今天要還東西給公子你嗎？所以我一定會來。」

他聽後，輕輕掀起嘴角，興趣盎然問道：「這棵樹快要開花嗎？」

啊？他不知道？她於是說：「是的。它開的花是白色，重要的是，花只開三天。」

「居然有這麼傲嬌的樹。」他又抬頭看向大樹：「我真想看看會開白花的樹呢。在我的地方，我都不曾看過。」

「啊？所以，公子果真不是古都人？」

聖玄轉過頭，筆直的看著她說：「不是，我的地方離這裏很遠。」

她果然猜對了。雖然沒有憑理，但她總覺得他不是本地人。

「很遠嗎？」她問。

他仍看著她，重覆道：「真的很遠。」

她有些招架不住，眨了眨眼睛，急急移開視線。

微風仍是清涼，輕輕吹拂樹枝，樹中鳥語細響。他抬頭看，日光穿透延綿細枝，灑落在他的臉上。

她微微側臉，終於能好好看清他的臉。

他有一對亮大的淺褐色眼睛，像胡桃般橢圓。他筆直的鼻子大小剛好，形狀好看的雙唇顏色是健康的紅，臉的皮膚細嫩得連她也有些羨慕。帽子遮蓋了大部分頭髮，她又仔細看，他留著一頭棕短髮嗎？

古都的男子，絕大部分都留了長髮。難道他真的是外國人？但應該不是吧，他也會說他們的語言。

他忽然又轉回來，剛好捕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莞爾一笑。那雙眼睛微呈彎月，若鸝霎時移不開眼睛，一時想不起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裏。

他又問：「這棵樹很有年紀吧？」

「沒有人知道，但聽說已過了千歲。」

「真是神奇。」

她想了起來，手中抱著袋子：「對了，這個要給公子。」

他卻沒有取回，臉上是微笑，說：「你不用這樣喚我。我的名字，是全聖玄。」

啊？她有些意外，他竟然主動說自己的名字？她沒有問啊。

那麼，她也要介紹自己嗎？

不知怎的，她開不了口稱自己為小馬。

她想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她可以嗎？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正想開口。

「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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