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能做到嗎?實現逆轉?
希洛茫然地瞧著掌心,反覆質問著自己。
雖然對自己還是缺少信心,也還沒想到任何好方法,但,放棄,從來就不是他會做出的決定。
因此,雖然今天的項目是團體賽,縱使取勝,對他的個人積分也沒有幫助,甚至遭到了卡爾翻白眼,他還是毅然決然地跟隨吉爾利島團,踏上了塞瓦吉亞大荒野。
場地改在遼闊的野外,而非封閉的大競技場,自然是因為,團體賽的規模,是個人決鬥遠所不及。
得益於萬花筒獨門影像傳輸技術的支援,無須大費周章地跟著移動到郊外,觀眾只需購票進大競技場,即可透過投影在場內的立體影像,觀賞到及時的賽況。
反過來,觀眾們為選手助威的聲浪,同樣能分秒不差地送達賽場,這也使得大賽帶來的震撼,不再侷限於競技場內,而是撼動起了整個馬爾斯半島。
希洛就近找了塊大石站上高處。
塵土飛揚、飛鳥四散,鑼鼓聲響、走獸退避。在視野盡處,騎士策馬奔馳、步卒吶喊衝鋒,一面面象徵榮譽與士氣的旌旗,在猶似浪潮翻湧的人海中,如小船般載浮載沉──這些震撼的畫面,持續映入了他的眼裡。
金鐵交擊的刺耳噪聲、陣陣刺鼻的濃烈血腥,以及術法對轟的刺眼閃光,則隨著戰場的熱浪不斷朝他襲來,反覆刺激他的感官,令他渾身顫抖、頭皮發麻。而那迴盪在空氣中,由傷者發出的哭號、敗者吼出的不甘,更是不停在折磨他的意志,讓他感覺自己幾乎無法喘息。
雖然心裡明白這只是比賽,但他確實清楚感受到了,一股無異於真正戰爭的戰慄。
荒野上颳起的風令他口乾舌燥,逐漸升至正中的太陽也變得愈發毒辣,曬得整片大地像被火烤一樣滾燙,但這些,都比不上他內心渴望證明自己的焦躁。
可惜,由於個人賽成績墊底、實力不被看好,加上對於自己伊奴可能會傷亡的顧慮,未帶嚕嚕嚕和夏奇薇雅一同前來,他沒有被總指揮卡爾允許加入前線戰鬥,而是被分配至後勤隊伍,失去了親臨戰場備受注目的資格。
幸運的是,負責統領後勤部隊的,是他在吉爾利島團集訓時認識的新朋友──哈多。
這位笑臉常開的男子,就像壁爐裡的火焰,充滿了熱情與溫暖。
除了哈多,後勤隊還有一名頗為特殊的成員──隸屬卡爾小隊的大塊頭「薩奧克」。
雖然在瞧見那虎牙外露,猶如野獸般粗野凶狠的外貌時,希洛也免不了在心裡閃過一絲怯意,但多留意幾回後,他便發現,這大塊頭實際上,卻比誰都要溫柔。
尤其是在施展醫術、照料傷患的時候。
彷彿能感同身受一樣,每每替患者療傷觸及到傷處時,大顆大顆的淚珠,就會從那銅鈴般的大眼裡落下。
這樣的反差,不禁讓希洛聯想到了海盜王白眼的礦衛種伊奴海維,也使他興起了想上前搭話的念頭。
然而,他才剛跳下大石,附近一座讓傷兵休息靜養的棚子,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看到裡頭的醫護兵和伊奴,手忙腳亂地扛起傷患逃出,棚架緊接著倒塌,旁邊另一座醫療棚也燒了起來,在一度瞧得目瞪口呆後,他這才警覺,自己所在的這個後勤陣地,遭到了對手──巴斯克團,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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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們是醫護隊啊!傷患也都無法作戰了,為何要攻擊我們?」
希洛趕緊上前大聲嚇阻,但朝他衝來的巴斯克步兵,沒有一個看上去打算好好回答的樣子。而面對那一把把招呼過來的彎刀,除了急忙取出芯片應戰外,他也別無他法。
「希洛!挺住!」
率領護衛小隊,及時趕來支援的哈多,則以那旋風般的身手,為他帶來了支撐下去的動力。
希洛隨即振起精神,迅速施展起自己的束縛、遲緩法術,接連點倒了好幾名來犯的對手。除此之外,他還以飛快的手法抽換芯片,架起了一面面的光牆,替己方撤退中的人員阻擋了敵方的追擊。
「快走!這裡我來擋著!」
哈多也和對方實力最強的領隊扭打在了一塊,護衛小隊跟著奮勇迎敵,一時之間,原本一面倒的戰局,似乎取回了些許平衡。
但終究只是一時。
雙方的人數差距實在太過懸殊,他們每一個都要同時應付至少三名以上的對手,而隨著更多巴斯克團的士兵如潮水般湧來,他們越來越應接不暇,戰況也越來越惡劣。片刻之後,除了實力強悍的哈多尚能勉強支撐,整個護衛小隊,包含希洛,都已屈居劣勢、左支右絀。
又苦撐了一些時候,幾名並肩作戰的士兵開始倒下,防線也接二連三地被突破,希洛自己同樣被劃出了好幾條刀傷,已經瀕臨依規定強制傷退的邊緣。然而,沒有戰鬥能力的傷患和醫護,卻仍在撤離!
在這麼下去,他們這支後勤部隊,定會全軍覆沒!
自己所在的這支隊伍,成了整個團隊的弱點,遭到對手的突破。希洛不禁又開始自責。
畢竟,自賽前兩軍對壘之時,卡爾命令法夫納朝荒野噴出共鳴法術「滅盡黑蓮」,將巴斯克團一旁的大地轟出一道溝壑後,對陣的優勢、戰場的士氣,就始終是維持在吉爾利島團這邊的。
在這之後,觀眾的歡呼聲也是持續傾注在他們身上,從未停歇。換句話說,前線,由卡爾率領的主力,是連戰皆捷、取得上風的。
但在他們後勤遭受突襲後,部分觀眾已經開始倒戈,轉而幫逆襲成功的巴斯克團喝采。
同樣是艾爾,卡爾總是在贏,法比安也備受聯邦團敬重,只有他,被譏笑為「史上最弱艾爾」的他,一直在扯後腿。
好不甘心,明明都努力過了,為什麼到頭來,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左右開弓,他又點倒了兩名對手,但他的雙腿,也冷不防受了一記法術重擊。他再也無法站穩,雙膝一跪,數名手持彎刀與芯片的巴斯克步兵,隨即朝他奔來。
對不起,朋友……
他向哈多瞧了最後一眼,內心再度致上歉意。
就在這時,雷光閃現、霹靂大作!在他眼前的所有彎刀,竟一瞬間全部斷成了數節,包圍他的持刀者,也在同一時間,通通被震飛了出去。
漫天揚起的塵埃之中,一道纖細的身影,單手拔起了那把將地面轟出大洞,此刻正挺直地插在凹坑中心的銀槍,並將槍身信手一橫。
轟!凌厲的風壓猛然將沙塵徹底吹散!
金色的長髮隨風飛揚,銀白的鎧甲熠熠生輝。
隨後,少女回眸,向已經看傻的他,微微一笑。
「辛苦了,希洛大人,接下來,交給我吧。」



